作者:少女春宵
看到宗妄去了胥县,不由皱紧眉,接着举笔也给对方回了封信。
胥县虽说不是什么穷山恶水之处,可十分排外,宗妄过去的话,必然会处处掣肘。此外以宗妄的才学,官职竟然还比他要小。
若是早知道对方也选择择优放官,当日他就跟家里打声招呼,帮忙留意一下。即便不能提升官职,好歹也能去到好一点的地方,不至于到如今地步。
信中表达了宗峦的叹惜,接着将他自己的近况说了些。
写完以后,又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同让人送了。
宗妄收到信,看到宗峦说宗家有一亲族在胥县,他已打了招呼,又给他单独写了封引荐信。
若是遇到问题,可前去寻求帮助。
宗氏有亲族在这里,宗妄也是近几日才知道的。
对方是胥县所有权贵当中,对他表现出来的态度最好的。
到此,宗妄终于明白,恐怕一早皇上就定下了他来胥县。
有宗峦在中间,他天然会多一份助力。
自此,宗妄开始了劳碌的生活。
这份生活里面最大的慰藉,就是沈亲三不五时寄过来的信。可惜每次看完过后,他都要烧掉。
他的动作固然隐蔽,但还是有人起了疑心。
夜间书房中,已经好几次被人光顾。所幸宗妄办事周密,没有透露出任何会暴露出身份的信息。
一晃半载而过。
凭着宗妄的能力,在每隔几日向皇上汇报进度的过程中,他早已成为了对方的心腹。
暂时没办法奖赏宗妄,皇上就将目光放到了他的夫郎身上。
听说沈亲最近拓宽生意渠道,有些铺子已经开到了京城,他示意手下的人,叫官府及当地相关人员不得为难于对方。
外地人来京城做生意,总是要脱层皮的。没有雄厚的资本,往往都要碰一鼻子灰,有些甚至被吃干扒净,一无所有地打回原形。
以沈亲的手腕,倒是不担心这一点,就是过程会比较慢一些。
他并不知道皇上暗中下的命令,只是疑惑在京城一干事务进行得太过顺利。
最开始,他怀疑背后有什么阴谋,甚至联想到了宗妄在办的事。稳妥起见,他把这件事隐晦地写进了信中。
两人已经有半年没见面,可每日的书信从未断过。
同样的,他们对彼此的思念,也与日俱增。
沈亲写完信,一个人在他和宗妄的金屋里待了半天才出来。
每次写完信,他都要如此。
因为宗妄一个人去上任,没有带沈亲,且已经有半年时间没回来过,不知情的人都觉得,书生是当上了官,就要抛弃沈亲了。
最近沈亲出门,时常能听到一些言语。有些是可怜自己的,有些是说宗妄忘恩负义,白眼狼。
对于后者,沈亲总是不缺耐心教他们怎么好好说话。
早已经跟宗妄没有交集的蒙秀堂去茶楼喝茶的时候,无意也听到了这段话。
虽然他看不惯宗妄这个人,可对于对方的心性品德还是了解的。宗妄是绝对做不出这种事的,将说话的人好怼了一番后,蒙秀堂也没了喝茶的兴致,起身回家了。
“这人有病吧,我们说宗妄,跟他有什么关系?”
“听说他当年还跟宗妄不合,也不知道做出来给谁看。”
外面的事情,也传到了沈从山和苏如是的耳朵里。
蒙秀堂都如此信任宗妄,他们自然更不会去怀疑。可怕沈亲听了那些话难过,两个人三天两头就有意无意地劝慰沈亲。
“我知道父母亲对我的关忧,你们放心,我不会受到外界言论的影响。”
胥县,宗妄已经在外奔波了好几日,回到家里又疲乏又饿。
吃过饭后,刚想躺下休息,沈亲的信到了。他勉力坐了起来,将对方的信看完,得知生意上的古怪,想了想,大约是那位的手笔。
宗妄让沈亲安心,封信之前,从怀里拿出了一片树叶放了进去。
这是他在外面看到的,形状很好看。
宗妄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跟沈亲分享每一件生活里的小事。
转眼又是隆冬,沈亲让人给他新送了好几篓碳。
事情出了点意外,要不然,九月的时候就可以把沈亲接过来了。得知宗妄今年又没有办法回来,沈亲心内一阵沮丧。
距离过年前几天的时候,沈亲又失去了跟宗妄的联络。
沮丧当中,多了担忧。可是没有宗妄的来信,他不好贸然过去。若是时机不对,不免拖累了对方。
寄过去的信都如石沉大海,沈亲开始每夜每夜地做着噩梦。
短短几天,人也瘦了一大圈。
做父母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连薛奎看了,也只是道他这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
所有人都知道,沈亲的心病是宗妄。
偏偏这个时候,对方消失了。
其实过了这么长时间,从沈亲日常的态度里,沈从山等人也能猜出来,恐怕宗妄这次的任职不简单。朝廷接二连三地发布新政令,光是本省的知府,就已经换了两任。
不过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明言,大家只是安慰着沈亲,让他多吃点。
新年过去,宗妄不在家,沈亲代替他回了乡下,祭拜了对方的父母,并祈求他们可以保佑宗妄,健康无虞。
不知道是不是这份祈愿真的灵验了,当天下午回到家,沈亲终于又收到了宗妄的来信。
吾爱亲亲。
近日事忙,未及写信,不知一切可好?
此处已准备妥当,待春暖花开之日,卿即可前来。
盼望。
沈亲将这封信来回读了三遍,方贴在心口,闭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太好了,公子,郎君要接您过去了。”
春行和细雪在旁,看到宗妄写的信,跟着高兴。
“不。”沈亲睁眼,目光满是坚定,“春行,你去收拾我的行李,细雪,你去准备马车,我们今天就过去。”
“可是郎君不是说,等春暖花开的时候,再派人接您吗?”细雪不解。
“无需多问,我自有考虑。”
说着,沈亲就去拜辞了父母。
当天下午,套马已毕,沈亲轻装上阵,带着两名小厮一起去到胥县。
严寒犹在,沈亲已经来到了目的地。
宗妄虽然是来胥县办事,可也实打实地为当地做了许多事。目之所及,跟宗妄在信里告诉他的一一对应。
沈亲下了马,放慢脚步。
恰巧一人经过,他叫住对方。
“劳驾,在下姓水,前来投奔亲友,对方在县衙当差,不知应当怎么走,烦请阁下指个路。”
沈亲额头的红痣不显,但过分漂亮的容貌还是让人认出他是一名哥儿。
又听说他姓水,那被叫住的人多看了他两眼。不过在观察到他的腿脚正常后,微微失望。
“往西边去,看到一个石牌坊就到了。”
他的神情变化被沈亲看在眼里,有些疑惑问道:“阁下方才为何那般打量我?”
“害,你是从外地来的,不知道。咱们县令一直在找一个哥儿,对方也姓水,听说是失散多年的表弟。”
“你方才说自己的姓氏,我以为就是县令要找的人。只是那人腿脚不便,跟你又不相符。”
县令就是宗妄。
他让人打听了一年,都没有找到那名哥儿的踪迹。于是发了告示,言明谁能找到人,即赏银百两。
那人先还以为能有赏银拿,可不高兴?
及至发现是场空欢喜,又失望起来。
给沈亲指路的人很快就离开了,身后春行和细雪却皱紧了眉。
“公子,郎君家中分明已经没有亲友,如何又多出一名表弟?莫不是……”
宗妄到底离家一年,春行和细雪难免想到别处。
若是郎君在外面有了人,岂不是辜负了他们公子。
“不会,我相信他。”沈亲摇头,笑了笑。
分别之前,宗妄给足了他安全感。
沈亲不会再因为不确定的事,而去怀疑宗妄对自己的感情。
“可是……”细雪还想再说什么,被春行拉住了。
沈亲没留意,他重新跨上了马。
“我们走吧,日落之前,应该能抵达县衙。”
第47章 第二碗饭 世界结束
县衙并不难找, 日落之前,沈亲就到达了。一路找到宅院处,沈亲正要敲门, 就见里面有人走了出来。
细看之下,乃是广远芝。沈亲认识的, 上前叫住了对方。
“小公子怎么今日便来了?”
广远芝显然对沈亲的到来很意外, 向来冷淡的脸上不知为何添上了两分紧张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