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女春宵
阿彩的声音像是在空气里注入了一道无形的扭曲,宗妄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对方,而是去看沈诗。
沈诗听到阿彩的声音,果然回过了头,见她拿来了照相机,脸含微笑地接过来。
宗妄很少从这种角度去看沈诗。
而从这种角度看过去,沈诗的模样隐隐跟他日常看到的有些不太一样。
分明她的侧面还是那么的动人,身影也根本没有半分更改,但宗妄就是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于是又从她的头发,一路无节制地看到脚踝。
她今天戴了一条很亮眼的项链,衬得脖子越发纤美。
与此同时,又令宗妄感到了一股说不清的违和。
他还没有想明白,置身于那种奇怪泥泞的当下,不防备眼前一闪。
竟然是沈诗将照相机对准了他,就这么按下了拍摄键。
宗妄照过相,家里也有一些相片。
但被人这样毫无招呼地突袭,还是第一回。
他想,那一瞬间他在阿姐镜头里的样子定然是十分呆气,说不得还有些可笑的。
只是看着阿姐笑意明显的眼眸,宗妄又觉得,这样也好,至少阿姐看起来很喜欢。
喜欢?
他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词呢?
“阿宗,你好一点了没有?”
再次回过神,阿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他的身边。
宗妄看着两个人的距离,竟然有些荒谬的遗憾,阿姐没有更靠近自己一点。
“我好很多了,阿姐,我们去外边,我帮你拍照片吧。”
“真的吗?”沈诗似乎犹不相信,当真凑了过来,仔细看了半日功夫,“还是再坐一会儿吧。”
“不用了,阿姐,我真的好了。”
他们所在的地方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是一个密闭空间。
四周的窗户都是开着的,空气也非常的流动,可宗妄总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闷热感。
是因为正午的太阳太大了吗?
还是因为夏季一向如此?
不知道,宗妄也不愿意再去想了。
他只想珍惜每一刻跟阿姐待在一起的光阴。
强调完自己的身体是真的好了以后,宗妄跟着就站了起来。
沈诗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眼神着实重点关注了一会他。见宗妄真的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来,才算放了心。
一直到下午两点钟左右,宗妄才送了沈诗回去。
路上他下意识地就将今天一早跟沈老爷他们的对话都说给沈诗听了,谈到沈钦的时候,宗妄尽管没有打算赴约,并且一早决定不用这些事情去让阿姐心烦,但也还是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主意和盘托出了。
这种身边有一个完全能信任,可以将心底话全部说出来的感觉,让宗妄有一种后知后觉的奇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已经习惯了什么事情都会告诉阿姐。
“不去也好,家里的马你没有骑过,况且又是新近养的。等过一阵子天气凉了,我和你一起去郊外走走,你要是想骑马的话,到时候我让他们挑一匹温顺些的。”
对于沈诗的安排,宗妄始终只有一句。
“我都听阿姐的。”
将沈诗送回兰芝斋后,宗妄并没有立刻回去自己的院子,而是又原路返回到了花园处。
也就是在刚才跟沈诗提到沈钦的时候,宗妄才记起来自己以前好像也跟后者来过这里。只不过那时园中的景象跟现在并不相同,一些细节对应不上。
那些细节就好像这段时间以来,每每会在潜意识里出现又莫名模糊掉的概念。
宗妄隐隐觉得,这些事情是很重要的。
因此他站在花园里面,认真地思索起来并不多的记忆碎片。
想到沈钦的时候,阻力也仿佛变得格外大起来。及至又想到方才在花园里意识到的问题,宗妄的脑门又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电光石火间,沈诗的模样闯进了他的脑海。
宗妄突然记起来,兄长早就跟嫂子成亲了。
两个人成亲没多久,一起出了国。
可从国外回来的轮船出了问题,兄长在船上失事了。
那沈诗呢?
宗妄站在花园当中,目光几乎茫然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他想起来了,当日嫂子是跟兄长一起回来的。
而对方,也早就死于了船难。
那时在轮船上的人,只有少数几个幸运儿活了下来。
至于他的兄长和嫂子,连尸体都没能找到。
他的嫂子叫沈诗。
可是宗妄能想起来的那个沈诗,跟同他朝夕相处的沈诗长得并不像。
沈钦跟沈诗两人一个长相肖父,一个长相类母。
沈钦像母亲,而沈诗像父亲。
绝不会是现在这样,两个人都长着差不多的面孔。
若是不注意看,让沈诗换上男装,说不定都要误以为她就是沈钦了。
沈诗就是沈钦?
宗妄忽而又想起了白日在街上看到的那名小相公,整个人如同定格在了原地,而后匆忙迈步,径直去找到了金其瑞,托对方去办了一件事。
第255章 第十二碗饭 欢喜得紧
“怒我冒昧, 不知宗少爷同这位香梨园的小小是……什么关系?”
世家子弟游戏风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只不过这件事从宗妄口里说出来,多少让金其瑞有些诧异。
再者, 宗妄是客居于此的少爷,既然托他打听这人, 事先自然也该问清楚。
否则牵连上了什么其他人或事, 也不太好办。
“仅有一面之缘, 之前忘却了大半的记忆,今日突然想起来, 好奇他如今怎么样了。我对他了解也不多, 只知道他大约是新来的。”
宗妄说话的时候,金其瑞仔细观察了他的神情,发觉对方说的应该是实话。
只不过失忆了还能再想起来, 可能这位宗少爷连自己也不知道,恐怕自己在失忆前跟对方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简单。
金其瑞没有去提醒宗妄, 而是在心底思索了一圈。
身为沈公馆的管家,花街柳巷的这些事情, 他自然也是了然于心的。据他了解,香梨园最近来的小相公只有一位叫做藕香的, 盖音色艺双绝,而炙手可热。
至于小小这个名字,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金其瑞觉得, 能被宗妄记住的人,一定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哪怕不似藕香, 也不该是籍籍无名之辈。
当下应下了宗妄,说是会好生查访一番。
“至多三日,只要香梨园有这个人, 就一定能查出来,请宗少爷放心。”
“有劳金管家。”
“您客气了。”
小小这个名字是宗妄在花园里想起那名相公,突然扎进他的大脑中的。
由名字想到来历,由来历想到那晚在香梨园看戏的种种,最后才是他的脸。
来找金其瑞,也是宗妄考虑后的结果。
他不可能去让阿姐查探对方的身份,至于其他人,也不合适。身为管家,金其瑞是最恰当的人。
“对了,府上的花匠里,有没有一位叫做沈立的?”
宗妄要走的时候,突然又回过身问了一句。
金其瑞愣了愣,而后回忆了一番。
沈公馆的下人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当上管家的第一天,他爹就让他用心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和秉性。
须知有些事往往是从小处溃败的,只要掌握牢了这些人,他这个管家也就稳妥了。
也因此,当初沈钦让他将那名叫何弗的花匠辞退以后,金其瑞还专门又帮对方重新介绍了一份工作。
金其瑞知道何弗家境不太好,要是少了这份工作,生活也就支撑不下去了。
在最大的限度里与人方便,也是于己方便。
“据我所知,家中一共有六名花匠,并无一人叫沈立的,不知宗少爷是从何处听说的这个名字?”
金其瑞不光回忆了花匠的姓名,连其余人的名字也都回想了一遍。
沈姓是很特殊的,若有哪个人姓沈,他一定会记得。在这为数不多姓沈的人里面,也都没有一个叫沈立的。
“大约是我记错了,上回我在花园碰到了一名花匠,见他对养花一道颇有造诣,不免交谈了几句。”
“原来是这样。”
“宗少爷若是想找到这人,直接寻花园的管事即可。”
“好,我拜托的事,也请金管家多多费心。”
“这是自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