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女春宵
宗妄大约是在跟沈亲说方才认错之事,后者眼神专注地听着对方讲述,偶尔视线会朝他看过来一眼,带着一如既往的尊敬。
沈涟的表情又恢复成了跟仆从交谈时的冷淡,待沈亲走到面前,朝他行了礼,他也只是略微颔首,并没有跟这位亲弟过度寒暄什么。
“还不知道你的这位好友姓甚名谁?”他的关注还放在宗妄身上。
他的话叫本就悬了点心的人不安了一瞬,抬头又看了兄长一眼。
沈涟感兴趣的东西很少,可跟他有关的,总是会多几分注意。
沈亲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心底其实并不愿意让宗妄见到兄长的。
两人在他没有准备的时候提前相遇,本来就叫沈亲很在意了。如今又听兄长特意问起宗妄的名字,沈亲甚至不想去回答对方。
“回兄长,他姓宗,单名妄。”
“宗妄,倒是好名字,不知是何人起的?”
这是单独来问宗妄了。
只可惜宗妄的注意力都在沈亲身上,他觉得他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甚是可爱,满脑子都是将来要跟人成亲的话,该把洞穴里做什么打扮,才能配得上对方的身份。
这一想,可不就出了神。
宗妄的出神两个人都发觉了,沈亲有心要为宗妄打圆场,以免沈涟追究。
不想沈涟见到宗妄如此,并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又抬了抬眼。
“他腰间的玲珑玉佩,是你给他的?”
沈亲点了头。
见到沈涟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看来你们的感情确实不错,连这块玉佩你都舍得给他。”说完意有所指,“不过得小心一点,这玉佩从前就掉过一次,眼下一分为二,更容易掉了。到那时,不知又是什么人会捡回来。”
这话触动了沈亲过往的回忆,一下子沉默不语了。
而宗妄想过一圈,回神时正好听到了沈涟这话,想也没想地道:“不会的,我日日都戴得很牢,即便是丢了,我也有办法找回来。”
玉佩上面沾染了他与亲亲两人的气息,即便被人拿走,那人身上也难免会沾上这些味道。
对于宗妄来说,想要找到玉佩并不是很难。
沈涟对于宗妄的话,只是一笑置之。
“那算是我瞎操心了,不过有些事情,总是说不准的,还是应该小心为上。”
说完这话,沈涟就要离开。
他最后又看了宗妄一眼,颇具世子风范地道:“我还有事,宗公子就请便吧。若是嫌府内无聊,也可以让我这弟弟带你去府外走走,我有几处庄子,景致都还不错,你们要去的话,我提前让人安排。”
“不用了,”这还是沈亲第一次直接拒绝沈涟,他甚至连委婉都没有,“有劳兄长费心,宗妄是我的朋友,我会招待好的。”
沈亲的底色是温和的,可并不是没有棱角。
过往种种,不过是沈亲不在意。
宗妄不同。
他既然已经看清楚了内心的想法,就不会再糊涂下去。
自欺欺人,甚至一味地由着宗妄报恩,而来让对方单方面付出。
沈亲刚才也并不是只跟母亲去挑了人,他还试探了下母亲对他亲事的看法。
好在母亲对此很是开明,并不拘他和谁在一起,只要他觉得幸福就好。
沈亲一时没忍住,问了声:“若那人是个男子呢?”
黄泽初听到他的话,自然是惊异非常。
可看沈亲并非玩笑,也就认真思索了下。
侯府的现状,是不需要通过联姻来巩固政治地位的。
即使到了沈涟、沈亲的下一代,也不需要。
哪怕沈涟身为世子,也可以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伴侣。
更何况是沈亲。
想到这里,黄泽面色柔和地道:“你若真心喜欢,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我与父亲都是支持的。”
至于他人的目光,哪比得上孩子的幸福重要?
况且,黄泽谅那些人也不敢议论什么。否则的话,不光是长乐侯府不答应,她的娘家也不是摆设。
黄泽说完,还问沈亲怎么今日突然问起这些问题,可是有中意的人了?
沈亲没有直说,不过透露出来的意思也差不多了。
黄泽有心想问是谁,又怕是八字没一撇,反而将这桩姻缘给坏了。
因此只教了沈亲一些与他人的相处之道,最重要的,是守着礼节,不可唐突了他人。
从黄泽的院子出来后,沈亲就定了决心,今后跟宗妄的相处,不会随意对待。
他会认真地考虑两人结合的可能,乃至将来的生活。在这个基础上,他去跟对方相处、了解。
宗妄在沈亲的心里,等同于将来的另一半。
如此,他自然不愿意他人随意沾染与宗妄有关的事。尤其是沈涟,这个跟自己拥有一样面容、一样血缘的亲兄。
沈涟没有想到沈亲会如此直白地拒绝自己,可也更加确定,两人之间的交情深厚。
不在意地笑了笑,这回没有看错,他的嘴角是真的动了动。
“随你。”
玉佩孤零,却因为各自主人的在一起,而成了双。
沈涟离开了院落,只不过在走了一段路以后,又突然顿住了脚。
“去叫遂昌来我屋里一趟。”
第233章 第十二碗饭 不能反悔
遂昌没有去世子的院子, 据下人禀报,说是小公子让对方安排侯夫人新挑过去的四个人了。等闲暇了,再过去回话。
只是这个闲暇的时间, 就不太确定了。
沈涟听到,也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仅仅是道了一句听不出特别意味的话。
“他竟也会有这么紧张的时候。”说完抬头, 看了眼禀报的人, “既是不方便,就不用喊人过来了。”
“是, 世子殿下。”
下人退出屋子, 再次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哪怕已经跟了世子这么多年,但每回跟对方说完话,他的反应都是差不多的。
如今来看, 他倒有些羡慕起了遂昌。
当初从世子的身边被赶走,指派到小公子身边, 他们还觉得遂昌今后的处境惨了。
谁知他认真服侍小公子,竟也得到了重用。如今在小公子身边当差, 既不用像他们这样处处陪着小心,遇到了事, 小公子也是会替人挡着的。
遂昌是从小世子出生不久,就负责照顾对方的。
这样的情分,对方当年说撵就撵, 他们这些继续跟着世子的人,心也始终是悬着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了自己身上。
叹了一口气,下人又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屋内,沈涟摩挲了一下腰间莹润的玉佩。
这块玉佩比玲珑玉佩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当日他将玲珑玉佩给了沈亲以后,父亲为补偿他特意去寻来的。
多年来,沈涟已经养成了习惯。一旦有什么心绪,便会下意识地摩挲一二。
可今日他才习惯性地将玉佩拿在手心,就又立刻放下了。
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书房里挂着的一副字,不知道在想什么。
字写得有些歪扭,并非什么名法大家的作品。
不过是他幼时,第一次学会拿笔提字,母亲握着他的手,同他一起写出来的。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被沈涟挂在屋内。
既是天伦之情,也是时刻提醒自己,戒骄戒躁。
他看了一会儿,提起笔,将今日没做完的功课完成了。
字写得很顺,一气呵成,半张多余的纸都没有浪费。
而他最后写出来的两个字,是一个人的名字。
末了又用笔在这两个字上面圈了圈。
“原来你叫宗妄。”
黄泽安排了两男两女过来,负责宗妄日常的贴身事宜。
所幸沈亲的院子大,即便客人暂居在此,也没什么影响。
这一月生辰内,沈亲罕见地经常出门,且出入时,宗妄必定是陪伴在身侧的。
沈涟有时会撞见两人一同出游,不过并没有过多询问什么。
他对宗妄的态度淡了下来,似乎那天树下同对方的谈话,只是一场错觉。
沈亲察觉到沈涟的变化,却没有觉得心安。反而隐隐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只是看着身边的人,他的心又定了下来。
那日回去以后,沈亲也问了宗妄,为什么能认出两个人。
宗妄的回答比面对沈涟时具体得多,最后总结,在他眼里,两个人即便长得再像,也是不同的。还告诉沈亲,他永远不会将他认错成沈涟。
能够一眼区分开沈涟跟沈亲,不光对于前者来说是难得的。
对于后者,更是一场莫大的,不能诉之与人的欣喜。
沈涟不喜欢他,沈亲也未必有那么喜欢沈涟。
可他的身份不允许,道德观跟礼法也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