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女春宵
尽管宗妄是第一个被沈亲带回来的人,可这些年来,陆续要报恩的人却不少。宗妄的存在并没有让那禀告的人觉得多特别。
沈涟也是差不多的态度。
只不过在人要退下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又多问了一句。
“可有说他来自什么地方?”
“语焉不详,只说是从北方来的。”
世子每晨起来,不论严寒酷暑,都要练上一个时辰的字。
此时听到仆从的话,手中举的笔凝滞了片刻,那字形便也要写不成样子了。
整页纸上只落了这一处字迹,他却是连想都没想,就将这页纸给扔到了一旁,另换了一张干净的纸重新落笔。
一直到一个时辰结束,世子都没有再问别的话。
那仆从已经弯着腰,如此站了许久。
房内炭火足,脑袋上冒了一层的汗出来,也不敢轻易动一下。
总算世子又想起了他,将笔撂在一旁,见了他似有意外地问:“怎么还站在这里?退下吧。”
“是,世子。”
仆从腰有点僵,倒退着要出去时,正要举起袖子擦擦额头的汗。
不料世子这时候又喊了他一声。
“世子有何吩咐?”
沈涟向来极有条理,喊住人也一定有事吩咐。
出乎意外的是,对方状若思索了片刻,又挥挥手,表示没什么事。
仆从这回离开的脚步快了一些,脑袋上的汗水也总算是擦干净了。
他先去换了身清爽的衣服,以免等会儿伺候主子,哪里不妥当。
摸不准世子对小公子邀请进来的那位朋友的态度,只是这些年,院子里的人或多或少也看清楚了一点,那就是世子对这位胞弟并无多少喜爱之情。
眼下小公子不声不响请了个人进来,想必世子是有些不大高兴的。只是碍于手足之情,又不好明说。
第231章 第十二碗饭 藏回家的
用过早饭, 宗妄就在沈亲的带领下,将长乐侯府略微参观了下。
长乐侯府有一处园林,堪为京城一绝。园林造成之日, 不知请了多少名流权贵前来参观游玩。
等游完园林,已经到日中时分。
宗妄昨夜想着要怎么让沈亲了解自己, 然而一个上午的时间, 他倒是问了对方许多问题, 对这名侯府小公子又多了一层了解。
长乐侯府虽然是名门贵族,可午饭照例是要一大家子在一块儿吃的。
身份已然不同, 这些同寻常百姓家一般的天伦之乐, 还是应该保有的。
沈亲不可能将宗妄置之不理,因此禀告了父母后,也带着人一起过来了。
穿花绕廊, 抵达前厅之前,沈亲对宗妄说:“父母都是极好相处的人, 你不必紧张。至于兄长,虽是重规矩, 可也不是那等无理要求的人。”
客人同主人一同用餐,本是极正常的事。
可宗妄又与其他客人不同, 对方是一个向着小公子求过亲的人。有了这层关系,去见父母亲兄,似乎也多了不同的意思。
沈亲心里百转千回, 并没有表现出一分。
至于宗妄,压根就想不到这里。
他喜欢沈亲, 可与沈亲的家人又有何相干?
至于沈亲的家人可能会不喜欢自己,那就更不重要了。
动物习性就是这样的,即使懂得人类的知识再多, 到底也不是人类的思维。
他们只知道圈住自己想要的,完全不懂得爱屋及乌是何道理。
几步路的距离,两人就一同到了前厅。
长乐侯与夫人黄泽也是这个时候刚到,沈亲引宗妄分别见过父母,依次落座没多久,又有下人来禀,说世子爷受朋友相邀,今儿不在家中用餐。
“世子爷的朋友,可是户部侍郎的小儿子?”
“回夫人,正是。”
“这孩子……”
黄夫人对此似有微辞,可看到沈亲在这里,并没有再说下去。
户部侍郎的拜帖半月前就已经递到长乐侯府了,黄夫人当时让沈涟去的时候,带上沈亲一起。
两个孩子不是自小一起长起来的,可在黄夫人的心里都是同样重要。
这些年沈涟和沈亲相处的情形,他们当父母的也都看在眼里。
明面上,沈涟这个兄长做得毫无指摘,可实际上,对于这个后找回来的弟弟,对方敌意颇大。
只不过身为长乐侯府的公子,教养和礼节令他隐藏得极好。
外人看不明白,黄泽跟长乐侯哪有不清楚的?
为了让沈涟相信,即使家中多了一个人,他在父母心中的地位也仍旧不会有改变,沈亲找回来的那一年,长乐侯就进宫向陛下递了折子,请求将沈涟封为世子。
原以为这样沈涟就会安心许多,现在回过头来,竟是无形中助长了对方的不满。
沈亲又过分懂事,这些年来,沈涟这个当兄长不喜欢、不满意的,他从来都不会去做。
沈涟不喜欢沈亲出风头,沈亲回来以后,便不怎么交际。
沈亲不喜欢沈亲过于优秀,沈亲就是一副碌碌无为之相。
等黄泽和长乐侯发现,早就为时已晚。
这些年来,两个人也不是没有好好让兄弟两个相处的,但每次结果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久而久之,他们也看开了。
与其盲目令两人相亲相爱,不如各自安好,互不干扰,也许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
沈涟跟沈亲是双胞胎,可一个是子时前出生,一个子时后出生。
或许从那时起,两个人的命运就注定了。
黄泽与长乐侯自觉对沈亲亏欠颇多,因此每年安里坊那些额外的热闹,算是他们心照不宣,专为对方一人举办的。
故而平民百姓,只知道府中小公子的生辰,并不知道沈涟的生辰就在前一日。
沈亲是从民间回来的,夫妇俩觉得沈亲在外头可以更放松一些。
这一个月,黄泽也并不拘着沈亲,让他爱上哪里就上哪里。只一样,身边得带着人。
相比起长乐侯府的世子,沈亲能拥有的,不过是这些零碎里面挤出来的快乐与放松。
可即便如此,无论是黄泽还是长乐侯,甚至沈亲,都是从来没有落下过沈涟的。
黄泽虽然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可沈亲已然是明白对方的意思,善解人意地就将话题给转开了。
他并不愿意让父母为难,也不愿意让兄长受到过多指责。
沈亲感恩于现在的生活,也能理解兄长对他的不喜。
原本只有自己一个孩子的家,突然多了一个孩子,换做是他,估计也不会高兴。
沈亲也并非处处忍让,才会一再退步。
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沈涟不喜欢,他即便不做,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既然如此,又为何不能叫人心头痛快一些,而去徒增冲突?
冲突只会影响自己的生活,为自己也添上烦恼。
他一个人自在地过活,岂不比整日与人争吵要强?
“知道你心疼兄长,我不说他。”
黄泽无奈一笑,拍了拍沈亲的手背。
而后转过头,又问仆人,世子出门可带好保暖物品,大约几时回来等,真乃一片拳拳爱子之心。
“回夫人,世子说用过晚饭再回来,到时会来您院里请安。”
“天寒地冻,若是回来晚了,就叫他不必过来了。”
长乐侯府的规矩是多,可对于两个心爱的孩子,规矩是可以自由变动的。
昨晚沈亲出门前,黄泽也这样吩咐过。不过沈亲谨慎守序惯了,哪怕回来已经很晚,还是去了趟前面。
有时候黄泽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做得还不够,以至于让沈亲一直没有办法将长乐侯府当成真正的家,总是过分小心。
一想到这里,心里总是要添几分难过。
知道沈涟出门都是有章程的,且他如今已然能够独当一面,黄泽了解过基本情况后没有过于担心。
她固然疑惑宗妄为何又变成了沈亲的朋友,可也没有问出来,而是秉持着沈亲母亲的身份,同长乐侯好好招待了对方。
“我们亲儿难得有朋友来做客,若是不忙着回去,可以在府中多住一段时间。”
“你那边小院人本来就少,这样,等会儿我让管家再领四个人过去。”
前一句话是对宗妄说的,后一句话是对沈亲说的。
沈亲没有推辞母亲的好意,当即谢过了对方。宗妄看看沈亲,又看看黄泽,学着沈亲的样子,也一起道了谢。
这倒是稀奇。
黄泽听着宗妄跟沈亲并无二致的话,不由得笑了笑。
沈亲朋友少,能领回家的朋友是从来没有的。
宗妄的衣着虽然并不显贵,然而对方那举止气派,又不似普通人。这样一个人,跟沈亲交了朋友,反而是处处依从、迁就的态度。
且黄泽能看得出来,宗妄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因为沈亲的身份。
对方是打心眼里,下意识地跟从着沈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