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女春宵
明月照亮了他们前进的路,也照亮了沈亲的侧脸。
终于,他们停了下来。
沈亲将宗妄带来了一座亭子间里,三面环山,一面临着断崖。
到这个时候,宗妄才问他:“亲亲,你怎么也来了?”
语气里是能听得出来的惊喜和高兴。
内使的脸上也现出微微的笑意,同宗妄对视着。
“这次出门,要带的人多,直殿监也有人选。掌印太监看我跟九千岁有渊源,就把我也指派了过来。”
“你现在在那位九千岁身边?”
“没有,我只是低等杂役,哪轮得到我去伺候九千岁。”
这就好。
宗妄虽然感激九千岁救过沈亲,但私心里,得知对方的结局,他还是不希望亲亲跟对方走得太近了。
“那日我接到旨 意,说是要随圣驾一起出宫,本想告诉你的,可动身得急,找不到机会联系你。”
“没想到,你跟我一起出来了。”
宗妄身为百户,路上才能骑马。
可沈亲作为一名内使,定然是跟在马车后面走来的。顿时怜惜不已地道:“若是知道你也来了,我应该早点去找你的。”
“现在见面,也不晚啊。”
“今晚月色正好,大人可以陪我一起赏月吗?”
第87章 第五碗饭 珍惜时光
宗妄跟沈亲一起抬头看了看月亮, 夜空里高悬一轮皎洁玉盘,照得整座山峰都亮起来。朦胧的美态里,连风吹在脸上都显温柔。
“好啊。”
他们一起坐在了亭子间。
每年这个时间祭祀, 已经成了惯例。圣坛庙知道皇上要来,一早就将上上下下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少有人来的亭子间, 坐着的地方也无半点灰尘。
宗妄在坐下以后, 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
“当日我被掌印太监选中, 也想去告诉大人。”
“只是听说,大人亦在随从之列, 且传信不便, 想着路上总有见面的时候,就没有立刻去找你。”
“那时候我们都被提前叫去集合了。”
“后来在路上,几次想找过大人, 无奈事务繁忙,一时难以脱身。”
“大人, 不会怪我现在才来找你吧?”
小公公一双眼睛,静默不语的时候, 也像是会说话。
宗妄就差赌咒发誓,告诉他:“我怎么会怪你?你身为内使, 却被选来出行,要做的事情肯定更多。”
要不然的话,亲亲也不可能会挑在这个时间来找他。
“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什么事情都推给你来做?”
“没有, 出行的人都是为九千岁做事的,九千岁眼里容不得沙子, 没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弄鬼。”
“只是今天抵达圣庙,要安置的东西比较多。”
“那就好,若是有人和你不对付, 不要硬碰硬。上次我给你的银钱还够用吗?他们为难你的话,不要可惜这些银两。”
能用钱解决的麻烦,都是小事。
“这趟回宫,上面肯定还会给每个侍卫赏一笔银子,到时候我再拿去给你。”
“都给我了,大人呢?”
“我平时在宫里,需要用到银子的地方不多。而且,我给自己留了一小笔,够用的。”
月夜下,宗妄的笑容赤诚动人。
“对了,”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神色为之一凛,“你是不是跟在马车后面一路走来的?脚有没有磨出水泡?疼不疼?我看一看。”
几乎已经断定,沈亲的脚上有水泡了。
连宗妄手底下这群训练有素的士兵,抵达圣庙的时候,脚都不舒服。更何况是像沈亲这样,弱不禁风的宫人。
宗妄说着,便弯腰想看看沈亲的脚。
“大人,”内使阻住了宗妄的手,面上羞赧,“奴婢没事的。”
两只脚也一起往里收了收,带出说话人的局促。
宗妄也是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关心,忘了基本的限界。
虽说他跟亲亲都是男子,不过亲亲是内官,他是侍卫,这样直接去解对方的鞋袜,终究不恰当。
可不看看的话,他又放心不下。
要是水泡太大,无意破了,后面蹭掉表皮,才更难受。
“我只是想看一看,你的脚怎么样了。”
“我知道的。出发前,宫中特地发了适合走长路的靴子。”
“奴婢自己看过,没有长水泡的。”
“当真吗?”宗妄怕沈亲是为了不让他担心,故意说这样的话来宽他的心。
眼神太明显了,看得内使又是柔柔一笑。
“大人,我不骗你的。”
如此,宗妄才最终放下了心。
不过他还是说:“明天我拿瓶药给你,晚上你可以把它滴在水里,泡泡脚,能解疲乏。”
这是他们侍卫都有的,宗妄这会儿没带在身上。
如今出门在外,凡事更应该谨慎。于是宗妄提议,两个人明晚也在这里见面。
“好,我跟大人,不见不散。”
月亮还是那么明亮,照得内使的眼底,也是亮晶晶的。
宗妄的手腕还被对方握着,像是忘记松开了。他也没有去提醒,跟沈亲两个肩并着肩。
“不见不散。”
他们又看起了月亮,不知不觉,说到了彼此的小时候。
宗妄按照梦里面的所见所闻,将自己小时候的事告诉了对方。得知他从小就练武,沈亲看着他的眼神满是崇拜。
“那大人的武功一定很厉害。”
“还好,不过要是遇到危险,我肯定能保护你的。”
没人能扛住老婆崇拜的眼神,宗妄也不例外。
说话的时候,难得小小地显摆了一下。
宗妄没有问沈亲小时候的经历,怕引起对方的伤心事。
可内使自己却缓缓道来,那些过去的场景,仿佛已经是上一辈子了,然而说起来的时候,又鲜明得历历在目。
沈亲是从小进的宫。
最开始的时候,从低等杂役做起。
并没有一直做下去。
宫中有内学堂,沈亲开蒙、识字,见到宫中形形色色的人。或是如他们这样的奴才,又或是尊贵如皇上的天子、亲王、大臣。
他想,为何生来为人,他却要是奴才?当奴才的,难道就一辈子是奴才吗?
从那时起,他便下了苦心,将身边一切可利用、可学习的,都装进自己的大脑。
被皇上赏识,并非是意外。在此之前,他已经谋划了整整十一年。
多年心血,一朝得成,自此平步青云。
沈亲对权力是渴望的。
他喜欢手握重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当然也知道,古往今来,凡是像他这样的宦臣,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不过沈亲不在乎,能得一时的自在,便得一时的自在。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在人生最风光得意之时,遇见一名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一腔热血的侍卫。
最初,他只是瞧着这名侍卫有趣,想着陪对方玩一玩。可玩着玩着,他自己却上了心。
以至于如今,想要见对方,还要特意扮成这副样子。
若是将来宗妄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会如何呢?
后半段的故事,沈亲没有说。
宗妄听着听着,就感觉肩膀上一沉。内使靠在他的身上,睡着了。
好轻的重量,像一片羽毛似的。宗妄连呼吸也跟着一起放轻了,只是到底夜凉露重,他还是将沈亲唤醒了。
“夜深了,我们回去吧,否则吹了风,病了就不好了。”
“大人?”内使似乎还没有完全醒来,惺忪双眼,近距离地看着宗妄。
太近了。
近到好像开口,就能吻到对方。
宗妄正要说话,又听沈亲问他:“我这段时间没有睡好,眼底乌青了好多,难看吗?”
说话的时候,头歪了一些,眼眸里带着迷茫和疑惑。
宗妄觉得,自己要被老婆可爱晕了。
“不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