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棉喜欢你! 第102章

作者:汀夏 标签: 近代现代

商父愣了一下, 松开手:“..谢谢。”

“饿了而已。”商澈转身向餐桌走去,轻飘飘地丢下了几个字。

“哦哦, 那你快吃吧, ”商父小心翼翼地将花束在茶几上放好, 一步三回头地看了又看, 才坐到椅子上, 对着正在往嘴里塞虾饺的儿子问,“阿澈,你觉得这束花...阿槿...她会喜欢吗?”

商澈没有回话, 沉默地咀嚼着,过了半晌,他反问道:“你觉得好看吗?”

这束花无疑是好看的, 商父昨天跑了好多家花店,才找到能完美复刻出这束他向木槿表白时,用的花束。

但商澈语气太过平静,商父分不清他是在表述还是在...

“...挺...好看的吧。”最终,商父语气踌躇地给出了答案,一点儿都看不出那副在商业场上雷厉风行的模样了。

商澈点点头,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嗯。”

嗯...是什么意思?

商父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问,商澈就擦了擦嘴、站起身:“我回房间拿件外套,你吃好了叫我,一会儿就出发吧。”

“...好。”

.

被哄起来吃饭的棉花娃娃,刚吃完就脑袋一歪、就靠在了商澈的臂弯上,连多听他讲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商澈看着又昏睡过去的棉花娃娃,眉间微蹙,有些担忧,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真不知道这个小棉花还要睡上多久,会不会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醒过来,商澈目光瞟到书桌上的便签纸,忽然理解老商为什么喜欢手写留言了。

这种方式虽然老土,但确实有效

【我出门了,睡醒找不到我别害怕。

【桌子上有帮你拆好的零食,饿了就吃。

【手弄脏了没关系,我给你洗干净。

想了想,商澈又在右下角画了一个带着笑脸的棉花娃娃,寥寥几笔,却活灵活现,他将便签纸贴在枕头旁边,确保棉花娃娃一睁眼就能看到,然后拿起外套和准备好的东西走出了房间。

商父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头发看起来也重新梳理过,手里拿着一串车钥匙,他目光在商澈脸上听了一瞬,然后移开,用打着商量的语气说:“阿澈,爸爸要开车,这花你抱着可以吗?”

商澈没应答,却走向茶几,轻轻捧起了那束花:“走吧。”

......

商父开车,商澈坐在副驾驶,车里很安静,只有浅浅的空调声,和车轮压过水泥地时发出的摩擦声。

人行道两侧的树干光秃秃的,绿化工正将那些枯枝烂叶修剪掉,等到夏季,这条路又成了著名的打卡点。

商澈看着窗外,目光落在那些飞速后退的树影上,距离墓园越来越近,他面上的惆怅就多一分。

“想什么呢?”商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商澈的手收紧了一瞬,怀中的包装纸发出声响,他低头看向那束被保护得很好的花束,声音很轻,“快到了。”

商父点了点头,车子拐进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

这处墓园价额昂贵,独占城郊的一片山头,商父将车停好后,那束商澈抱了一路的花,又回到了他的怀里。

“你的花,自己送。”商澈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压抑情绪,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巾结。

商父跟他并着肩,走在石板路上,四季常青的松柏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植物特有的草木味,混着一丝其他祭拜者点燃的香灰。

商母的墓在半山腰,一个朝南的位置,阳光很好,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山脊线和城市轮廓。

父子俩沉默地站在墓前,商父先弯腰将新的花束放在碑前的台面上,然后低着头,没有说话。

商澈站在他旁边,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那是妈妈年轻时的照片,笑容很温柔,眉眼弯弯的,和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的喉咙干涩到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好蹲下,将手里提着的丝巾结解开,打开盒盖,露出那一块块精致的糕点,缓了缓才艰难开口:“妈妈,这是你最爱吃的那家糕点,我尝过了,味道没变,你应该还会喜欢...”

“我有好好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

商澈不太擅长表达自己,但还是说了不少,直到眼眶红了,才堪堪止住话语,强压着情绪,喃喃道:“我很想你。”

说完,他便侧过身,轻轻揉了下眼睛,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幅样子,又像是在给商父开口的空间。

商父抬起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阿槿,我来看你了,这是我向你表白时的花束,你还记得吗?”

“我跑了好几个花店,她们都说这束花不好做,但幸运的是,我最后还是找到了一家可以做的花店,你看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商父的语气佯装轻松,却带着哭腔:“一晃眼,阿澈都长那么大了...”

“这些年我一直很后悔,为什么没有接到电话,为什么没有见到你最后一面,甚至没有在你走后,好好照顾阿澈...”

“这些年来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了,但我当时真的没办法接受你离世带来的打击,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甚至在看到阿澈那双与你如出一辙的眼睛时,总会让我想起你的离去...”

“是我的懦弱,”商父终于忍不住掩面哭泣,“我无法面对你,也无法面对阿澈...”

“我既怕自己撑不住,又怕阿澈以后没有依靠,只能拼命地工作,让自己不去想其它的事,我对你们都有愧...”

失去爱人和失去母亲,都是一样的痛。

商澈可以发泄,但作为父亲的他要是萎靡下去,家和公司就都完了。

所以,他逃避了,他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不称职的丈夫。

商澈听着父亲的忏悔,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他克制不住地喘着气,身体似乎都在发抖。

那些刻意被他们避开的话题,终于在此刻摊开,商澈不恨他,却不得不怨他。

他怨父亲没有接到那通电话,怨父亲没让母亲见到最后一面,怨父亲在他失去母亲后,也如同失去了父亲一般...

小的时候商澈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孩子,爸爸却在妈妈离世后,变得不爱他了。

后来他逐渐长大,才明白父亲的痛苦,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和老商有一点很像

爱人的离去,就仿佛将那鲜活的生命也抽走了一半。

商澈想,如果是他,也可能会做一样的决定。

所以

商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哑,对着低下头,露出几缕白发的父亲说:“我不怪你。”

“妈妈走了之后,你没办法面对,就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商澈的目光落在墓碑上,“我知道,我都知道。”

“但理解是一回事,”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夹杂着一丝压抑的难过,“你确实...忽视了我很久,也没有管过我。”

这些话商澈从来没有说出口过。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太多年了,那些委屈和失落堆积在一起,像一座始终压在他心口、让他喘不过气的大山。

“我不是要指责你,”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和解之后的释然,“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怪你了。”

商父沉默了很久。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过了太多,”商父声音干涩到开口都有些艰难,“阿澈,爸爸不是不想弥补,是不知道怎么弥补,你长大了,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我陪着去游乐园的小孩了,我...”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溢出来的情绪。

“我有时候看着你,就觉得陌生,”他说,“你长得像你妈妈,但性格却比我还倔,什么都压在心里不肯说,我想靠近你,但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给你打电话,你都说‘还行’、‘没事’、‘挺好的’,想跟你聊聊,你又说‘要写作业’‘、要睡觉’、‘改天吧’,我知道你是在躲我,是我活该。”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将花香吹散开来,阳光洒在墓碑上,黑白照片上的那张笑脸,始终带着温柔的笑。

商澈似乎有些动容,他缓缓道:“我没有躲你,我只是...不知道跟你说什么。”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商澈自己也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刻意疏远商父,是自己在用冷漠惩罚这个缺席了太久的父亲。

可此刻他才意识到,那不是惩罚,那只是陌生与别扭。

他们有太多年没有好好说过话、没有一起吃过一顿完整的饭,也没有在彼此的生活里真正存在过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座空中楼阁,用血缘当做基底。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商父问,声音很轻,像是怕这好不容易有了缓和苗头的父子情,又回到原点。

商澈沉默了很久,风将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在额前微微晃动,忽然,他问:“你当初为什么会送我棉花娃娃?”

商父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商澈会问那么简单的问题。

“棉花娃娃?”商父重复了一遍。

“嗯,”商澈还以为是他忘了,提醒道,“粉色的那个,我一直留着。”

商父看着他,目光却变得幽深,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给了商澈一个无法预料的回答:“你对那个棉花娃娃,真的没有印象了吗?”

商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转过头,直视着商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忐忑,像是不敢诉说的欲言又止。

商澈喉间一紧,追问道: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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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 写不完啊

还是得分两章orz

明天就不让棉睡了

第76章 棉的来处 是在爱里诞生的礼物。

商澈身体僵硬地看着屏幕上有些模糊的画面镜头从家中长辈依次划过, 最后停在了一对年轻夫妻身上,他们一左一右让开,露出了中间那道小小的身影, 刚满一周岁的小孩子坐在地毯上, 周围一圈依次摆放着毛笔、天平、算盘、听诊器...各种各样的物品, 在万众瞩目下进行自己的抓周宴。

...这是他的小时候。

商澈握住手机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视频中央,小小的孩子连走路都不熟练,只会坐在地上,用手支撑着去够面前的东西,就在他即将碰到一块小小的画板时, 却被一旁瘪瘪的、形状有些奇特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然后一把抓住,在手里甩了甩, 笑得很开心。

“哎呦, 乖儿子抓了爸爸做的玩具,真棒!哈哈哈哈, 我就说儿子肯定喜欢!”

画外音是一道熟悉的男声, 比现在显得年轻些, 带着爽朗的笑意, 高兴地连相机都拿不稳了, 画面一晃一晃。

“我就说不要把你做的丑东西放上来,儿子原本是要拿画板,以后跟我学画画的, ”温柔的女声响起,似是抱怨,“结果抓了你这个破布娃娃。”

“这怎么能是破布娃娃呢, 我好歹也辛辛苦苦做了几天。”镜头一转,框住那道抱着破布娃娃的小身影,男声得意洋洋,“是不是呀,宝贝儿子?”

商澈眉间一紧,双指放大,终于看清了那一直被他抱在怀里的东西像是用两层布缝起来、稀稀疏疏塞了些棉花填充的、十分不匀称又简陋的小娃娃,头顶似乎还有一块粉色的小补丁。

商澈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空白,浑身都颤了一下,他喉咙有些干涩,似乎有很多问题要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嘴巴一张一合后,他艰难地发出声音:“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