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喻春
电话就在这时候挂断。
谢束与站在高处,眯着眼睛神情不明似笑非笑,懒散地倚在扶手上看着男人收起手机长长呼了一口气掩着颓色从楼梯间出去。
原来一点担当都没啊,只是会演戏。
他心情愉悦,毫无心理压力地贬低那位秦总监。
谢束与没再往下走,反而悠悠然掉头往年会现场的方向走去,长腿一迈,上楼梯比下楼梯还快。
秦礼遇的这个电话让他有了许多猜测,他不喜欢猜,他喜欢直接把人查个底朝天。
他打了个电话。
秦礼遇的事情说完,对面人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要查时,一个名字在他嘴里滚了几圈才说出来,刚说出口又后悔:“算了,只查那个姓秦的。”
半小时前淡下去的心思又起,谢束与走回年会现场,直觉般地扫过一圈后没见到那人,在原地待了几秒果断进了侧边露台。
果然,粟玉就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谢束与:一直在挑衅。
第5章 在一起这么久了,也该腻了吧
谢束与掀开遮挡帘,刚转身走出一步露台的风恰好就吹来了。
在露台吹风躲闹的男人被这阵风吹得回头,举起手用手背遮了遮自己的额前,高领毛衣和修身的白色大衣在他微微下伏的动作间,勾勒出修长洁白的颈和两掌就可虚握的腰身,大衣下摆扬起些许,露出大腿线条。
冬天的风是刺冷的,谢束与却走得一切如常,一步步匀速走到粟玉旁边,在漂亮男人眨着眼睛有些疑惑的神色里,倚在他身侧,神色温柔礼貌,毫无厉色。
“怎么不在里面待着,外面很冷。”谢束与说,又调侃,“是我们公司年会太无聊了?”
粟玉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摇了摇头,他记得面前看着要比他小些的青年,姓谢,具体名字不知道,是秦礼遇的老板,刚刚秦礼遇带他敬酒前和他说了两句,不算是什么好话。
“没有,是我不太适应这种场合,里面氛围很好,礼遇去处理事情了,我就一个人待一待。”粟玉解释道,将对话进行下去,“谢总呢,怎么来这里?”
谢束与听到粟玉口中某人的名字,轻挑了下唇角,又微不可查地压下去,反而带上些许愁容困倦:“只是应付人多了有些累,觉得自己……”
话音戛然而止,谢束与抬眼带上歉意说抱歉,垂下眼变得安静。
粟玉瞧着眼前垂眼的男人,过于出众的容貌实在让他无法将秦礼遇口中那个一事无成的草包和眼前这个看着有些脆弱的人对上号。
即使并不相识,出于礼貌和私心,他站在原地放轻声音宽慰了句:“谢总正年轻,这么年轻就有这么一番大事业,已经很厉害了。”
谢束与重新抬眼看向粟玉,把搬不上台面的情绪全部隐藏,满腹真心地说了声谢谢。
粟玉又温柔万分地对他笑。
很会夸人。
这是谢束与对粟玉的第二印象。
第一印象是,眼前这个不属于他的男人,很漂亮。
让他想抽烟的漂亮。
想抢过来紧锢在怀里的漂亮。
谢束与轻咬后槽牙,昧着数不清的良心,顺着粟玉的话夸赞某人,夸人的话语气却平淡:“秦总监也很年轻,以后大有前途。”
顿了一会儿,他才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粟玉并不排斥和其他人提起他和秦礼遇的关系,完全相反的,他很愿意和外人分享他和秦礼遇的感情。
于是他干脆利落,音调上扬地回答:“今年是第五年了,认识十年了。”
“这么久……”谢束与低声喃喃,短短三个字在粟玉心里听着像是感叹他和秦礼遇感情好。
他轻轻蹭了蹭高领毛衣的布料,炫耀恋人的迟来羞怯让他隐隐觉得脸上发热。
谢束与不知道粟玉在想什么,他只是在想。
在一起这么久了,也该腻了吧。
“是高中同学?”谢束与仅凭外貌估计不出粟玉的年龄,但猜和他差不多,十年前,十五六岁正是读书的年纪,既然已经认识了最大的可能就是同学。
“不是的,”粟玉否认完才反应过来谢束与的提问逻辑,眉眼弯弯着说,“我和他认识的时候已经没读书了,我今年就快二十九岁了。”
谢束与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真表情,他有些惊讶,实话实说:“看不出来。”
他退了一步,再次将粟玉整个人收入眼中,粟玉见他在看自己,甚至站直了些微微张开双手像是安检似的由他看。
看了一会儿,谢束与评价:“你看起来很年轻,秦总监看着倒是很成熟。”
“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不像情侣,你们一起过来的时候让我很惊讶。”
谢束与这两句话没说谎,不知道是不是秦礼遇采用的金融男风格,他每次见到那人的时候,他总是梳着大背头,眼神里复杂浑浊又喜欢故作深沉,让他觉得用力过度,透着过于浮于表面的成熟。
秦礼遇说粟玉是他男朋友的时候,谢束与怀疑过粟玉的眼睛。
粟玉抿抿唇,才意识到他刚刚那句说自己十年前就没读书的话,用另一种方式告知了面前的人他没有读大学。
大概现在整栋大楼里,应该就只有他一个人是高中学历吧。
高知人士就算是贬低人也是淡然的,比如秦礼遇的母亲,一位大学老师。
从知道秦礼遇和他在一起后的第一天,就开始就毫不遮掩地又平淡地往地底下评价他,嫌弃过无数次他没有学历,数不清多少次地在他和秦礼遇面前说两人差距过大,总会分手的。
秦礼遇当场不会反驳自己的母亲,但私下里哄过他很多次。
但是话说了总会进耳朵,说多了又会进心底,再多的甜言蜜语也没用。
秦礼遇的某些朋友也是如此,他跟着秦礼遇参加那些局的时候,也会迟钝地感知到些许恶意。
他和秦礼遇是并不般配的,他配不上秦礼遇,有人这样觉得。
面前这位谢总应该就是那些人的行列一员。
他想自己应该相信秦礼遇的,这位谢总就是有些上层社会的轻蔑在身上,骨子里的除不掉。
心情突然变得很差,粟玉抓了抓自己的大衣下摆,含含糊糊地说:“是的,他很成熟,也很温柔。”
没等谢束与再接上一句话,他就转身了,边快速走着边说:“礼遇应该差不多要回来了,我去找找他。”
谢束与诧异地抬眉,罕见的动作慌张跟着粟玉转身,眼睁睁看着粟玉走了。
他没追出去,外面人很多,知道粟玉和秦礼遇关系的人也很多,他这样不明不白地追出去,被看见了对粟玉可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男人站立在原地,细细思索刚刚他和粟玉说过的每一句话,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还在复盘,对粟玉那句评价秦礼遇的话最为在意。
温柔,成熟?
粟玉喜欢那样风格的男人吗?
他正在回忆自己刚刚表现得是否温柔,是最后哪句话说得不对吗,转角处就又传来声响,是高跟鞋落地的嗒嗒声。
高跟鞋踏地声停在他身侧,香水味泛泛传来,大波浪红唇的女人扬起眼睫,没打招呼,开门见山道:“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谢束与瞥了一眼女人,果然是他今晚躲不掉的姐姐,谢氏现在真正的掌权人。
他换了神色,站得慵懒随意许多,不屑地笑了声:“他不是死了吗,我当然要回来祝喜。”
他口中死去的人是这狭小环境里两人的亲生父亲,但无论是谁,好像都没有半分要为他的去世伤心的想法。
谢修文他自己或许也没有。
谢漪直接笑出了声,她读大学时候谢束与才读初中,那时候她就觉得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有趣,将近十年没见了,果然还是这么有趣性情。
她点头,眼影闪闪:“你说得对,是得祝喜。”
“之后打算怎么办,准备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还是自己准备创业了?”
“不知道,”谢束与懒懒散散地答道,过了两秒又倏然一笑,轻佻说着,“可能哪天就和您打擂台了呢,用您亲自给我发的钱。”
谢漪也笑,下巴处的波浪发扫到颈间,她右手比了个数字:“随时欢迎,如果需要启动资金,我最多可以给到八位数。”
“财神也没有这么大方。”谢束与半开玩笑地说。
谢漪没说话,静静地和谢束与吹了一会儿露台上的风,从谢修文去世开始,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忙得脚不沾地,甚至来见谢束与之前,她还在公司开会,这样恬静的时刻太少。
半晌,谢漪才直起身子,拢拢自己身上的半身外套,侧着身子说:“他的遗嘱里所有东西都写得详细,大头都在你我身上,小的跟着他打江山的老人们也分了些不动产。”
谢漪呼了一口气,微微蹙眉:“但你的妈妈,莉雅什么都没有分到,他像是忘记了一样。”
谢束与轻嗤一声,没说什么。
“明天我让助理把钱打给你,”谢漪转过身说道,“钱总是不嫌多的。”
谢漪走后,谢束与又独自一人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
等他走出去的时候,年会已经近乎散场了,一部分员工结伙去了第二场。
人太少,所以他又一眼就看见了粟玉。
以及粟玉身边的秦礼遇。
两人靠得很近,步伐同步着往电梯口走,看背影是极为默契幸福的样子。
那时候看起来感情很好。
所以谢束与有些好奇,为什么在今晚含义非常的跨年夜,粟玉上了他的车。
为什么刚刚在路边的时候,两人不再靠肩不再牵手了。
是感情不好了吗?
那很好。
谢束与看着在他说出性向后微微诧异睁大眼睛的粟玉,心底突然泛起满足感。
粟玉没接话,他也不打算延伸话题,专心开车。
粟玉坐在副驾驶,右手绞紧了安全带。
他心情复杂地想,原来那天他想错了吗,这位谢总没有觉得他配不上秦礼遇。
而是……
他下意识又抿唇了,垂下眼睫眸子晃动不停地再次猜测。
特地强调了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