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止痒 第40章

作者:喻春 标签: HE 近代现代

粟玉在床上静静地躺了很久,等到他觉得谢束与差不多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地下床去,一步一步挪到沙发旁边,又轻轻地蹲在沙发面前,借着从窗帘间隙微微透进来的月光看谢束与的睡颜,他竟然只是这样盯着就觉得安心。

谢束与在他面前,好像已经变成了承诺的代名词。

人的视线是灼热的,即使是睡着了也会被发现。

谢束与睫毛轻颤,像是要醒,但粟玉没有走开来,也没有后退或者出声,还是就那么站在那里,等着谢束与睁开眼睛。

他像是想要确定什么,但至于是什么,他也有点迷茫。

大半夜一个人站在身侧是有些吓人的,谢束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候,见到自己身边蹲坐着一个人一开始也吓了一跳。

不过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不是反应过来这屋子里除了他就只有粟玉,而是瞧出这是粟玉的轮廓,蹲在他旁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毫无怨言,第一时间把身上的毛绒毯子掀起来披到了粟玉身上,想要把粟玉从地上拉起来,粟玉只穿了一套单薄的睡衣,他握着粟玉的手都觉得冷。

但粟玉没被他拉动,谢束与也就不再用力,反而是把毛毯裹好,自己滑落到地上,陪粟玉一起在茶几和沙发的小间隙里蜷缩。

出租屋很小,但粟玉还是很用心地装扮了,沙发和茶几间隙里也有地毯,两人就这么坐着拥在一起,倒是并没有那么冷。

粟玉在被谢束与披上毛毯的时候就颤了颤睫毛垂下了眼,他想他刚刚是为了试探这样的无理取闹,好不好让谢束与对他的态度差一点。

但还是没有,反而又给了他一个那样好的拥抱,让他动都不想动。

粟玉这样坐着也比谢束与要矮上半个头,他瞧着谢束与的下半张脸,突然上前亲了亲谢束与的下巴。

有着微微刺刺的疼,却让粟玉觉得好幸福,好真实。

不是假的。

他亲了谢束与的下巴,谢束与并没有急着回吻,而是轻声问他:“怎么了?”

粟玉轻轻抬起眼,他的后背上靠着茶几,谢束与的后背靠着沙发,两个一米八多的男人就这样挤在好小的空隙里,像两块嵌在一起严严实实的积木。

但粟玉很满足,牢牢的,紧紧的。

贴合在一起。

粟玉没有回答关于自己的问题,只是在谢束与怀里转了个圈,把毛毯掀起来重新披在谢束与背后,自己的后背贴上谢束与的前胸,双腿蜷缩在一起,靠在谢束与怀里,头枕在谢束与的脖颈处,侧身就能吻到谢束与的喉结。

很危险的一个姿势。

谢束与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粟玉看见了,他笑着,却不以为然,还更往深处躺了躺。

调整好了舒服的姿势,他才问谢束与:“可以告诉我你小时候的事情吗?”

“不从其他人的嘴里,就从你的嘴里,告诉我。”

“是为了打平吗?”谢束与问他,“不是什么好故事。”

粟玉在他怀里摇头,头发扫的谢束与肩膀和脖子都酥痒,“不是的。”

粟玉说:“是我想听。”

“告诉我吧。”粟玉说,“我好想了解你。”

“谢束与。”他喊谢束与的名字,念得那样缠绵。

第44章 “我也在喜欢你了。”

谢束与出生的时候并不在A市,从他有记忆开始他的生活里就只有莉娜一个人,莉娜不让他喊他妈妈或者母亲,说这样喊起来很老。

谢束与太小不理解,但也只能听话,他一直在想为什么四周的人都能有妈妈,还能有爸爸。

他只有莉娜。

莉娜年轻的时候家里正是鼎盛的时候,但在她成年那年,家族发生了巨变,她这支贵族彻底跌落神坛,除了名字姓氏之外,她失去了贵族该有的一切东西。

她很骄纵,没上过学,父母被抓去牢里后,她只继承到了一栋很偏远的窄小别墅,小到只能住下他们两个人,偏远到旁边就是贫民窟。

莉娜长得非常漂亮,厚双眼皮和小巧的瓜子脸,尤其是有一双深蓝色的漂亮眼睛。

谢束与不止一次听到过有人在他们房子门口说莉娜的眼睛美,那些人大多数都是男人,那些男人的手有时候放在莉娜的前胸,或者莉娜的腰间,谢束与就躲在稍后的位置,悄悄看。

太小的时候不懂那是什么意思,稍大些懂了他还回去问莉娜,她和那些男人是什么关系。

莉娜那时候正在往脸上抹最粉嫩的腮红,回头的时候像娇俏的小精灵,她穿着最艳丽的红色裙子,和她的眼睛截然不同,美的不可方物。

她说:“是我的情人们啊。”

谢束与问:“情人是什么意思?”

“是会给我花钱的人的意思,”莉娜回答他,转过身涂上口红,出门前对他说,“你也是我和我的情人生的哦,是唯一一个中国情人。”

她关门而去,谢束与坐了一会儿之后就去用微波炉热昨夜的隔夜菜,这是昨天莉娜昨天晚上聚会回来在聚会上带的,莉娜说要不是怕谢束与饿死,她才不做这样的事情呢,会把她的美丽指甲弄脏。

谢束与一边吃着有些涩的晚餐,一边想,那他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和左边邻居一样是个温文尔雅的医生,还是和右边邻居一样云游天际的艺术家?

等莉娜回来之后她问了这个问题,莉娜卸去口红,回答他:“不是哦,他只是一个皮肤皱皱的,眉头紧紧的普通中年男人。”

她像是回忆了一下,重新对谢束与说:“好吧,可能有那么一点东方人的帅气吧。”

她朝谢束与眨眼:“最重要的是,他非常的有钱哦。”

“他说我很美,然后帮我拍了一款特别贵的耳饰,”莉娜比了个数,“不过他的英文不好,我在明面上骂他他还夸我美说我是甜心呢。”

莉娜几乎是当着笑话一样对谢束与讲着,谢束与却很认真,他走到莉娜的梳妆台旁边问:“那耳饰呢?”

“卖了呀。”莉娜不以为然道,“可亏了我一半多。”

“为什么卖了呢?”谢束与急切地问。

莉娜用长长的美甲顶了一下他的额头,在谢束与的额头上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印子:“还不是为了养你。”

“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我才不需要那么多钱呢。”

谢束与被哽住,他感觉莉娜说得不太对,但又办法反驳,只能声音僵硬地问:“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谁?”莉娜问,又反应过来,“那个东方男人?”

她笑笑:“可能在我又彻底缺钱的时候吧,我会留足够的钱带你去找他的,他告诉我,只要在那片土地上,搜索他的名字就能找到他,他很期待能再见到我。”

“那你为什么和他分开了?”谢束与问,他那时候觉得所有生过小孩的男女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的。

“因为没有趣味哦,”莉娜说,“同样的男人,见了太多次就会变得无聊。”

“他们都会把视线放到我的脸上,”莉娜卸完了妆,没有妆容的她仍然像是十八岁的少女,一双眼睛水灵灵的,比大海都要美,她抓住了谢束与小小的手,依次放在她的前胸和腰际,“这儿,还有这儿。”

谢束与赶忙挣开了手,他有时候也会被莉娜吓到,就算他是莉娜的亲生孩子。

“这样会失去灵魂哦。”莉娜脱掉外套,过于俏皮地说。

她像是又想到什么,回过头对一直在搓手的谢束与说,“你的亲生父亲不喜欢我化妆,他说我不化妆的时候,最像他的妻子,不说话的时候更像。”

“妻子!?”谢束与瞳孔地震,他喊了莉娜的名字,“你破坏了别人的婚姻!”

莉娜有很多情人,他们各有不同,国籍、身高还有眼睛颜色,但唯一相同的就是,莉娜从不答应已婚男人的邀约。

无论对方给出多大的筹码,她宁愿在家吃谢束与煮的清淡到只有花菜的意大利面,也不会出门接受满车的玫瑰花。

“没有哦,”莉娜用指腹按住谢束与的唇,“是去世的妻子哦,不要冤枉我。”

谢束与像泄气了的气球一下被堵住了话口,他第一次从莉娜口中得到自己父亲的消息,他期待了太久,总会从莉娜那些情人的优点里挑出一个安到自己一直在幻想的父亲身上,但目前从莉娜的话里来看,他的父亲好像没有那么好。

“那你为什么生下我?”谢束与问,他很早之前就想问莉娜这个问题,莉娜那时候对他总是含糊其词,这次却告诉了他。

莉娜说:“因为应该会能获得很多钱哦,这是我一个东方朋友告诉我的。”

“你生我只是为了钱!?”谢束与有些生气,莉娜对他一点都不好。

莉娜塞给他一个今天在宴会上拿回来的蓝莓,哄他:“不是哦,还有是我很好奇我和东方男人生出来的孩子还会不会和我一样好看。”

莉娜捏捏他的脸:“目前看来,还不错哦。”

“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谢束与还有点生气,小声问。

“因为你下周就要满十二岁了哦,”莉娜笑着说,她很高兴,“我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在参加宴会了,是大人了,你也要和我一样变成大人哦,不要再给我惹麻烦了。”

“你要学会做饭哦,我会按时给你一些钱,我不会再给你带宴会上的东西回来了,我可因为这件事糟了很多白眼呢。”莉娜吩咐道。

“还有我打听到只要成绩优异就可以不出学费哦,你要加油哦,”莉娜拿出一罐价格不菲的护肤品,擦了擦说,“我没有多余的钱了。”

谢束与虽然生气,但心里也暗暗记下了,他的厨艺比莉娜以为的要好很多,每次都做的很清淡只是为了报复莉娜总是在宴会上带他不爱吃的甜品和海鲜。

学习他也会努力,莉娜的生活没有他表面的那么轻松,他虽然有时候不太理解莉娜,但他在这种事上不会故意为难莉娜。

莉娜除了交际外,什么都不会,她那张脸在年轻时候已经足够闻名,没有普通的店铺会给一个落寞的贵族工作,她不继续游离在那些贵族宴会里,继续运用她的那些礼仪,她的生活就会越来越差。

莉娜的口红总是那样红。

花朵没有洁净的水来生长,那吸血也可以。

莉娜的打算是好的,只是她心里还带着些贵族小姐的单纯,她手中攒下的那笔钱,在谢束与满十二岁后的第一个月,被一个假冒贵族的男人骗走了。

莉娜在家里哭了一整天,谢束与开始做正常的饭菜,莉娜知道谢束与之前故意给她做清汤寡水,又哭了半天。

在隔天的下午,她带着谢束与登上了飞往彼岸的飞机。

等下了飞机,谢束与才反应过来:“你是在第一时间就订了机票吗?”

“当然,”莉娜对他眨眼,“没钱了我当然要想办法呀。”

“所有我们现在要去找谁?”谢束与背着莉娜的包,他和莉娜齐高,莉娜那么年轻,看着不像母子,倒像是姐弟。

容貌出众的外国人,站在机场外等人,莉娜有从东方朋友口中学到许多中文,她的语言天赋很不错,在路上教了谢束与几句。

“等人来接我们就好啦,我当时有留他的电话和地址。”莉娜打了个哈欠,“等会记得问好哦,不礼貌的孩子被得到惩罚。”

谢束与轻扯了下嘴角,什么都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辆轿车在两人面前停下,莉娜在车窗降下的第一秒就挥手热情地打招呼:“谢先生!”

她用中文说:“好久不见。”

车上的人好像也用中文回了什么,但谢束与听不懂,他的中文还在有些糟糕的程度。

谢束与站在身上,背着包,他有些紧张,看着车窗降下的时候,他也在期待着,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什么样子的。

真的和莉娜说的一样很不好吗?

车窗落下,谢束与学着莉娜弯下身子,他也想学着莉娜一样打招呼,但嘴巴像被黏住了一样,张不开口。

就连瞧车里的人一眼他都觉得忐忑不安和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