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喻春
那双眼睛几乎是漠视地盯了她一眼,身后的房间里没有灯,谢束与就住在那一片黑暗里。
那阵子,在房子里找到谢束与的踪迹也算是她压力颇大生活外的一大消遣。
躲谢漪算谢束与那段时间唯一能有情绪波动的行为。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执着于要和他见一面。
他去问莉娜,莉娜也想了半个上午,晚餐的时候告诉他大小姐可能是在担心自己的继承权。
谢束与在心底冷笑,比起要谢家的钱养尊处优,他更宁愿捡垃圾吃百家饭。
至少不会听见一群人嘲笑他的中文口音,还说他是私生子,说莉娜不要脸,居心叵测养了十几年孩子现在上门要名分。
少年人的面子比吃不饱饭还要重要。
这种颇有默契的捉迷藏互动中止在六月的开头,谢漪大学毕业了有了迟来的叛逆期,不想去公司实干只想在家待着晒太阳。
往常时候谢束与晚上放学会直接上楼回自己的房间,谢漪在花园里看着,已经成了惯例。
偏偏这天谢束与将要进门的时候拐了个弯,走到谢漪面前,他还背着书包,语气生硬,用着不太擅长的中文,听起来刻意的笨拙,“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他?”谢漪也不介意谢束与连她的名字都不提,反应了一下谢束与口中的“他”是谁。
“你父亲。”谢束与不再用中文,他觉得眼前的人如果和谢修文英语一样不好,至少这两个单词还是听得懂的。
谢漪浅浅一笑,也用英文回他:“我不知道,但最近公司里很忙,一周内他应该不会回家。”
谢束与听见她流利的英语,眸光闪了一下,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从喉咙里挤出来了一声谢谢,回了房。
谢漪伸了个懒腰,她看出来谢束与像是有事要跟她讲,但谢束与不主动说,她也不会去问。
躲了她这么久,就算是亲姐也没有这么倒贴的吧?
果然晚餐的时候莉娜离桌后,谢漪能察觉到谢束与不止一次地悄悄瞥她,又一言不发。
直到桌上的菜都被撤干净,谢漪也打算上楼的时候,对面那位才别别扭扭地开口,没再说中文。
“你能帮我个忙吗?”
“报酬?”谢漪随口一说,和小孩计较未免还是太过分了,她能回就是差不多答应了。
谁想谢束与直直地坐在椅子上,头顶还有一缕没顺下去的呆毛,手里钱都还没有五位数的年纪,却一脸认真地对她说:“我不会抢你的继承权的。”
谢漪起身的动作都一顿,狐疑地瞧了谢束与一眼,少年很认真,她感受得出来。
这是谢修文新想的激将法吗?
到底谁想要他的那些破钱?
“什么忙?”她问。
谢束与像是有些难以启齿,迟了两三秒,才像卡顿的磁带一样说:“……给我的试卷签字。”
谢漪:“?”
过了试卷需要让家长签字的年纪太久,也可能是从小到大她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谢漪实在是无法理解谢束与这种轻如鸿毛的请求。
竟然要舍弃继承权来换吗?
那很麻烦了。
谢漪拿到三份试卷,瞧着都是六开头的两位数分数,她仔细看了看,确定她没记错,初中是一百二满分。
连英语都不及格……?
她一边签上自己的大名,一边问谢束与:“为什么不找莉娜?”
谢束与还在书桌里翻着什么,回她:“莉娜只会让我去找他。”
他翻到了上次考试的数学和英语试卷,悄无声息地放到谢漪视线里。
“怎么不自己仿签?”谢漪以为递过来的卷子是还需要签字的,笔又抬起来了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上个月的月测卷子。
数学和英语都是满分,语文没有拿出来,那大概和这次的成绩差不多,两张卷子被揉得很皱,签名的位置是和鬼画符一样的中文字。
谢漪大概知道为什么他不仿签了。
“莉娜说她不会给我签字,如果签字的人不姓谢,学校的老师会瞧不起我。”谢束与道。
“上次找他签字,他让我滚出去。”他平静地说。
“我自己签了字,老师把我的卷子拿到班上展示,说我是唯一不诚实的学生。”
“你和莉娜说过吗?”谢漪的眉皱着问,“她会给你签字的。”
“她不会的。”谢束与重复道,“她只会说我没用,谁都不愿意养我。”
作者有话说:
有除开主角视角的章节我都会在标题标注,大家可以逐章购买。
下周是更新一万五
第34章 “一千万太少了吧?”
谢漪如她所说的喝完一杯水之后就打算离开了,故事放大了那些好笑的部分,但粟玉听着却只笑得浅浅,没到眼底。
故事讲完,空荡荡的玻璃杯被谢漪放在桌上,她尤有所指地问道:“谢束与小时候是不是和你想象得不太一样?”
粟玉在门口送她离开,闻言怔了一下,继而点点头承认:“嗯,和我想象中的确不太一样。”
谢漪走了,开放厨房里的粥还在煮着,粟玉好似都能听见锅里咕噜咕噜沸腾的声音。
他坐在沙发上,把刚刚谢漪讲的故事又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
谢束与小时候,和他想象中的形象出入很大。
粟玉对谢束与的了解最初的一部分其实是来自于秦礼遇的描述,在他的描述里,谢束与是嚣张跋扈的,是空有钱权没有内里的,是从从容容,含着金汤匙出生不知人间疾苦的。
后来和谢束与的相处越来越多,他知道秦礼遇的大部分评价源自于嫉妒,并不真实。
但有一点粟玉一直觉得秦礼遇说的是对的,谢束与对任何事物都是唾手可得的态度,他生活得很轻松。
粟玉以为谢束与要比秦礼遇做事还要放肆些,还要骄纵些,只是现在两人认识的时间不长,谢束与还没有表现出来。
谢束与应该也不会明白货比三家的重要性,拮据时候每晚都要算一遍账细细规划每一块钱的窘迫。
他们的话题会越来越少的,会逐渐和他和秦礼遇一样,一周除了早安晚安再没别的话说。
粟玉比谢束与大四岁,即使谢束与在生活里表现得多么成熟可靠,但粟玉私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更沉稳些,更能承受难受的滋味。
如果两人最后草草收场,他害怕谢束与不会这么温柔,果断的抽身离开后,粟玉又只能一个人慢慢消化情绪。
和秦礼遇这么多年,他已经消化得够多了。
他这样想,所以昨晚做好了拒绝谢束与的决定,就算刚刚百般纠结,也没有动摇的心思。
但刚刚谢漪只是讲了一个小故事,他就动摇了。
钉子只要被翘起一点,就会开始摇晃,挣扎出更多的裂缝。
煮粥的定时时间到了,粟玉掀开锅盖,满面的热气蹿出来,在眼前蒙了一场雾,他抽出碗筷勺子,给自己盛了一点点,想在谢束与之前先尝尝。
温热的勺柄被他握着在碗里搅了搅,刚要入口的时候,腰间缓缓攀上一双掌心。
不是突击般地骤然拢上来,是慢慢攀升,顺着粟玉的后腰一路揉到小腹,掌心相扣后又牢牢往自己的方向轻按,背后贴上胸膛。
“煮了粥?”谢束与刚醒,嗓音里均是哑意。
他的头自然地搁放在粟玉的肩上,有些差距的身高恰好成了背后抱的最好条件,他能把粟玉正好揽在怀里,自己也能和粟玉贴得很近。
谢束与话间带来的麻意钻入耳中,粟玉轻轻缩了缩脖颈,明明的躲避的动作,却像是往后轻轻蹭了蹭谢束与的额间发。
他“嗯”了一声,就着这样的动作转过身,往后靠了些距离,让两人之间能够容下他的胳膊和一个小碗。
“尝尝看?”他把勺子递到谢束与嘴边,尽量让自己表情如常。
刚煮好的粥滚烫,粟玉刚刚冷了一会儿但最底层的温度对舌头仍然刺激,能咽,但没准备好免不了一顿龇牙咧嘴。
谢束与眉都没皱地咽下,后半口连味都没尝出来,只道:“好吃。”
粟玉眼睛浅浅弯了一下,又转回去把粥盛满。
谢束与的手偏了位置,帮粟玉揉了揉腰间的软肉,“你吃了吗?”
粟玉点头,乖乖交代:“吃过了,两片吐司。”
“今天中午做青柠虾和红烧肉好吗?”谢束与在背后半闭着眼说菜单,粟玉这几天在他家住,换洗衣物带了洗了,沐浴露洗衣液洗发露用的都是他准备的,和他一模一样的味道。
很香,颈间的肉也很软,温温的热,他感觉自己还没睡好,还想枕在粟玉肩膀上睡个回笼觉。
下次要找个机会,送粟玉一瓶香水。
谢束与畅想着,嘴里也没停:“再加个蔬菜沙拉,昨天我买了酸奶,餐后甜点吃酸奶碗好吗?”
粟玉盛粥的动作一顿,在谢束与看不见的地方抿了抿唇,他的计划里,等谢束与把粥喝完他就该找个时间找个理由离开了。
……没想到谢束与连两人中午吃什么都想好了。
那他要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伤了谢束与的心。
而且谢束与总是用那种谆谆善诱的语气问他,问他“可以吗”,问他“好吗”。
像是如果真的拒绝他的话,他也只会默默难过然后接受。
和落水狗一样狼狈又可爱。
粟玉就这么劝说自己,直到一碗粥将要满溢,他说了声好。
谢束与放开了他,接过他手里的热粥,端去了餐桌上坐着。
小白刚刚就听见动静了,一直在餐桌周围转,谢束与明明比粟玉要早些到达餐桌,小白却和没看见似的,等粟玉走过来了才用前爪轻轻搭粟玉的裤脚。
粟玉笑了一下,弯腰把小白抱上来捏它的爪子。
谢漪提过来的东西就在餐桌边上,粟玉用狗爪子指了一下说:“早上你姐姐来了,这些都是她提过来的。”
谢束与表情没变,确认道:“谢漪?”
“嗯,她还和我讲了些你小时候的事儿。”粟玉冷不丁地说。
谢束与表情微变。
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