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喻春
“那怎么……”柳清开口,又顿住。
她对上谢束与那双眼,霎时明白。
谢束与这个人表面对谁都笑都应答,私下里却是个很冷的性子,很少说话,很少情绪外露,仿佛什么都预料得到什么都清楚。
有时候不通情理对人冷淡地过分,但在某些方面又颇有人情味,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不玩枪不玩车,倒是无师自通了调酒,和祁一言搭伙玩极限运动上山下海。
她记得上次谢束与心情这么差的时候,好像还是他母亲莉雅再婚的那个晚上。
“怕他知道?”柳清说。
谢束与看了柳清一眼轻轻勾唇,无奈地点头:“对。”
他说:“我昨晚在想,是不是应该换种方法,换种……不太下作的方法。”
一见钟情的好处是像指南针一样告诉你方向,坏处则是在肾上腺素飙升的那段时间里,人总是会做出不太完全的策略。
谢束与和柳清是做了一个局,但这个局并不隐形,甚至有些地方太过巧合太过蹊跷,他不知道等粟玉从情绪里缓过来后,处理掉秦礼遇之后,会不会发现这个局。
会不会发现他谢束与并不是一个好好先生之后,也和踹掉秦礼遇一样,果断地和他拉开距离。
种种设想让谢束与一夜坐在吧台没睡。
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只想得到那个人,缓下来之后才记起来要怎么让那个人爱上他。
谢束与第一次追人,实在没有经验,在手机里划拉半天,发现能拉来商量商量的也只有柳清了。
“想和他在一起一年,你就该封口的封口,该赶走的赶走,把东西瞒死了怎么都不认,实在闹起来就分手。”柳清慢慢说,看着谢束与皱得越来越深的眉直笑,“想过一辈子就坦白从宽,金盆洗手。”
“在他喜欢上你之后。”
谢束与思考了很久,等到酒杯里的冰块都化完了,他才问:“怎么才算,他喜欢上我了?”
柳清单手托脸,把声音放轻:“当他开始依赖你的时候,会向你抱怨的时候,问你他该怎么办的时候。”
“那我怎么做他才能喜欢上我?”
“把你能给的都给他。”
项链在半个小时之后放到了柳清手里,柳大小姐双眼发亮细细观摩。
谢束与恢复了平时的那副样子,客厅里的窗帘也被尽数拉开,在离开前他问:“秦礼遇答应你什么时候说分手了吗?”
“没,”柳清抬头,“他就说尽快,没给我具体时间。”
“让他给个时间,我要跟着去。”谢束与道。
柳清:“……?”
她彻底从项链盒子里抬头,有些犹豫地说:“你这个要求难度有点大吧,谁分手带老板去,我都不去。”
谢束与不挑:“那就你去,我给你当司机。”
“我要看着他亲口说分手。”
柳清沉默片刻,看了手里的项链半晌,叹气拍板:“……行,我想想怎么办。”
*
餐馆下午两点之后算平淡期,没什么客人来,陈舒意把早上的帐对了一遍后把电脑和本子都关了,坐在收银台上悄悄往后从透明玻璃上看在后厨清点东西的自家老板。
梁奇刚洗完车回来见着的就是陈舒意这副探着脑袋往后像偷窥一样的模样。
他刚洗完车,手上还剩了点水,假模假样地凑到陈舒意面前像要把水弹她脸上似的晃了晃。
陈舒意下意识往后仰了仰,瞪了梁奇一眼,又招呼他和自己一起看:“你有没有觉得粟哥今天有点奇怪?”
梁奇不解,来回看了几遍,摸摸脑袋:“哪奇怪了,嘴角带笑面色红润,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啊。”
陈舒意无语撇嘴:“一点八卦细胞都没有,走开。”
她让梁奇走开,自己拿着手机进了后厨。
粟玉把后厨的东西都点了一遍,原本定好的一月底搬店恰好撞上过年的那段时间,他想了想还是和张姐多租了一个月,二月份过完年再来慢慢搬,店里的酒和果汁之类的应该刚好够这个月用,到时候搬店也搬的东西少些。
过完年搬也图个新年新气象的好彩头。
“粟哥。”
粟玉应了一声转头,就靠在后厨的桌子上:“怎么了?”
陈舒意先说正事:“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视频,发出去小火了一把,有个小两万赞,但我没带我们店地址,评论里好多人都在问,我能带吗?”
粟玉不太懂陈舒意说的平台视频的事,眨眨眼问:“问地址来店里吃饭?”
“嗯嗯,评论里好多人说看起来很好吃。”陈舒意把视频评论点出来给粟玉看,有些奇怪的评论她加速划过,但粟玉还是看见了,小姑娘小声找补,“当然……也有说要来看看厨师的。”
粟玉一个快三十的男人了,被人看看也不会少两肉,他倒是不会介意这些:“你觉得是现在就说地址好,还是搬完了说好?”
陈舒意思考了下:“现在说吧,趁着有流量先抓住一拨人,换店了问题也不大。”
“好,你决定就好。”粟玉点头。
“然后哥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多拍两个视频呗,就把摄像头放你胸口,拍一个第一人称做菜的视频,有没有声音都行,我看最近这种形式的也很多人看,到时候过年的时候我也按时更新,把流量留住。”陈舒意趁热打铁地说。
粟玉想象了一下觉得不难,也答应下来:“好,我待会就试试,你帮我看看怎么样拍好一些。”
“好的!”陈舒意满足地收起手机,能把店做起来粟玉第一开心她是第二开心的了。
粟玉见正事问完了陈舒意还没走,稍微瞧了一眼陈舒意滴溜滴溜转的大黑眼睛他就知道这小姑娘肯定还有别的不是正事的东西想问。
他笑着接话:“还想问什么?”
“粟哥你今年还是不在店里过生日吗,还是和秦哥过?”陈舒意轻声问。
提到秦礼遇,粟玉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僵硬。
他过去都是和秦礼遇一起过的,只有一年秦礼遇出差太远回不来是在店里陈舒意策划了一个小惊喜。
“嗯,应该是的。”粟玉回她,接着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手撑在身后的桌上被烙下一道印子,粟玉把手收回来麻麻的疼,他还是打算告诉陈舒意,免得陈舒意和前几年一样在生日贺卡上祝他和秦礼遇百年好合。
实在有些讽刺。
粟玉轻轻地揉了揉掌心,用一种淡然的,像是丝毫不在意的语气说道:“我要和秦礼遇分手了。”
陈舒意瞪大眼睛,下意识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疑问的气声。
“他出轨了。”粟玉说。
陈舒意比粟玉想象中反应要更大,在后厨里一句接一句地骂完,又要出门给秦礼遇打电话对着本人骂。
粟玉把小姑娘拦下来,在后厨安抚了她一会儿。
陈舒意顿了一秒连忙反过来安慰粟玉,哪有让当事人安慰她的道理。
但粟玉睡了一觉倒是没什么感觉了,只有些不知道在秦礼遇真的要对他说分手的时候,他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该不该告诉秦礼遇他已经知道了分手理由的事实。
小姑娘忿忿不平一会儿后也就过去了,她是从心底里坚信自家老板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对象的,就算一个人过一辈子也能过得很精彩。
分手就分手,都是她老板的过客。
粟玉下午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让陈舒意指导了他一下怎么放摄像头,准备拍拍看陈舒意说的视频。
前面准备工作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机械运动,粟玉也没什么对摄像头自说自话的欲望,洗菜洗着洗着有些出神。
又想起来昨晚谢束与给他的那个拥抱。
昨晚回家之后他还在自己外套上闻了闻,没有沾上谢束与香水的味道,依然是他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躺上床的时候竟然有些失望,想着要不直接问谢束与香水到底是哪个牌子的了。
哪怕买不起也买个平替闻一闻感受感受。
昨晚谢束与送他回家的时候,在最后快到的那刻,问他分手之后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
秦礼遇过去也问过这类问题,一般都在节假日,问他要去哪里约会。
粟玉体谅秦礼遇的工作辛苦,都是做些疗养生息不算累的活动,两人其实连山都没一起爬过两回。
久而久之,对秦礼遇的提问粟玉的回答也是固定的,“和之前一样就好,平平淡淡的就好。”
但在昨天下车前,粟玉笑着回答道:“做些,和平淡沾不上边的事情。”
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逛公园、看博物馆、看展览,他更喜欢前往目的地时候车窗外急速驶过的风。
像风也在真切自由地活着。
作者有话说:
这周任务是一万,周三前还有两章更新
第22章 您也不知道地址。
秦礼遇没想到会第二次在公司里见到柳清。
他虽然心里已经笃定要和粟玉分手和柳清确定恋爱关系,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在诸多知道他和粟玉关系的同事面前解释自己无缝衔接的事情。
就算再利欲熏心,无缝衔接听起来也并不光彩,他很珍惜自己的面子。
本来想着借南下出差的事情干脆糊弄下去,出差回来再说时间就已经过了一阵子了,现在能瞒就瞒。
秦礼遇心里这么打算着,像是已经习惯了恋人不会自作主张没事找事,他心里的念头也没跟柳清提过。
在午休后进到办公室的时候,见到柳清坐在自己办公椅上时,秦礼遇有一瞬的心慌,和不敢摆到面上的恼怒。
他提了提嘴角,走到柳清面前放低了声音问她:“你怎么来了?”
柳清瞥一眼都知道这男人心里在想什么,表面装作不知道,把钩子抛出来:“我这两天想了想,还是觉得和你在一起这件事情不太真实,想帮你讨个彩头。”
“你拿了我的好处,和我绑在一起,我才会有安全感。”
她语气放得轻,垂眼时候都是服从的姿态,暗暗把秦礼遇的心情又哄好了。
听到柳清是缺少安全感,秦礼遇心底那点郁气都散了,反倒是多了几分愉悦,他向前倾了倾把柳清的手抓到他的掌心里,问她:“什么好处?”
柳清强忍着不把自己手抽出来的油腻感,继续说:“我年会时候听谢束与说了,你们公司现在还缺个副总,就等着从你们几个总监里挑的,本来是要做个考察慢慢选的,但凭我和谢束与的关系……”
她尾音拖长,留着诱饵:“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秦礼遇开始听到“副总提携”这件事的时候还满是兴奋,但越听越像是往他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年会的时候他才和粟玉在那位谢总面前敬过酒,就算是再差的记性也该还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