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喻春
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急于求成。
他想让粟玉分手、恢复单身,但不想让粟玉难过,让粟玉哭。
粟玉没有回答,他看向谢束与那双格外灼人的带着满眼关切的眸子,污言秽语都被身边人的手掌隔离开。
他想听,又不想听,想听清楚秦礼遇到底还要说些什么,还会发生些什么,又不想听那些让他格外难过的话,矛盾之下有人帮他做了决定。
他认识十年恋爱五年的男朋友在一墙之外说着他的种种不是、说着他们的感情不值,但刚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半生不熟的人告诉他,我们不听了。
不听了。
不用再听了。
鼻尖的酸毫无预兆的涌上来,像是真的被那视线烫了一般,粟玉慢慢地眨了下眼,成颗的泪珠就又再次落下来。
他握住谢束与覆在他耳朵上的手腕,力气轻轻的,却又很坚定地回答着:“好。”
他不听了,他听够了。
谢束与语气放得更轻,说:“我带你走,好不好?”
粟玉将头抵在了谢束与的胸口,深呼吸了两下,被熟悉的木质香包裹着,他很缓很缓地答应下来:“……好。”
“带我走。”
带我走。
作者有话说:
本周任务仍然是六千。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啦,过个好年~
第18章 他听见了秦礼遇出轨的证据
粟玉从小没见过自己的妈妈,他只在村头的那些阿姨的嘴里听到过关于自己妈妈的描述。
她们说他的妈妈是个大学生,说他爸是烧了高香才能讨到这么一个媳妇,可惜烧了高香自己没抓住,又让媳妇给跑了。
他如果在这个时候路过村头,那些阿姨就会对他说:“诶,这不就是粟家那小子吗?”
她们让他抬头。
他听话地抬了头,她们却也只看他一眼,继续谈论起他的妈妈:“看,他和他妈可像了,出落得水灵。”
小些时候粟玉听不懂,后来大些了他大概明白是在说他像他的妈妈,长得漂亮。
他觉得很好,幸好不像他的爸爸。
他爸粟棋力是村里的老好人,穿着一身补了一两次的旧衣服,没什么正经工作,只能端着笑脸给村里的其他人打小工,木工弹被修电视,什么都会,又什么都不精通。
村里的所有人都说他人好,为人朴实,叫他帮忙他准来。
粟玉听过很多人对他爸说谢谢,也听过很多人说是他妈妈不识货,嫁了个这么好的人却跑了。
但他没对他爸说过一句谢谢,也知道他妈妈为什么会跑。
他庆幸他妈妈跑了出去。
甚至在每年自己生日的时候对着光秃秃的月亮许愿。
让妈妈再跑远一点吧,总有一天他也会跑出去的。
高中之前,粟玉没穿过短袖短裤,每次买衣服的时候,粟棋力总说:“哎,小孩子嘛,再长长这衣服就穿不了了,长袖长裤一年四季都能穿,能省就省了。”
服装店的阿姨只能说对,给他挑上一件比一件便宜的长袖长裤。
穿在身上的衣服布料粗糙,走路时候蹭到那些皮肤上的青紫,疼得他想龇牙咧嘴,却又只能一声不吭。
不是长袖长裤省钱,是长袖长裤能把粟棋力打他的那些痕迹掩盖掉。
所以粟玉小时候最喜欢夏天,衣服穿得少了,遮不住了,粟棋力就会少打他一些。
粟棋力打他的理由很多,因为今天工钱少发了一块钱,因为隔壁邻居说的一句话,因为粟玉不小心折断了一支他的小手抓不住的铅笔,又要多花钱买笔。
更多时候,是因为有人又在他面前提起了他的妈妈。
可惜他们从来就没有过的爱情和婚姻。
他有时候会一边打他一边叙述自己今天为什么生气。
怕邻居听见,但他又想说,就扯着粟玉的耳朵,让他别疼得叫出声。
每次打他的时候,粟棋力都会在粟玉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说他妈妈是个婊子、贱货,明明嫁给他了生了孩子还要跑;说村口那群聊天的嘴碎,天天说那些有的没的;说他今天的工友凭什么瞧不起他,喝酒也不叫他!
粟玉的耳朵被扯着,有种断裂的疼痛感,他什么都听不清,只知道咬紧了牙齿别叫出声,如果叫出了声,他会被打得更狠。
高中之前,他都是这么过的。
高中时候去了远一点的区里读书,终于有了住宿生活,他脱离了粟棋力两年。
他成绩好,除开学费之外,不需要粟棋力多花什么钱。
但到高三的时候,粟棋力连学费也不给他出了。
慈眉善目的班主任到他家里来督促缴费的时候,粟棋力抹了一把脸装的人模人样地应着班主任的话。
而粟玉还穿着两年前的长裤,站在班主任的身后,一言不发。
只看着墙角堆着的几个纸箱子。
男生高中个子窜的很快,即使粟玉有点营养不良,但个子也长了不少。
两年前的裤子穿在他身上像七分裤,这次就连他白净的小脸也救不回来这身衣裳了。
别人一看就知道他是穿的旧衣服,不合身,要么家里没钱,要么爹不疼娘不爱。
但同学们都对他很好,他在学校里的生活很开心,班主任也很好,每个月会给他送一箱牛奶,会帮他出校服的钱。
他很感激他们。
所以在听见班主任一遍遍轻声细语劝粟棋力让他继续读书的时候,在班主任说:“我知道您是一个好父亲……”的时候。
他好想把那些纸箱子踹翻,告诉班主任,不是的,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他是一个坏父亲。
他不是粟玉想要的父亲。
粟棋力最终还是出了他高三上学期的学费。
是在一堆碎钱里一点一点数出来的,粟玉拿到手里,放到枕头底下睡不安稳,在去学校的大巴车上数了一遍又一遍。
粟玉去读了高中,粟棋力没有了发泄的口子遍开始酗酒,酒喝多了也没办法出去做事,经济压力就是这样来的。
村里的人有时候也会说他,让他找点事干,没钱了可不行。
粟棋力心底狠厉,面上还笑呵呵地回:“没事,我儿子争气!”
后来粟玉放寒假回家的时候,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粟棋力要把他卖了,卖了拿钱。
他长得像他妈妈,少年时候最为水灵漂亮,不知道粟棋力在哪联系的人,要把他迷昏了从山的这头卖到那头去,他不认识路,一辈子栽在里头。
一辈子再也读不了书,不会变得像他妈那样白眼狼。
像是自信得过分了,这是粟棋力过年时候酒后醉的不清的时候亲口对他说的。
粟玉不知道这是真的假的。
但他不敢赌这是假的。
背后的小电视还在断断续续放着春晚,音乐喜气洋洋,粟玉却如坠冰窖。
那夜,他搜刮了家里所有的钱和户口本,拿了粟棋力的厚衣服,什么也不管了,连夜跑了出去。
过年时候村里的大巴车停了,他就顺着去学校的那条路走,在天光乍现的时候晕倒在路边。
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了,四下扫视,是一间小旅馆的单人间。
心跳还没冷静下来,门骤然被推开。
粟玉下意识抓紧了被子,面容冷冷地对着门口。
进来的是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手里端着一份热乎乎的炒米粉,还在向上冒着热气。
见床上的人醒了,少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响亮地对他说:“你醒啦!”
炒米粉放到了粟玉面前,又香又热。
此时也没有别的选择了,粟玉道了谢谢,动作不太熟练地拆开了一次性筷子,把米粉塞入口中。
他的舌头被烫得好痛,但神色如常,纵容这股过分的温暖充斥口腔。
坐在椅子上看他开吃了的人扬出一个开心大方的笑。
对他说:“认识一下呗,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自我介绍道:“我叫秦礼遇,秦始皇的秦,礼貌的礼,遇见的遇。”
秦礼遇的自我介绍带着狂妄,但又和他当时的为人做派毫不违和。
他几乎是拖拉机似的驶入了粟玉的世界。
秦礼遇和他爸妈只是过年过来拜访远房亲戚的,没想到在路边捡到了一个和自家儿子过分投缘的少年。
当听到粟玉没地方去的时候,秦礼遇左缠又缠让秦母把粟玉接到了他们家里。
秦礼遇家到村里的距离比村里到学校的距离更远了。
粟玉不知道他这样随便跟着别人走了对不对,但车开得越来越远,路越来越宽。
他的心却又落了下来。
至少现在的他,和他妈妈一样,跑了出来。
粟玉还剩半年高中没读,但迁学籍继续读书需要好多好多证明,他觉得麻烦,也知道自己是没钱读大学的。
于是干脆辍了学,还好粟棋力当时不想让他上学耽误了几年,过完年再过了一个月,他就已经十九岁了。
打工的时候出示身份证,也不会被别人认为是童工。
他能吃苦,秦母介绍了个餐馆的工作给他,他就安安心心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