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狂想曲 第32章

作者:龚楚川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治愈 公路文 近代现代

透过窗户放眼望去,这个村子就像被时光按下了暂停键,没有一丁点流动的气息。

一座座褪色的木屋孤零零地伫立在草地上,窗扉虚掩着。

门口的栅栏攀满了野花,院子里堆着陈旧的农具和旧物。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和偶尔被惊起的鸟叫声。

眼前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无处可逃的孤寂和破败。

骆汐攥住顾霄廷的衣角,压低声音:“这地方也太适合拍鬼片了吧,都不用再布景了。”

“要进去看看吗?”顾霄廷低头问他。

骆汐攥着他衣角的手蓦然一松,脸上摆出一副“走好不送”的表情。

顾霄廷无奈地笑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村子里还有没有人。”

骆汐不解:“为什么要确认这个?”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为什么不直接去小木屋。

“这是离我父亲生前住的那座小木屋最近的村庄。”顾霄廷解释道,“他之前很多的生活补给都来自这里,村民们对他都很友善,其中有位大爷我也认识,想去看看。”

或许还因为想拖延一下时间,再做一些心理建设,只不过顾霄廷没有说出口。

尽管他表面上尚能维持镇静,内心还是难免兵荒马乱。

已经在骆汐面前失态过一次了,他实在不想再来一次。

“哦……”骆汐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舍命陪君子的表情,“行吧,陪你那进去看看。”

顾霄廷下了车,从后备厢里拿出一瓶驱蚊液,叫住骆汐,往他身上“噗噗”喷了十几下。

“这边蚊虫特别多。”他解释道。

“那你往自己身上也来点啊。”骆汐操心地叮嘱。

顾霄廷收起驱蚊液,关上后备厢:“我走你身边就行,你已经快腌入味了。”

骆汐一脸无奈:“合着你把我移动的人体驱蚊器了是吧!”

顾霄廷想了想说: “因为你皮肤比较敏感,容易过敏,万一……”

骆汐心说,你怎么又想起这茬儿了,酒精过敏这事儿过不去了是吧!

两人并肩走进村子,骆汐绷紧神经,眼睛仔细盯着每一座木屋,甚至还用鼻子嗅来嗅去的。

但凡门窗被风吹得晃动两下,他都觉得不对劲。

“别鬼鬼祟祟地好不好。”顾霄廷抿着嘴,强忍着笑。

“嘘!”骆汐竖起食指贴着嘴唇,“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村子还并非彻底的空村。

越往深处走,周遭的声响渐渐丰富了起来,隐隐能听到一些人声和狗吠声。

大概祖祖辈辈都扎根在此地,即使大部分人都迁走了,仍有少数人仍固执地坚守于此。

村民们见到两个陌生人闯入,瞬间变得警惕。

在这样偏僻的地方,出现外人的概率,比出现极端天气还要低。

村里的几个中年男人闻讯赶来,眼神戒备地盯着他们,甚至顺手操起了身边趁手的家伙。

一条通体灰毛的“狼”突然从一间屋子里钻了出来,张着血盆大口朝他们扑过来,吓得骆汐差点跳到顾霄廷背上。

顾霄廷立刻把骆汐护在身后,用俄语大声说:“别担心,我们没有恶意。”

然后低头对骆汐小声说了句:“别怕,那是狗。”

几个中年人面面相觑,没有上前,也没有放下手里的“武器”。

顾霄廷继续开口询问:“请问阿列克谢先生还住在这里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没过多久,一扇木门被推开,一位枯瘦嶙峋的白发俄罗斯老人从房间里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看到顾霄廷后怔了片刻,随即像是认出了他,立马就要朝他走过来。

顾霄廷快步上前扶住老人,老人抓着他的手,语气激动地说着什么。

骆汐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和那条长的像狼的狗大眼瞪小眼。

这个“阿列克谢”应该就是顾霄廷口中那位认识的大爷,一个满脸皱纹,大胡子,腿脚不太方便的斯拉夫老男人。

周围的中年人见状也放松了警惕,纷纷丢下了手里的“家伙”。

几分钟后,顾霄廷快步返回到骆汐身边。

他点燃一支烟咬在嘴里,神色有些凝重,拉着骆汐的手腕:“我们马上去小木屋。”

骆汐手腕被他死死攥着,来不及问询问,就被他拉着快步往外走。

顾霄廷嘬了一口烟,沉声道:“阿列克谢说,警察来村子里打听过我,还给我留了一些东西。”

骆汐立刻反应过来:“意思是东西在小木屋里?”

“嗯。”

顾霄廷又狠狠吸了一口烟,掐灭烟头,将烟蒂捏碎攥在手心里。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来不及整理情绪。

上了车,顾霄廷迅速打满方向盘,踩下油门,轮胎碾过泥土,白色陆地巡洋舰在草地上迅速掉头。

骆汐下意识攥住头顶的拉手,身旁的人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明明和自己没有直接关联,骆汐的手也紧张地沁出了汗。

他侧头看着顾霄廷,对方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攥成拳头,抵在大腿上,指节绷得泛白。

骆汐伸出手,包裹住那只青筋绷起的拳头,一点点将它掰开。

然后再把自己的掌心稳稳地覆盖了上去。

第27章 贝加尔湖鸳鸯浴

小木屋距离村庄两三公里, 车程不过几分钟而已。

贝加尔湖的蓝再一次映入眼帘时,骆汐意识到,小木屋就在前方。

顾霄廷轻踩刹车, 车速骤然放缓。

几秒钟后,车停稳,引擎熄火。

他抬手指着前方, 缓缓吐出两个字:“到了。”

骆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身体一僵, 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因为眼前这座小木屋, 和他画中的模样几乎分毫不差。

那位素未谋面的“后外公”亲手建造了它,和外婆在这里度过了一段浪漫而遗憾的时光。

顾霄廷的父亲,曾在此度过了生命中最后五年的时光。

而此刻,他和顾霄廷,这两个在列车上偶然相遇的人, 一同站在了它的面前。

三条原本平行时空的线,在这一刻奇迹般地交汇了。

它矮小,朴素, 饱经风霜,就这么安静而孤独地伫立在那里。

未曾言一语,却道尽了世间所有的相逢和别离。

顾霄廷在一旁缓缓开口:“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看到画的第一眼就确定是它了吧。”

骆汐偏头看着顾霄廷,漆黑的瞳仁格外深邃, 两人的手还紧紧贴在一起, 好像谁都忘了放开。

在心灵巨大的震撼面前,语言无法描述其万分之一。

长久的沉默中,他只能听到自己突兀而清晰的心跳声。

骆汐稍微平复了些情绪,半开玩笑地问:“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平静?”

“我心里在大声尖叫……”顾霄廷低声笑了, “走吧,下车。”

骆汐没有松手,看着身旁的人,有些犹豫:“要不,你先在车上坐一会儿,我进去看看。”

顾霄廷摇了摇头:“没事儿,你陪着我就好。”

骆汐迟疑了一会儿,像是确认对方不是在强撑,随后放开了手。

下了车,两人并肩踏过西伯利亚森林的松土和碎石,一步步朝小屋走去。

如骆汐画上一样,小木屋外立面是原木垒成的墙壁,斜坡屋顶,窗户正面向贝加尔湖。

走近看才发现,斜顶覆盖着的铁皮已经斑驳,墙缝间嵌着旧苔藓。

屋前有简易的木阶,骆汐自告奋勇走在前面,一脚踏上去嘎吱嘎吱作响。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把木阶踩踏了。

门是半掩着的,骆汐轻轻一推,发出一声闷响,像奄奄一息的咳嗽声。

一股残旧的湿木头味儿迎面扑来,屋内是逼仄、昏暗的一方天地。

屋子中央立着一架铸铁火炉,一张单人床靠着粗糙的墙壁,窗户前面有一张小桌子,上面的东西已经被厚厚的灰尘覆盖住了。

骆汐下意识挥了挥空气中的尘埃,他实在无法想象,顾霄廷的爸爸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里独居了五年。

用孤独和避世来形容都远远不够,他是已经把自己和这个世界彻底的隔绝了。

顾霄廷率先一步拉开抽屉,里面安静地躺着两样东西,准确来说是两封信。

一封封面用中文写着“给顾霄廷”,另一封写的全是俄文。

信这种东西太过私密,骆汐不至于凑上前去一起看。

“这样,你在这儿慢慢看信,我去车上休息一会儿。”骆汐拍了拍顾霄廷的肩膀,没给对方拒绝的机会,自觉退了出去。

他把房间和两封信单独留给了顾霄廷。

房间本就不大,两个人待在里面甚至还有一些拥挤,可骆汐出去后,四周竟然有些空旷。

顾霄廷看着骆汐的背影,那句哽到喉边的“陪我一起看吧”,被生生地咽了回去。

骆汐回到车上,手机也没有信号,他望着窗外宝蓝色的湖水,眼皮渐渐发沉,仰着椅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