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途 第66章

作者:一贰贰 标签: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这具身体滚烫的温度令靳西流的火噌噌往起冒,这个人总是这样,从来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靳西流眉头皱的死紧,刚想去桌子上找找有没有药时,手腕忽地被李行远抓住,力气大的不像个病人。

“别走……”李行远半睁开眼,眼神混沌,声音迷迷糊糊“你第一次来我梦里,别走……”

靳西流浑身瞬间僵住。

第56章 生长痛

李行远眼皮撑开一条缝,目光涣散,没有焦距。

靳西流的手腕被攥住,动弹不得。

李行远高中时也感冒发烧过,长大了依然是这副德行。一生病就特别缠人。

从前这样,现在还是。

“靳西流……”李行远费力的起身想离他更近一点“我想你……你都不来看看我。”

“你还不愿意我碰你,我好难过。”

“……是我太坏了,对不起。”

靳西流心脏一抽一抽的疼,当年拼死拼活都没能得到的真心话,此刻倒被李行远借着梦境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可他很清醒,也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

他只想抓住这人的领子,质问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凭什么觉得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把过去发生的一切都抹掉!先放弃这段感情的人不是他吗?现在装什么!!

靳西流浑身发抖,他也想问问自己,明明说好不在乎,说好当这个人是陌生人。

然而那几句话如同刀子般,一刀一刀地剜着陈年的旧伤疤,叫他逃不能逃,弃不能弃。

“对不起……对不起……”李行远烧的糊涂,眼睛里蒙着层水雾,嘴里不停重复这三个字。

“闭嘴!”

靳西流吼了一声又想笑,但嘴角怎么都扯不起来,他努力克制住情绪,咬着牙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李行远,你别来烦我,离我远点儿,就够了。”

李行远不知是装听不懂还是真听不懂,只呆呆的注视着他。前额的头发被虚汗打湿,服帖的紧。不再是往日里的三七分,倒像是回到了高中时候那般的顺毛造型。乍一看,乖巧的不得了。

靳西流盯着他这幅模样眼眸颤动,一股强烈的热意直逼心房。

算了,他跟一个生病的人计较什么。

“喝水吗?”靳西流不由自主的放软语气。

李行远这次听清了靳西流的话,点了点头。

靳西流去倒水时,李行远仍不肯放手,他也懒得往出抽。只好用一只手勉强操作,水洒了一桌子。

李行远靠在靳西流肩头,呼吸喷洒在他颈窝里,喝的太急,水从嘴角流下来。

靳西流无奈用袖子给他擦干净,整个过程中,李行远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像条被抛弃的狗,既想靠近,又怕挨打。

“药呢?”

靳西流躲避着他炙热眼神没好气的问道。

李行远反应了好一会儿,用手指了指前面桌子上那个塑料袋。

靳西流刚迈开步子却被李行远拽住衣角。

“你别走。”

“我不走。”靳西流耐心哄着“我给你拿药。”

李行远迟疑地松开,并时刻保持着警惕的状态。

“消炎药?”靳西流翻开袋子,左右瞧了瞧盒子,说明书上没写发烧能不能吃。他活了小半辈子也没照顾过人的经验,而且李行远以前生病的时候虽然缠人却比现在听话多了,除了要抱以外剩下的都不用他操心。

“喂,这药你能吃吗?”靳西流刚坐回到床边,衣角就再次被抓住。

李行远看都没看一眼那个药盒,抓起药片就往嘴里塞。

“好苦,这是毒药吗?”

李行远五官皱巴在一起,嚼碎药片刚吞下去就开始剧烈的咳嗽。

靳西流赶忙将水杯递到他嘴边“你有病呐!毒死你得了,还没说能不能吃呢。明早起来真中毒了我才不管你!”

李行远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咳嗽止住后他眨巴眨巴眼睛“就算你给我毒药我也会吃。”

他的语气极其诚恳,靳西流那股气消散了些。

“行了,躺下睡吧。”

李行远不动,执拗的望着他。

“你不睡我立刻走!”靳西流佯装着要起身离开。

李行远闻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

“这还差不多。”靳西流掖了掖被角,手动盖上他睁着的眼睛“睡吧,我在呢。”

李行远终是抵不过病魔的侵袭,他慢慢平复下来,呼吸变得粗重,睫毛也被汗水打湿,粘成一簇一簇的。

窗外的天更暗了,屋里没有开灯,靳西流只能借着月光勉强看清床上人的轮廓。

按理说,他该负的责任负完了,现在应该立即起身离开。

可……脚下似被灌了千斤铁,怎么都挪不动半步。

恨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

这两种感情撕扯着靳西流,像两只手往不同的方向拉。

他知道,他终究无法做到对李行远视而不见。

药效上来后,李行远睡得更沉了些,抓着他的手也松了力道。

靳西流轻轻抽出衣角,踩着楼梯去楼下拧了条毛巾回来给李行远擦汗。

说起来,李行远的身体靳西流再熟悉不过,虽然比从前瘦了,关节更加突出,但轮廓还是那个轮廓,每一块骨头都漂亮极了。

同时,他又想起李行远十八岁时突如其来的生长痛。

那几个月李行远的个子不知怎的猛地往上蹿,好似要把天捅个窟窿,代价却是晚上痛的睡不着觉。

“那不是痛,是骨头在生长。”

靳西流总是这样对他说。

瞧他实在忍的难受,靳西流就抱着他,给他揉腿,揉了一夜又一夜。直到少年抽条成挺拔的树木,直到痛楚消失,骨骼定型。

原来人也是会二次生长的,而后来靳西流的离开,无疑是李行远成长中最触目惊心的一场生长痛。

只是这一次,痛是寂静的,生长是孤独的。

思绪拉回,李行远的眉头随着靳西流擦拭的动作渐渐舒展开来,呼吸渐趋平稳。

靳西流坐在黑暗中,强撑着守了大半夜,后半夜实在是累的不行,便趴倒在床沿边睡了过去。

也许明天李行远退烧了,两人还会继续保持着距离,一个有意不搭理一个,也许那些伤疤永远没法真正愈合……

可眼下,这些顾虑太重,床太小,装不下。

靳西流只知道,他心里的那座山还在,却似乎不那么沉了。

所以他选择留下,就像好多年前一样守着这个人。

不知多久,阳光洒满整个房间,窗外的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靳西流慢悠悠转醒,迷瞪着眼睛,大脑一时间转不过来,不知道他这是在哪儿。

在看清床上躺的人后,惊得他条件反射般退了几步。

李行远,他怎么在这儿?

不对,

打眼望去,这是个陌生的房间。

应该是他怎么在李行远这儿?

靳西流拍了拍脑袋,他这烂记性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躺着的李行远则睡的安稳,和这边正经历头脑风暴的靳西流形成了鲜明对比。

过了足足五分钟,靳西流注意到桌子上开盖的药盒才回忆起昨天的情景。

他胡乱抓了把头发,挪步到床边手刚搭上李行远的额头便被一把攥住。

四目相对,视线交织。

靳西流愣了下,率先移开目光。

“放开。”他强装镇定地说。

李行远留恋的摩挲了几秒那块的皮肤,才依依不舍的松手。

有关于昨晚昏迷后零碎的记忆涌入脑海,李行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不是梦……

“抱歉,理应不麻烦你的。”李行远掀开被子,除了背上的伤还有些疼外,再没什么不适的感觉。

“对了,你昨天怎么会突然过来找我?”

靳西流腕间残留着李行远的余温,略显不自然的说“黎主任让我给你送东西。”

“嗯?东西呢?”李行远笑意盈盈的盯着他。

“在……”靳西流两手空空“哎!文件袋呢?”

他左翻翻右找找,经李行远视线提醒,最终在地上找到了那份被遗忘了一整晚的文件袋。

靳西流捡起来,抖去了本就不存在的灰“诺,给你。”

李行远没急着接,而是凑近他将额头贴住靳西流的手背,温声道“不烧了,你放心。”

靳西流胳膊一抖,不对劲,他怎么感觉愈发烫了呢。

“谁担心了,少自作多情。”

李行远听到靳西流带刺的话反应倒没有昨天的大,大概是因为靳西流对于他的触碰不那么反感了。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昨晚那场发烧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