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途 第39章

作者:一贰贰 标签: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你说马万一迷路跑不回来怎么办?”

李行远摸着马的脑袋,阳光从他带的草帽网格缝隙映到脸上,如同细碎的经文,神圣、圣洁“万物有灵,众生平等。它记得路,你要相信它。”

“好,我们终点见。”

靳西流检查好马鞍和肚带,他没有踩马鞍上马,也没有用往常最惯用的动作飞身上马。而是密切观察它的反应,随即发出抬蹄的口令。

靳西流轻轻且稳固地将左脚搭在它抬起的左前蹄上,同时,利用右腿蹬地和双臂下压的合力,身体向上向前跃起,右腿顺势跨过马背,轻柔地落座在鞍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果然有灵。”靳西流上马后称赞了句。

李行远上马前轻轻拍了下马颈,目光锁定马鞍,右脚后撤半步发力。接着,蹬踏的力量将他完全推离地面。左手撑鞍的同时,身体在空中完成一个精妙绝伦的拧转。臀部落鞍后,脚背挺直,右手轻巧地抄起缰绳,动作行云流水。

他对着三人微微昂头道“让你们三秒。”

“嚯,口气这么大!”陆顼,裴度在两人右侧骑马站立“李行远,输了可不能让靳西流替你喝。”

“不会。”

虽然三人嘴上说着不要那三秒,然而当倒计时刚数到二时,却默契的挥动缰绳一下子冲出去。

李行远停在起点,重心压低,膝盖有力地夹住马腹,默默倒数五秒。随着握在手中的缰绳被稳稳地收短,马匹接收到了指令,肌肉绷紧,耳朵警觉地竖起,后蹄不停地原地刨动,整个姿态充满了即刻爆发的张力。

“驾!”

短促有力的呼喝声在最后一秒倒计时结束时,从李行远口中迸发。

他的小腿猛然一磕马腹,脚跟挤压,发出明确的加速信号。

马匹的后腿蹬地、前蹄高高扬起,泥土、碎石被后蹄蹬地的巨大冲击刨起,向后飞溅。

很快,他就见到了不守规矩的三人。

裴度冲在最前方,紧其随后的是陆顼,靳西流则稍落两人一些。

草原上,马蹄声、风声、呐喊声划破长空。

无尽的草浪向两边翻滚,天际的雪山在太阳的照射下闪耀光芒,勾勒出四人四马朝地平线纵情驰骋的潇洒身形。

李行远再次加速,他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训练,但养马的人告诉他:马是会感知到你会不会骑的,你会他就跑,不会他就不跑还会逗你。所以李行远在骑马时,会将自己完全交给马,信任它配合它,它就会一直不停的跑。

渐渐地,李行远的黑马一个纵跃,与靳西流的白马并驾齐驱,鬃毛飞扬。

靳西流偏头和李行远正好对视,似乎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快追上来。而且还和他的马离这么近,快要贴在一起,瞧他那耀武扬威的架势,百分之二百是在挑衅自己。

靳西流正准备加速调整马头方向时,李行远突然左脚狠狠一磕马镫,手按住马鞍前桥,身体弹起,脚在同一时间脱离马镫,整个人借势腾空,恰似只展开羽翼的鹰隼。

时间放佛在这惊险一跃中静止,李行远的身体短暂的在空中停留,随即朝着右边白马背上的身影冲去。

靳西流被他的动作惊住,仅仅只是一瞬,他反应过来向前伏低,凭着本能控制好奔跑的马匹。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李行远双腿分开结结实实落在白马背上,巨大的冲击让百马壮硕的身躯向下一沉,发出声嘶鸣,四蹄控制不住有些踉跄。

李行远双臂还过靳西流的腰,十指扣住对方紧握缰绳的手。

“驾!”

白马重新稳住,甚至爆发出更强的力量向前跑去。

整个过程短暂且惊心动魄,靳西流回过神,两人背脊相贴,心跳同频共振。

“你疯了吗?”靳西流愕然地低吼一声。

李行远贴近他脖颈,耳鬓厮磨“别怕,我带你拿第一。”

哒哒哒哒哒不断地马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风穿过两人在耳边呼啸,周遭景物向两边飞速倒退。马匹的颈部完全伸展,头颅高昂,看不清落点,只留下一道飞扬的轨迹。

被超越的裴度和陆顼看到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呆住,而他两也被远远落在后面。

陆顼的马速度渐趋渐缓,他嘴里叼着烟,哦不,仔细看是根棒棒糖。

“在看什么?”

“瞅给他两贱的。”

裴度嘴角抽了下“说话真难听。”

“我说话就这样,爱听听不爱听滚啊!”

让裴度滚,他还真滚了。只见,他加快速度往前奔去,拿第三去了。

等陆顼意识到问题所在,他已经是当之无愧的最后一名。

“操,敢情耍我呢!”陆顼狠狠的咬碎棒棒糖“喝就喝,一群无赖。”

等四人回到起点,李行远先行折返去找他那匹被半路抛弃的小黑马了。

裴度下马后抬手在靳西流发直的眼前晃了晃“真吓到了?”

“卧槽,太TM刺激了!”靳西流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他迷恋这种感觉,尤其是李行远亲手带给他的这份刺激。

裴度看着靳西流眼中翻滚的情绪,忽然有些明了靳西流为何会如此喜欢李行远。

靳西流追求刺激追求极限,李行远天生的那种野性,如同沼泽地,只要踏进去,便会越陷越深,再无逃脱的可能。

第35章 关乎人生的大事儿

这边两人正说着,靳西流感觉到自己后背被什么东西轻碰了下,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三只去掉金属箭头的木质箭杆从他肩部与头顶之间的空隙穿过,箭羽轻擦过他的衣服落到前面的空地上。

靳西流以为是谁的恶作剧,转身定睛一看是李行远策马于他的侧后方。这人腰背挺直,手里拿着红柳木弓。箭羽触弦,箭尾搭上弓,李行远侧首贴于弦上,发丝在风中张扬。

三只带有调情意味的箭射完后,接下来瞄准的靶心似乎是靳西流的左胸部。

靳西流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太犯规了。他接过旁边陆顼手里的弓,反手抽出只长箭,搭箭、扣弦、拉弓,动作漂亮的一气呵成。

一人骑于马上,一人站在草原,箭头相指。

不知是谁的手指先松开,射出的两支箭在空中相遇,然后镞尖吻颈,落于尘土。

逗够了靳西流,李行远慢悠悠的骑着小黑马随意在草原奔跑。

靳西流传给陆顼一个眼神,示意时机已到。

夜幕降临,以开阔草甸为主场地、雪山星空为背景,篝火晚会拉开帷幕。

部落首领主持点火仪式,点燃篝火,伴随诵经和祈福祝词,象征驱散晦暗、凝聚吉祥。

他们与周围的游客牵手成圈,围着篝火,跟着专业舞者跳藏族锅庄舞。中间还时不时穿插着DJ,即兴迪斯科,音乐节奏欢快。来自不同地方的人在同一处地方相遇,共同享受今晚的快乐时光。

可惜,三个人没一个有跳舞天赋的。跟着跳了十几分钟便从人群里出来找了片安静地儿赏星空了。

“裴度呢?”

从篝火晚会开始裴度就消失了,现在也没见着人影。

“估计找牦牛打架去了,甭管他。”陆顼打开自带的红酒“你们喝吗?”

“别介啊,说好你一个人一瓶的。”靳西流催促他让他快些。

陆顼特意给自己挑了瓶度数低的酒,仰头灌了一口“成。”

靳西流从车里拎出瓶伏特加,给李行远浅浅倒了个杯底“这玩意儿烈,你意思两口得了。”

说完却给自己满上,一杯接一杯跟陆顼碰杯。

李行远想拦,话到嘴边又咽回去,靳西流自己不愿意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住。

何况,今晚图个开心嘛。

靳西流半瓶酒下肚喝得面色泛红,醉晕晕的顺势倒在了李行远的肩膀处“好硌……不舒服。”

那边陆顼一整瓶见底状态也没好到哪儿去,嚷嚷着说自己头晕。

李行远轻轻的托着靳西流的脑袋,小心移至自己腿上枕好,脸色难看的盯着他。

“陆顼哥,你稍微等我会儿。我先送他回帐篷,然后马上回来接你。”李行远说话间已经作势要扶起靳西流。

“停!”陆叙喝住他“不准动!都不准走!陪我说说话。”

“我给您找裴度哥过来可以吗?”各人有各人的醉态,靳西流是安静不说话,陆顼是吵闹要说话。显而易见,后者更让人头疼。

陆顼脚下踉跄两步,以极大的力气硬拽着李行远回到原位“不准找,看着他就烦!”

陆顼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气息里带着浓烈的酒味,神秘兮兮道“你想不想知道靳西流是怎样一个人?还有有关于他的事儿,想知道就给我坐下。”

“想,但我不想听别人口中的他。”

“嘛意思?”

“有关于他,我有眼睛会自己看有耳朵会自己听有思想会自己分辨,别人口中的他对我来说不真实也没有意义。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我最了解。”

“误会,我没有恶意。”饶是陆顼这样虚假的人,也不免为李行远的纯粹而动容“我不讲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只讲一件事儿。一件关乎他,关乎你们人生的大事儿。”

枕在李行远腿上的靳西流呼吸均匀,似乎睡沉了。李行远犹豫片刻,终究坐了回去“你说。”

陆顼眯起眼睛,眼眶泛起酒后的莹光,嘴唇红润,目光下他两之间来回巡视“他的性取向你清楚吗?”

李行远原本抚摸着靳西流发丝的手顿住,远处跳动的篝火映照着他略显局促的侧脸。

陆顼见他没应,不耐烦的追问“你聋了?”

本应该安稳睡觉的靳西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李行远沉默了几分钟,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抬起手抚平腿上人的眉心,然后用手掌覆盖住靳西流的耳朵,像是为他隔绝外界的喧嚣,好让他睡的更舒服些。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口道“清楚。”

陆顼疑惑道“他告诉过你?”

“没有,我猜的。”

“所以你知道他喜欢男人喽。”

李行远低低地应了句,眼神不自觉变得柔和“知道。”

“那你知道他向家里出柜时轰轰烈烈的情景吗?”

李行远抬起头又摇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