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途 第125章

作者:一贰贰 标签: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他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菜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为什么?

为什么宁愿这样苛责自己?

为什么吃了这么多苦,却在他面前只字不提?仿佛那五年的奔波与艰辛,都轻描淡写,不值一提?

“李行远,你为什么只吃面?”

“为什么……为什么都不说……连一句话都不告诉我?”

“为什么你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呢?”

三句话说完,不待李行远反应,靳西流便推门而出。

等李行远追出来,靳西流早不见踪影。

第102章 我找了你整整五年

小洋房的二楼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

靳西流蒙着被子作出一副势必要把自己憋死的模样。

李行远轻手轻脚的上床,尝试着掀开被子,哪料被子里的人裹的更紧。

李行远只得哄着“你晚上没吃,我做了面,起来吃点好不好?”

“别碰我。”被窝里传出的声音闷闷的。

“我……”

“我暂时不想跟你说话,关灯!”

李行远该他听话的时候不听,不该他听话的时候比谁都听话。他拽掉小夜灯,钻进被窝里试探伸手想靳西流拉入自己的怀里,却被他踹了一脚,总算老实了。

这一夜,两人沉默着,各怀心思,谁也没闭眼。

到早晨,天亮了。

靳西流翻身下床要去洗漱时被李行远拦腰一把拉入怀里。

“到底生什么气?”

靳西流给了他一肘击,李行远顺势带他倒在床上,亲了他一口。

“你烦不烦人!!”

“肯跟我说话了?”

哎!

在靳西流这儿,李行远还真就烦人了!

靳西流瞪了他一眼“你少惹我!”

“我不惹你,你不要生气。”

靳西流抑制住心中的怒火,去了浴室用冷水洗漱。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回京的日子。

上午李行远去了孟维澄家提前拜年,下午就和靳西流登上了飞机。

飞机上,靳西流还是不理李行远。

他躺在套间里挑选新递上来的新春档电影����《流浪地球》、《疯狂的外星人》、《飞驰人生》、《新喜剧之王》。

挑挑选选,看哪部呢?

熊出没吧,对其他的没想法。

电影开始,两头熊,一个人穿越到原始时代和原始人飞飞一起对抗狼群。

好困,那只狼好二,想给它打狂犬疫苗。

靳西流迷瞪着快睁不开眼了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背后空落落的。

唉!清醒了……

李行远怀里也空落落的,他坐在沙发的尽头,感受到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到了家,靳西流风风火火的往进冲,压根儿不等后边的李行远,还差点撞到要去大会堂开会的老靳同志。

“谁惹他了?”

老靳同志捂住小心脏,幸好没被他这虎儿子给撞飞。

李行远刹住车拘谨的向老靳打招呼“叔叔好。”

老靳同志背过双手打量着李行远,开口问道“你俩吵架了?”

“没,也可能是吵了。”

老靳同志看着李行远这幅忧心的模样略微思考了片刻道“你跟我来。”

“啊?”

李行远懵了,谁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靳边走边给秘书打了个电话让等他十分钟,还不忘招手让李行远跟上。

一路上,李行远都强壮镇定。不为别的,他还没跟老丈人单独相处过。

四合院的书房坐落在北房东侧,坐北朝南。

推开书房的花梨木门,东面整墙立着顶天立地的多宝格,格内错落的摆着青桐爵、景德镇瓷器和字画。

老靳坐在紫檀木书案后的官帽椅上,脱下外面正式的中山装外套,只着一件深灰色羊毛开衫,手边搁着杯氤氲着热气的龙井。

李行远坐他对面,背脊挺的笔直。

“行远啊,咱爷俩唠唠嗑。”

老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语气温和的跟拉家常没区别“当年你和西流分开,细究起来我这边多少也有些责任。”

“但说实话哪怕后来他生病,我从没后悔过。那时候,眼睁睁看着他在那边吃苦受罪,我这个做父亲的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生病那会儿,我看的也难受。有次,他回来耳朵上多了个耳洞。我问他疼吗?他说有点。我又问他为什么要打耳洞,他不回答。直到他在耳骨上打了第四个时,他回家流着泪说爸爸,我好疼……”

说到这儿,老靳的语调里染上哽咽。

“所以我也在同一个位置上打了个耳洞,五十多岁的人了陪他闹。他知道后问我这是干嘛?我说没关系,你打左耳我打右耳,咱父子俩凑一对。他又说上电视被人看到怎么办?我说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儿。”

李行远抬头,果真见到老靳右耳耳骨处有个已经长合的印记。

老靳放下茶杯,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眼神飘向窗外“他病好了研究生毕业后,跟我说想去西北想下基层去驻村,一开始我不同意。尽管我明白他不是为了你,他长大了,没有人比我这个当父亲的更明白。西北那边风沙大,条件艰苦,我就是心疼他。当父母的盼着孩子顶天立地,可真看到他独当一面了心里头又是欣慰又不是滋味儿。虽然我们本来给他安排的路就是进体制,但不想让他吃苦。他坚持要去,我也没办法,眼一闭心一狠就随他去了。”

“走时,他给我留了张纸条,他说:

“越是贫穷的地方越是有改革的空间和余地,向下扎根才能向生长。”

“他要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这就是他要做的事儿。”

“那一刻,我只有一个念头:支持他,让他放手干。别怕,再不济有我在呢。而他也用事实证明,他永远是我最骄傲的孩子。”

“不过,这些都是老黄历了,今天不提这个。”

老靳讲完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推到李行远面前。

“打开看看。”

李行远依言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羊脂白玉打磨成的长命锁。玉质温润,与靳西流脖子上戴着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西流刚回家就郑重向全家人交代过说希望我们能像对他一样对你好。西流有的,你也该有。你家里的事儿,我听说过一些……”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我们做父母的因为爱自己的孩子所以也会爱他爱的人。盼着他好,自然也盼着你好。”

老靳的眼神郑重而慈祥“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靳家完全接受你了。我们全家人祝福你们,往后好好的,长长久久。”

李行远看着锦盒里的白玉长命锁,视线早已一片模糊,原来一个家字的分量这么重……

“西流昨儿大半夜向我们告状说你站在背后不愿意往前走,什么都不告诉他。”老靳说着站起身走到李行远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两个人在一起,贵在相互扶持。西流那孩子,脾气随我。你多担待,但不必一味的让着他。感情是平等的,你们两个人也是平等的。没有谁就该一直迁就谁的道理,你们要并肩站着。”

李行远抬起头,眼眶通红。他强忍着情绪站起身向老靳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叔叔。”

这三个字承载了太多重量,谢谢您的接纳,谢谢您的祝福,谢谢您和靳西流一起给了我一个家的承诺。

“我会的。”

李行远手里紧握着那枚玉锁,好似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一字一句的许下诺言“我会和他好好的,互相扶持,坦诚相待。”

老靳双手扶起他,揉了把他的头发道“这才对嘛!以后有事儿好好跟西流说,别自己扛,也可以跟我们讲,记住了?”

“记住了。”

“记住了就去和西流把话说开,咱们一家人明天好好过个年。”

“好。”

没等老靳乐呵够呢,一看手表发现快迟到了,他火急火燎的往出跑“差点忘了我要去参加团拜会,走了走了。”

“叔叔,您路上慢点儿。”

“你这不害我呢?再慢赶不上了!”

李行远目送着他的背影,忽然觉着靳西流某些方面真跟老靳同志挺像的。

这不废话嘛!

人两亲生父子不像才奇怪吧。

李行远小心翼翼的捧着小方盒,在回靳西流的房间路上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等推开房间门迫不及待想和靳西流分享时,里面却空无一人。

“靳西流?”

李行远找了一圈,没见着半个人影。

等等他吧,李行远静静的坐在靳西流平日里最喜欢的卧榻边,将那个长命锁看了一遍又一遍。小时候没有的东西没想到在二十四岁这年收到了,他用指尖轻轻的碰了碰玉锁的边缘,不敢使劲,怕弄坏。

过了半晌,他想起什么,起身走向墙角打开自己的行李箱,表层的衣物叠放整齐,最底下压着一个深色木盒。盒子很大,大约四十厘米长,十厘米高,带一把黄色小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