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烈冶
拿不出我攒的那点儿可笑的钱。
且可以预见的是,就算我凭借自己的力量跟他出了国,也依旧无法跟上他的步调。
搞不懂他想做什么。
“我也不想再管你跟那个什么宋星乐之间的事,你们爱怎么样跟我也没关系。”反正……不管钟郁霖怎么拒绝,他都会缠上去。
有时候真挺佩服那家伙的。
有些事,真不是凡人能够做到的。
他就在等着钟郁霖兴趣上来了乐意搭理他的时刻。
钟郁霖总会有那样的时刻。
“……”钟郁霖彻底沉默了,我不再去看他的脸,并非因为害怕他满面悲伤,而是不想面对他看似关心,实则内心无动于衷的冷漠。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为了那个女的要跟我绝交,以后都不过问我了,是吗?”
他这是什么脑回路?
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要跟你绝交。”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就把我当路边随便什么人。”钟郁霖冷笑一声,他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就知道,果然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搞什么?一开始不是他激怒了我?为什么他又这样?
“我只是……”靠,他完全把我的逻辑打乱了,“我只是说,不再干涉你感情方面的私事了。”
这样他满意了吧。
我不想变成那种……咄咄逼人的可怜人。
“好朋友才不是这样的。”钟郁霖走过来,低下头,发丝遮住了他面上的光,却更令人看得清他眼底的水色,“你放弃我了,像其他所有人一样。”
“没有。”
“可你说那种话。”言语间,他执起我的手,分明神色忧愁又柔弱,可实际却把人攥得生疼,“就因为一个刚认识的人,就要把我放到很后面去了!”
“这跟她没有关系。”
“那我之前要你跟她断开,你怎么不回答?”
“你之前不也没有回答我吗?”
近乎吼了出来。
这是我们之间第一次这样相持不下。
我们瞪视着彼此,跟恨不得杀了对方的仇人似的。
“……”靠,我真是昏了头。
“……我回答你了呀。”再度开口,钟郁霖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仿佛忽然受到伤害的大猫,全不记得不久前才把人的手臂抓得遍体鳞伤的,“我说了,你跟我出国我就跟他分开,我说了好多次了,我愿意负担你的一切,我愿意把我的一半都给你,林听澜,我不懂,这对你有什么坏处吗?”
话题又绕回到原地。
一时间,我哑然了。
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也不敢面对他微红的眼眶、委屈的面容。
“我觉得你太异想天开了……”话说到一半,我止住话头,仿佛咬到了舌头。
然而钟郁霖距离我足够近,他还是听到了。
“什么意思……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对不起……
我下意识想跟他道歉,我理应这样做,可是为什么呢?我却因笨嘴拙舌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而只剩沉默。
“不……”
“那既然这样,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
抬眸看向他,我不明白,为什么忽然就到了这一步。
“钟郁霖,没必要这……”没必要这样吧?
“反正你都把我当无所谓的人,跟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分别。”说着,他径直走过我身边,“我不喜欢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认识算了。”
“再见。”连最后一丝神情也终究敛去,化为最原始的冷漠,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了。
现在是上课时间,我已经迟到了大概十分钟。
整个学校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站在原地,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连呼吸的方法都要找不到了。
后面更是如游魂一般飘回了教室。
脑子里反反复复闪现的,都是钟郁霖的面容。
他的笑,他的哭,他的苦涩,他的不在乎。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让人经受天堂与地狱。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呢?
而更令我感到无法忍受的,是去想象同样的手段,他也对宋星乐使过。
“林听澜”现在这幅样子,或许只是宋星乐的最原始形态。
啊啊,好可笑啊。
我有任何资格嘲笑宋星乐吗?
怎么办?接下来该怎么办?道歉?可没有解决问题的方法我拿什么道歉?钟郁霖留给我唯一的路,就只有跟他一起出国。
可我不想那样。
那种感觉,就好像不是凭借自己的力量,而是在异国他乡,成为了他的附庸。
更何况,许家那对父子怎么可能同意?
我这个样子还想出国?做梦呢。
一整个下午,我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一抹名为“钟郁霖”的幽魂,将我的注意力全部偷走。
回家之后妈妈心情很好,她说想要跟我商量个事,刚好我也有事跟她说,她叫我先提,于是我就问她,我能不能像姐姐一样申请出国?
本来,我没抱什么希望的,可妈妈盯着我的脸怔怔地望了许久,才跟我讲:“这些都好说。”
好说?哪里好说了?
她现在的经济情况,怎么可能同时负担得起我和姐姐出国的学费?
更别说姐姐还有奖学金的支持,而我……连准备都没有。
“不过这件事情还要跟你爸商量一下,你放心,我至少有七成把握。”妈妈的神情说不上沉重,我知道,她口中的“你爸”,指的是许建安的父亲,可分明时至今日我都只叫过许兴邦“叔叔”。
我没想到紧接着老妈会选择过会儿在饭点时提起这事。
她说她有她的节奏,叫我别胡乱开口。
然后……在晚饭时间,当许建安和他的父亲落座时,我妈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
“这几天,建安和听澜的关系越来越好了,妈妈很高兴,然后就又想起前段时间你们爸爸去钟家接听澜的事,我觉得……是时候让听澜正式融入这个家了。”说完,老妈兴致勃勃地双手合十,以庆祝什么喜事的姿态微笑着公布说:“所以我想着,什么时候去办个手续,把听澜的姓给改了。”
改姓?这我倒是没意见。
“沈听澜”也挺好听的。
“随便吧,我可以跟你姓。”我这样跟老妈说。
不曾想老妈闻言,颇为意外地眨眨眼,后笑道:“哎呀你这孩子真是……跟我姓有什么用?我又不需要你帮我传宗接代,当然是跟你爸爸姓呀。”
“……”
“……”
………………
爸爸?
她指的是许建安吗?
……开什么玩笑?
那一刻,我简直怀疑我老妈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什么“爸爸”?什么“传宗接代”?搞得好像许兴邦家里缺我一个似的。
我跟他姓做什么?难不成他还能把他的遗产分给我?
搞什么?
然而,随着我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于那一瞬间我意识到,老妈兴许正在用一个冠姓权,换取许兴邦继续为我的学业投资的意向。
原来……这就是她胸有成竹的原因。
她认为只要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许兴邦就会心甘情愿地,给我这个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野孩子交钱上学了。
是,或许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许兴邦会看在老妈面子的份上掏出一笔钱来。
可之后呢?
万一他们又离婚了,我难道还要再改姓?
这算什么?
我又不是吕布!
为了一个虚假的“家”,我们到底还要舍弃什么东西才足够?
“跟你姓,可以,跟许家人姓,没必要。”忍无可忍地说完,我便站起身,打开了这个本不属于我的家门,跑入屋外的冷风中。
第42章 雨中抱住你
出门前并没有注意到,室外已经下起了毛毛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