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朋友 第35章

作者:烈冶 标签: HE 强强 近代现代

这就是告解室。

以前我和郁霖一起,曾被关在这屋子内侧。

那时候的我们还小,所以就算两个孩子挤在一起,也至多只是感到有些逼仄。

现在我长大了。

愈发觉得这地方像是一座囚笼。

类似于刚好能嵌进神像的一座方形神龛。

内里的神明看似庄严无比,实际却被四四方方的龛笼困住。

钟郁霖就是在这种地方,接待形形色色不同的人。

不似那些石做的神像,他是以血肉之躯,面对这一切的。

昏暗的环境,唯有一层布帘作为阻隔。

身着雪天女的祭祀服制,从没有哪一瞬间,我设身处地地感觉自己彻底与钟郁霖融为一体了。

感受他平日里所感受的,见识他平日里所目及的,如此这般……是否终能窥见他的内心呢?

“咔哒”一声,布帘后方的木窗被打开了。

“今天来,想寻求您的指引。”是钟郁霖的声音。

真是神奇,听他的语气,就好像是真正的迷途者。

模仿着记忆中他的模样,我将自己的手伸出木窗之外。

细微的光线中,我看见他的衣袖,那深蓝色的袖口,毫无疑问,正是我的衣服。

当我的手指被来自木窗彼方的那一头的存在攥住之时,我忽然感受到一种未知的恐惧。

虽然我明知木窗对面的人就是他。

是钟郁霖。

他绝对不会伤害我。

但视线的阻隔还是令我感到不适应,我甚至不敢想象,若是木窗对面的人……我见都没见过。

也难怪钟郁霖会怒而反抗。

这样的环境,面对这样的人,时间一长,心理不出问题都算幸运了。

手背上感受到一阵细细密密的痒。

柔软、略微湿润,那是郁霖的嘴唇,烙印在我的手背上。

大概持续了三秒?或者五秒的时间?这个吻是一种漫长而恒久的感受。

此后就算一吻毕了,他也未曾将我松开。

他纤长的指节十分有力地将我捉住,然后……额头轻轻地,触及到我的手背上了。

这是一个深切的、近似于祈祷的姿势。

那感觉仿佛,木窗对面的人已经彻底走投无路。

但这怎么可能呢?

他可是钟郁霖啊。

我是否应当将此认定为����他的演技太好了?

“你的烦恼是什么?”之后我才找回自己的台词,并且有些生涩。

脸颊因为尴尬而涨得通红。

钟郁霖很快入戏,他略略抬头,我能感受到,他的发丝犹如瀑布一般,流泻到我的手背上:“最近常做噩梦,不论白天还是晚上,感觉都糟糕透了,尊敬的雪天女,能否助我脱离困境呢?”

他演得很好,毋宁说,正经中透露出几分呆傻,那无疑就是我平日里会用到的语气。

原来钟郁霖观察得这么细致入微么?

我本可以使这次的角色扮演平稳落地,就譬如说几句最基本的台词,钟郁霖常用的,最敷衍的那种。

然而还是不愿错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略略坐正了身子,我问他:“我可以让你夜夜好梦,但你需要告诉我,噩梦的原因是什么。”

钟郁霖那头凝滞了许久,仿佛意外于竟然还有这茬,最终有些敷衍地,他说:“因为家里的事。”

“是你不愿意做的事么?”

“……是。”

“你可曾有过反抗。”

“用尽全力反抗过,我亲爱的雪天女。”

“失败了?”

“不,是前所未有地成功,你知道吗大人?有时候反击是必须的。”

我当然清楚。

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拥有那样的勇气。

因为面子、因为他人的目光,总而言之,还顾忌着其他许多。

“既然成功了,为何烦恼?”

“因为我因此犯了罪,是不可被饶恕的罪。”

犯罪?是我理解的那个“罪”吗?

张张嘴,我想要再继续询问下去,可这时的郁霖已经松开了拉住我的那只手。

“雪天女可以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语气变得有些僵硬。

他好像已经意识到我想要问他什么。

所以他径直推进程序,想要快速将这个话题略过。

他不想说,自然,我也没道理强求。

于是只讲:“犯罪也无法改变你曾帮助过很多人的事实。”特别是……帮助了我,“尽力放过自己,勇敢追求想要的生活,往后的每一天,你都会有好梦。”

虽然是一些没什么用的空话,但这样……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么?

“嗯,你也一样。”他这样说。

一时间我恍然。

我开始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开导他,还是在劝解自己了。

最后离开前他再度低头,自木窗外侧吻了我的手。

略略低头,我终于在那一瞬间看见了他低垂的眼眸。

纤长的睫毛宛若蝶翼,缓慢闪动翅膀,停留在他的眼眸处。

那神情真的很虔诚。

虔诚到……我都不敢相信那是钟郁霖会做出来的。

虽然最后他勾唇露出一个笑容。

并说:“小玛利亚夫人,我们在房间里汇合。”

��

令我没想到的是,离开告解室时,我发现禹竞徐这鳖孙居然还在门外等我……不对,等是钟郁霖。

在那莫名热烈的注视下我一个激灵,下意识低头遮盖住我的面容。

“哟,这么快就出来了,我打听了,今天来的信徒不多,也就三五个。”

三五个……吗?

虽然实际上“雪天女”只接待了“我”一个。

还没有见过木窗令一头的景象。

更不知道当钟郁霖从那么多信徒身边走过,他的心情究竟何如。

唯一清楚的是……我现在真的很想跑。

因为禹竞徐直挺挺朝我走过来了。

原本我还想躲开他,来一个秦王绕柱。

然而也不知等待的这段时间这家伙智商忽然变高了还是怎么,那目光犹如x光一般上上下下扫荡在我身上,后又突兀大叫起来:“你果然变矮了!我就知道!你之前都是穿内增高的!”

智障吧这个人。

不想理他,我正准备大跨步。

然而禹竞徐不愧为篮球队队长,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前来,抓住了我的手臂然后狠狠将我……按到不远处的墙壁上了。

靠,我居然躲闪不及,这真是耻辱。

再掩耳盗铃也没用,于是只能蹙眉,恶狠狠地将他瞪住。

禹竞徐的眸子很黑,原是那种不细看瞧不出情绪的类型,然而此时此刻,我却无比清晰地从他的脸上瞧见了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再到出离愤怒的转变。

“靠!”他大骂一句:“你们他娘的是疯了吧!不怕遭天谴么?”

穿个衣服而已,哪儿来的什么“天谴”?

我一把推开他,用力抚摩被他触碰过的衣料,感觉那块地方已经被彻底污染了。

“关你什么事?闪开!”我错身意图绕开他。

而他却不依不饶地拦住我的去路,“这么说我刚刚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你是指求钟郁霖别把你赶走的那段儿吗?”我冷笑,一字一顿跟他讲:“我又没聋。”

禹竞徐咬牙,牙关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受到奇耻大辱。

但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转而说:“那我话也懒得说第二遍了,你帮我转告给他本人啊。”

“凭什么?”

“靠,你有完没完?今天的事我都打算装没看见了,你还在这儿跟我逼逼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