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冻柠红
顾钰转过头,脸上还没来得及有任何表情,眼眶先红了。
“小洵,好久不见。”
顾钰这些年过得并不算容易,她脱离了家庭,需要用钱的时候只能自己打工去挣,遇到过黑心老板不给工钱,好在也遇到了善良的室友愿意借给她生活费。
她毕业后进了一家外企,后来抓住机遇去了国外当管理层拿高薪,在那边定居了,她享受事业带来的成就感,有谈过几次恋爱,但没有迈入婚姻。她离澜城很远很远了,但孤单的时候还是会想念家乡,想起顾云洵。
她说她有一次去一个偏远国家出差,远远看到了一个背影很像她妈,但等她跑过去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或许是她,或许不是她,顾钰纠结之后放弃了去追寻。
因为她当初就做出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选择,让她再选一遍也没有任何意义。
被抛弃的感觉不好受,她把他们留在了原地,顾钰又再次把顾云洵丢下,她明知道他会难过的,她知道顾云洵没有任何错,却在顾锋偏袒他时,在心底给他也记上了好多笔账。
她觉得自己不配做一个姐姐,所以后来好几年,她想见顾云洵的时候总会升起退却之意。
顾钰说:“对不起,不指望你原谅,只是发现了你的账号,就想知道你现在如何,和你加上好友,又贪心地觉得还是见上面才能了解得更清楚。”
“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顾云洵说,“你没错,你只是姐姐,比我大不了几岁,没必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顾钰笑了笑,站起来朝他伸出双手,示意他拥抱。
顾云洵先是用很绅士的姿态触碰她背脊,逐渐搂紧,眼睛浮上一层水雾。
饭局前半场叙旧,后半场顾钰的关注点到了湛拓身上,颇有替顾云洵把关的意思。她见湛拓长得帅,听他家境好,再加上观察了他和顾云洵相处的氛围,无处可挑剔。
离开前,她拍了拍顾云洵的肩膀说:“要幸福。”
顾云洵哽咽着回:“你也是。”
顾钰这次回国,还有别的事要顺做,在澜城只做短暂的停留。她在澳大利亚工作生活,这一别,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了。
他们缺席对方的生活太久,虽然有彼此惦念,但想要回到过去的亲密状态会很难。
可见过了顾钰,和她说了再见,顾云洵心里莫名放松下来。
就好像有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想起以前他和顾钰畅想未来,他说他要当摄影师记录他眼里的世界,他还要和喜欢的人谈恋爱,认为从初恋走到白头是顶级的浪漫。顾钰笑他年龄不大开始想搞对象了,她说,她没有具体的理想,但会为了站在更高的地方奋斗,她要奔一个漂亮的前程,掌控自己的人生。
现在他们都走到了那时候描述的未来里,即便未来留给对方的位置并不多,只要知道她安好就足够了。
命运很残酷,又很奇妙。
顾云洵想,如果生命真的是一场游戏,那他一定会痛骂写出他前二十六年这段剧情的编剧,问他为什么要让他在体会过家庭温暖之后重重摔上一跤跌倒。
可好在他安排湛拓来到了他的身边,让他重新得到了一份健康的爱。世界真假暂不可知,爱却可以跨越虚拟与现实。
好吧,偶尔也有不那么健康的时候。
他牵着湛拓的手,幼稚地晃了晃。湛拓配合地任他把手甩得高高的,问道:“接下来去哪里?回家吗?”
“回家啊。”顾云洵说。
第92章 那是我的爱人
两年后。
湛拓从机场出来,抬起右手腕看了眼时间,快步走到路边。司机为他拉开后座车门:“湛总,是去艺术商业中心吗?”
“嗯,麻烦开快一点。”湛拓应道,他点开手机上跳出来的新消息,石雅怡和孟锐分别给他发了摄影展入口处排队的照片和展览票根,让湛拓恨不得立马飞过去。
这两年,顾云洵跟着孙敬行学习,不浮躁,不敷衍,能吃苦,肯付出,一步一个脚印,收获满满。他没有浪费天赋,因为开始得晚,便更加用功,他在不断进步,逐渐让更多人听说他的名字,没给孙老丢脸。
今天,他终于在澜城举办了他人生的第二场摄影展。这一场展览的规格比他在国外的那次要大上许多,还有一些业内的大佬会过来捧场,称得上是他摄影事业的里程碑。
不巧的是,湛拓早早安排好了这段时间出差,他不想缺席顾云洵重新投入摄影事业之后的第一次展览,赶着提前把工作完成,改签了飞机回来。
好在机场到艺术商业中心的距离不算远,他到的时候,门口还有几个人在等着检票入场。
为了控制人流量,展览收取了低价门票,湛拓正要现场买票,保安提醒他说票已经售罄了。
他想到开票前一周,顾云洵还焦虑没人来看该怎么办,一边捏他肌肉一边问:“湛拓,要不要请几个群演来撑场子啊?”
“不用,展览会顺利的,你别担心。”湛拓钳住他手腕,抓到唇瓣落下一吻,“怎么说正事还不忘耍流氓?”
“领证了,合法的,算什么耍流氓。”顾云洵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理直气壮,“我就摸,不光摸我还要戳,使劲揉,像揉面团一样。”
湛拓:“……”
面团听到自己的名字,冲出狗窝,“汪”地叫了两声。
是的,他们在恋爱一周年时就领了证。虽然顾锋仍旧不接受他们的关系,但他也阻碍不了顾云洵做出的决定。何况他们受到的祝福和支持远比质疑要多。
是怎么决定结婚的呢?湛拓在床上缠着顾云洵让他叫一句老公来听听,顾云洵回“都没证,叫什么老公”。
湛拓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那我们什么时候领证?”
顾云洵整张脸泛红,漂亮得不像话,他眼神迷离,没有经过太多的思考:“什么时候都可以呀。”
他们早就把对方规划进了未来里,早些或迟些都没关系。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湛拓没去公司,去找人定做了求婚戒指。
他真想立马去民政局领证,但顾云洵平时就说过他不浪漫,戒指的事情哪能马虎。
过了大半个月,戒指制作完成,他迫不及待地去取,琢磨怎么求婚才能在顾云洵那儿拿到优秀的分数。
越郑重,越犹豫,于是还没得到一个答案,就被顾云洵发现了戒指的存在。湛拓把戒指放在了靠近他那头的床头柜抽屉里,平时顾云洵的东西不放这儿。
那天要做的时候没避孕套了,顾云洵说记得先前买了一盒不知道放哪儿去了,他随便翻找,一只手伸进抽屉里,摸到了一个丝绸盒子。他微愣的瞬间,湛拓意识到了什么,扑过去想阻止,但顾云洵立马将盒子举高,开玩笑:“这个好像不是放避孕套的。”
湛拓:“……”
顾云洵眉梢轻挑:“送我的?”
“不然呢?”湛拓的掌心覆在他手背,包裹住他的手,“先别打开,没惊喜了。”
“你别吊我胃口了,我说你最近怎么时不时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还以为你在为工作烦恼……”
顾云洵歪头,注视着他,“是在想怎么求婚吗?”
湛拓懊恼,小声说:“早知道在plan abcd里选一个。”
他想了很多种求婚方式,都不够满意,可也胜过现在被顾云洵知道了计划。
顾云洵两只手按在他唇角,轻轻往上提:“没有,湛拓,我很高兴。我在找套子,找到了戒指,一个代表性,一个代表爱,这怎么不是一种浪漫?”
湛拓抬眸,为顾云洵说的这番话而动容。
顾云洵把盒子递给湛拓,朝着他伸出手:“就在这里吧,在我们家。”
“好。”湛拓的声音因为激动而些许沙哑,他拨开盒子,小心地取出戒指。
戒指戒圈一周镶嵌了钻石,有粉色、紫色、蓝色、黄色……每一颗成色都很好,散发着彩色的耀眼的光芒。
他定做戒指的时候,想到顾云洵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比如涂抹在眼皮上的亮片,所以打算挑选彩钻。
珠宝行家取出几枚彩色的钻石让他挑选,他看它们摆成一排像彩虹。如果顾云洵十二岁至二十六岁的人生是一场断断续续的雨,他希望雨后能迎来灿烂的彩虹。
他花大价钱买下了那一排的钻石,告诉了设计师他的想法,得到了眼前的戒指。
顾云洵很喜欢。
男士戒指应该是怎样的呢?市面上的男戒总是比女戒要简约,好像女人就应该为美丽的钻戒买单,男人就很少被花里胡哨的戒指吸引。
可他就是喜欢钻石啊,粉的紫的蓝的黄的都喜欢。
更喜欢送他彩钻戒指的这个人。
湛拓正要单膝下跪,顾云洵一只脚在他的大腿处蹭了下,示意他省掉这一步。
湛拓读懂他的意思,一手捏着戒指,一手捧出了顾云洵的指尖,将戒指慢慢地朝里推,戴到了无名指的根部,刚刚好。
他抬起头,声线不稳:“顾云洵,我们结婚吧。”
明知道会得到怎样的回应,他仍然紧张到心脏加速跳动。
“好。”
顾云洵没说愿不愿意,就像湛拓用的是陈述句。他笑着喊道,“老公。”
他喊得很轻,但落在湛拓耳里清清楚楚,他眼睛一亮,搂住腰肢托着大腿将顾云洵抱起来转圈,贪心地哄着他再叫一遍……然后戒指戴上了,避孕套也用上了。
求婚后的一个周六,风和日丽,他们去领了结婚证。
但因为彼此工作都忙,顾云洵要到处采风、积累作品、筹备展览,湛拓则是个有想法就会去试图实现的人,他进军了娱乐产业,手里的娱乐公司在起步阶段,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亲自操心。所以他俩还没来得及办婚礼。
不过他们在游戏中办过一场。他俩因游戏结缘,加上游戏里也有他们的亲人朋友,得到他们的见证会让踏入婚姻这件事儿变得更神圣。
婚礼在海边举行,AI0000和AI1111当花童,李影安和傅竞当伴郎,顾云洵没请摄影师,自己举个摄像机记录当天的场景。没有司仪,也没有繁琐冗杂的仪式,像是一场自由随意的聚会。
他们俩进游戏的时间不多,但基本每周都会挑个时间上线去看看,看看AI0000和AI1111有没有和谐相处,看看李影安和傅竞这对欢喜冤家感情进展如何。
他们还偶遇过许天屿夏云川。许天屿离开了乐队,成为了独立音乐人,发行的迷你专辑走红,拥有了一大批粉丝。他还告诉顾云洵,他写了一首歌,还没找到适合演唱的人,问他嗓子状态怎么样,是否有兴趣。
顾云洵很想有兴趣,但尽量不使用道具成为他和湛拓的共识,没有天籁之音,他开嗓恐怕会吓许天屿一大跳。
湛拓就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他,他遗憾地拒绝了。
夏云川呢,是在餐厅吃饭时遇见的,他一个人吃饭,不过面前摆了两副碗筷,嘴里还时不时说着话,表情也快速地变换着。
顾云洵想起他先前说的,他会和“他”和谐相处。原来这就是和谐相处的方式啊。
不过也挺好,夏云川得到的这份关注永远不会褪色,他不再孤独。
顾云洵没和夏云川打招呼,因为住在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一定会不高兴。
他往夏云川的方向多看了两眼,他身边的人已经开始撇嘴了。
顾云洵:“我就看看。”
湛拓:“不然你还想干嘛?”
“……老公。”顾云洵准确捏住他七寸,“帮我切下牛排。”
湛拓的脸顿时由阴转晴。
婚后的这一年,顾云洵的情感有了归处,事业也到了上升期。
湛拓一直相信顾云洵迟早会拍出能得到大众认可的作品,他会出名会拿奖,会因为热爱和坚持被看见。
这一天来得很快,此刻,展览的门票售罄,湛拓给顾云洵的助理打了个电话,才有工作人员过来引领他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