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冻柠红
“顾桃花。”他语气郑重,湛拓隐约察觉到什么,“……他不是你特意设计的?”
如果是,孟锐为何还需特此一问?
孟锐右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双手在敲键盘进行检索,结果为“未查找到相关内容”:“湛拓,游戏里没有这个npc。”
“你的意思是……”两夜睡眠时常总计不足五小时,湛拓思考的速度变慢了,生理反应却先一步做出回应,他心跳得很快,像是下一秒就要罢工,呼吸频率也乱了,他问得艰涩,担心是自己多想了,“他是玩家?”
他遇见了顾桃花,顾桃花不是npc,这两条信息结合起来,只能得出一个答案。这个答案足以解释很多他和顾桃花相处时产生的疑惑,为什么顾桃花也会时不时消失,还和他需要下线睡觉的时间差不了多少,为什么顾桃花比他见过的所有AI都更生动,为什么顾桃花会快速地出现在另一个地点,以及为什么顾桃花一开始会和很多npc扯上关系。
他不是没有思考过这种可能性,却屡次否定掉。
他忐忑,握着手机的五指在微微发颤,等待着孟锐的宣判。
“你猜的是对的。”孟锐声音很轻,但仿佛湛拓耳边炸了一记响雷,“我给你发的安装包不是市面上的版本,允许多位玩家进入,目前我只发给了你和另外一个人。”
湛拓一颗心被高高悬起,相似的长相、同样的姓氏,他只能想起一个人的名字。可他和顾桃花,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
孟锐顿了顿,说出了他的姓名:“就是顾云洵。”
在电话那头,湛拓胸膛剧烈起伏,他喉结滑动上下几次,才沉声问出:“你确定?”
“嗯。”孟锐说,“我是托梦雪发给他的。”
湛拓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接受这个消息,脑海里闪过上一次见到顾云洵的画面,一切有迹可循——
顾云洵盯着他看。
顾云洵说“孟哥是很厉害的游戏设计师。听说有一款他参与设计的全息游戏很火,你玩过吗”,是试探。
顾云洵很喜欢面团。
而游戏里,顾桃花几次告诉过他喜欢小狗,但小狗需要很多陪伴,他暂且做不到、给不了。
顾桃花和顾云洵一样,热爱摄影、开过摄影展。
在他们碰面的前一天,顾桃花还告诉他见到了一个和他很像的人,应该就是他本人。
他眼眶发热,嘴角向上勾,笑了笑,是从心底涌上的压不住的笑容。
世界好像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跳得猛烈。
他头一次发现他自己这么蠢。
难怪顾桃花有很多秘密,不是因为系统在不重要的npc上逻辑不严密,而是他是一个和他生活在同一维度的玩家。顾桃花也以为他是npc,才会选择撒谎。他俩都有露出破绽,但一开始就陷在了游戏只有一位玩家的误区里。
虽然游戏里的时间过了许多,换算到现实中不过是几天,顾云洵可能是工作忙才没有上线。
有好几种情绪充斥在湛拓胸口,喜欢的对象不是npc,而是玩家的欣喜、对顾云洵外表风度翩翩实际性格跳脱的惊讶、没有早一些认出他的懊恼。
他单方面认识顾云洵好几年,前几天是第一次正式见上面,情不自禁地回想当时他的表现。
“你应该记得,你第一次登录的时候有更改名字和样貌的选择,所以你在游戏里见到的他和现实里的他可能会有区别……”孟锐“啧”了一声,“你还在听吗?傻了?”
“在听。”湛拓立马说,“能让梦雪给我一个顾云洵的电话号码吗?改天请你俩吃饭。”
“迫不及待了是吧,谁前几天还信誓旦旦说对他没想法了。”孟锐揶揄完又说,“没问题。”
湛拓神色虔诚地盯着手机,一分半钟后,得到了一个微信账号推送,和一串电话号码。
他反复斟酌开场白,平时在工作上发言可谓张嘴就来,此时对着空气说几句话磕磕巴巴。他紧张地给自己灌了大半瓶矿泉水润喉,再拨出号码,冰冷的提示声无情响起——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湛拓检查了一遍号码无误,眉头紧锁,切换到微信去添加好友。
验证消息输入了又删除,想说话的很多,但有五十字的限制,说什么似乎都不够表达此刻的心情,最后只留了一句“我是湛拓”。
他从下午等到天黑,只要手机屏幕一亮起,心跳就会快半拍,但来的消息大多都和工作相关,经历激动到失望几了回合,他心脏快要出问题,暂时性地把工作群屏蔽了。
几个小时没能等到验证通过,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他又拨出了两次电话,照常没有接通。
在忙吗?
没信号?
手机坏了?该不会是掉了吧?
他猜测了很多种可能,明明睡眠不足,却精神亢奋没有困意。
面团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反常,见他傻笑了又叹气,跑出狗窝,对他“汪汪”叫了好多声。
湛拓一把捞起面团抱住,把脑袋埋在它后背的毛里。面团的温度让他觉得踏实,不是一场梦。
“面团,你要多一个主人了。”
“等我和他办婚礼的时候,送戒指的任务就由你负责,怎么样?”
面团甩了几下尾巴,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任由他贴着。
湛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凌晨四点过醒了一次,眼睛还没睁开,手就伸到床头去拿手机。
点开微信一瞧,仍然没有跳出新的对话框,他不信邪地点进“新的好友”页面,怀疑好友申请没有发出去,再编辑了一条。
“我是湛拓【笑脸】”
第二天是工作日,他早晨吃饭的时候,没有看新闻,把手机重启一次,微信软件重新卸载又下载。
距离他发送消息已经过了十几个小时,在一般情况下,现代人不会离开手机这么久时间。
湛拓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到了公司,难得地在开会时发起了怔。
昨天他沉浸在兴奋之中,晕头转向,思考了他们在现实里同居该在哪里买房,想了带顾云洵去见他家人的场景,憧憬他、顾云洵和面团两人一狗的生活……
但还有很多事情没细想。
比如孟锐曾告诉他顾云洵是直男,比如顾云洵和孟梦雪以恋爱为目的接触过,比如上次打高尔夫的时候,听同行的叔叔说起顾云洵在和他女儿相亲。
顾云洵和顾桃花是一个人,但他们在不同的世界里或许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为什么玩“恋爱象限”,是不是因为在现实里没办法遵循内心的选择、逃不开世俗的枷锁?
同性可婚法律通过几年了,但很多人的认知并不会因此改变。湛拓知道,背地里也有人对他的性向指指点点。他无所谓别人怎么想,但不是所有人都不会在意。
湛拓没质疑过顾桃花的感情,这人勾三搭四的时候,渣得理直气壮、明明白白,确定了彼此心意后,变得坦诚又可爱。
可他或许没那么了解顾云洵。
现实里的湛拓对于顾云洵而言是一个陌生的人,他会愿意和他在游戏之外有一段新的开始吗?
还是说,顾云洵想要的,就是一个永远待在游戏里的npc恋人?npc永远不会出现在现实里,不会被别人知晓,可以谈一辈子的地下恋爱。所以他并不想通过好友申请,不想认识这一个他?
想到有这个可能,湛拓手脚顿时变得冰凉,脸色阴沉。
会议上,下属看他脸色,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讲。
第74章 你和他还没见上面呢?
湛拓的脑袋里像是塞了很多团乱糟糟的棉絮,联系不上顾云洵,他控制不住多想。
顾云洵对这段感情是怎样定义的?把他们的恋爱当作游戏,不过是无聊时候的消遣,还是正儿八经地想过哪怕他是npc也要一直在一起。
为什么喜欢他,还要去相亲?是敷衍家中长辈,还是对他不够认真。
在他的胡思乱想中,会议结束了。他“蹭”地起身向外走,秘书跟在他身后:“湛总,有两个文件需要您签字……”
“放我桌上。”湛拓看了眼时间,“我马上外出。”
秘书应道:“是。”
湛拓一把捞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余光瞥到镜子里的身影:“你觉得我戴领带好还是领结好?”
“都挺好,主要取决于您去怎样的场合。”秘书笑,“领带更休闲百搭,领结更庄重正式。”
“哦。”湛拓点头,“那就都不戴,又不是谈生意。”
秘书:“……”
湛拓照了两分钟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假装抚平前襟褶皱,实际悄悄感受了一下自己胸肌摸上去如何。
他可记得,在游戏里见到顾云洵的第一眼,顾云洵在摸他胸肌。
他最近疏于锻炼,但好在底子好,肌肉还没那么快退化。
挺好摸的。
他执行力强,与其一个人焦虑不安,被各种情绪淹没,不如去找顾云洵讨一个答案。
他们都在澜城,又不是隔了天涯海角。就算顾云洵是在拿他取乐,他也得告诉顾云洵他是怎么想的。
先前以为顾云洵是直男,他们不可能,所以克制。
如今没有必要。
和顾云洵的那一页,曾经真的翻过了,但命运的风吹啊吹,掀回书页,他们的故事又以另一种方式展开了。
或许无论他是什么样子,他正经也好,他轻佻也好,他温柔也好,他粗鲁也好,他多愁善感也好,他神经大条也好,他总会喜欢上他。
他开车到了顾云洵的公司,进了大厅径直走向前台。
“你好,我找顾云洵,麻烦你帮我打个电话告诉他。”湛拓补充,“我姓湛。”
前台有两位工作人员,一男一女,女前台转头问男前台:“小顾总出差回来了吗?”
“回来了吧,我也不确定。”男前台抬头对湛拓说,“稍等,我打电话问问。”
他对着便签纸按了一个号码,询问那头的人小顾总今天有没有来,然后对着湛拓摇了摇头:“抱歉,小顾总请了一周的年假。”
“好,谢谢。”
湛拓他心中觉得蹊跷,请了假、电话接不通、游戏也不玩,顾云洵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出了门,他站在路边给孟梦雪打了个电话,问她是否知道顾云洵的住址。
“他谈自己的事情谈得比较少。”孟梦雪说不知道,“我今天早上也给他发了消息,想八卦两句呢,他还没回我。”
湛拓失落:“哦,这样啊。”
孟梦雪:“你和他还没见上面呢?”
“没。”湛拓低声,“他电话打不通,今天也不在公司,不知道去哪了。”
顾云洵告诉他去福利院,实际上应该是去出差了。
他如果有准备地请长假去旅游或是有别的安排,应该会在出差回来后再找理由告诉他要离开一段时间。
“我也不认识他其他朋友,说不定过会他电话就正常了。实在不行,你只有想办法去他爸嘴里套套话。”孟梦雪想了想,给他打预防针,“但他爸吧,不太好相处,是掌控欲比较强的封建大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