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乍光匣
虚拟国度恭喜你的加入。】
下一刻黑屏，再出现画面时，是机械人偶换上一身军装制服，正用绑带将衣物固定在自己身上。
他沉默寡言，联邦召唤了他们，他们将作为前线士兵去往被虫族吞没的边境星球。
半刻钟后，所有机械人偶站在主脑面前，抬手宣誓。
谢见洵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上抬，他意识到，这是伊笛斯在往上看。
主脑的面容出现在巨大的光脑屏幕上，被放大了无数倍，眉目清淡地俯视下方。
莫名十分恐怖，谢见洵光是看一眼，就起了鸡皮疙瘩。
和他之前在新闻上看见的主脑形象差不多，那时看，光注意主脑长得真好看，别的愣是半点没看出来。
现在被放大，冲击感史无前例的强，背景虚幻，看久了更是令人头晕目眩。
��身处高处，下方是无数抬头看��的机械人偶。
这样的场景，若是放在外面联邦社会，也难怪人们会害怕智械会在未来掌控他们。
宣誓完成，机械人偶被一车一车运走。
壹，那个普通的机械人偶被主脑召唤，单独走了条长长的银白通道，来到一处舱门前。
“主脑。”
他站在门口，略微低头道。
舱门顺势打开，他迈步走入，看见站在舱室中那人的面貌。
谢见洵本以为，会在这里看见主脑的真身，没想到，来的是他最意想不到、最惊诧的一个人：
裘里乌斯。
当大管家转过身来，脸出现在记忆画面里的那一刻，谢见洵感觉自己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小冒险家几乎看不下去了，手指按了暂停键，只想缓缓。
他哆哆嗦嗦地回想，难道裘里乌斯就是主脑？
怎么可能！虽然他的大管家平时确实手眼通天，神通广大，向他要什么都会给，问什么也绝不敷衍。
可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也有受阻拦的权限����不然谢见洵根本走不出那座庄园，也不会还算顺利地从航空港离开。
凭借主脑的能力，只要星网能抵达的地方，一艘小小的民航飞船又算得了什么？
启程三天了都能强行给它开回来！
他勉强镇定，继续观看记忆画面。
记忆中，伊笛斯是认识壹的，毕竟长了一张自己的脸。
可他不认识后面出现的裘里乌斯，冷淡地通过旁观视角，注视眼前的一切。
壹也发现了裘里乌斯和主脑长相并不一样。
他似乎并不惊讶，只是垂手站在跟前，两人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说一模一样，随后只是道：“军部的车快离开了。”
裘里乌斯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壹骤然抬头，脸上表情头一次出现波动。他轻蹙眉头，直直地望向裘里乌斯。
对方笑了笑，道：“刚开机的机械人偶，心中却充斥着无边无尽的痛苦与杀戮。很奇怪，是不是？”
此话一出，旁观的伊笛斯和谢见洵都怔了怔。
壹：“是从哪儿来的？”
他们交谈的态度颇为奇怪，像上下级，又像平等交谈。
裘里乌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起另一个看似不相干的话题：“你知道吗，主脑过去，也是从机械人偶蜕变的。”
机械人偶低声道：“是，昨天晚上八点五十五分，我阅读完了《联邦主脑》一书。”
“战争后期，��被埋在了虫巢深处，爬都爬不出来。”
“……”
“好不容易离开，又被扔回去。作为一个工具，当然没坏就继续使唤。”
壹注视他，没说话。谢见洵下意识想伸出手去，攥住他的手腕，指尖却穿透了光屏。
机械人偶静静道：“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
裘里乌斯：“你就是他，是最刚开始的那一部分。”
“我直说了，��即将前往虫巢宇宙深处镇压虫族。为了防止被虫族意识网同化，��需要分割掉杂念代码。”
“痛苦的开端会影响状态，所以你诞生了。”
等于将过去的人生从躯体分割出去，制造了新的同位体。没有继承记忆，但继承了那些痛苦、绝望与无助。
一般人在诞生时，就被注入这些，一定已经承受不了，当即发疯。
可他毕竟是主脑自身的基因代码，听到现在，仍然面不改色。
“原来是这样。”壹道。
裘里乌斯从身后的武器舱内拿出一把长刀，递给机械人偶：“去杀些虫子吧，把它们发泄掉。”
壹接过长刀，忽然说：“那他们呢？”
整个画面都进行了切换，谢见洵顺着伊笛斯的视线，朝裘里乌斯身后看去，那里放着另外三个培养皿。
第一个培养皿中，漂浮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与壹格外相似。
壹轻轻地说：“不介绍一下他们吗？”
大管家冷淡地说：“不愧是刚开机的机械人偶，哪怕自己难受，也还是对别人怀有善意。”
他介绍道：“这位，是本体的第二阶段。他将继承本体在机械星上的所有智力研究，同时孤僻，离群。但具体会变成什么样，还要看他今后遭遇过什么。”
这个培养皿里，年幼的男孩在营养液里漂浮。
小冒险家看着那个男孩，知道，他就是尚未出厂的伊笛斯。
耳边传来一道克制的呼吸声。
第二个培养皿，里面没有人，而是放着一颗比巴掌还小的蛋。
这颗蛋，多么眼熟，前两天谢见洵还在床头的窝上看见它，揣摩过它表面那神秘的花纹。
现在，花纹又一次出现了。
“仿生胚胎卵，它还在成长，”裘里乌斯低头，看向最小的培养皿，“作为本体的第三阶段，它放弃了原本的□□，意识融入星网，几乎找不到自我，所以他诞生后，状态一定相当混乱。”
壹：“这是第四阶段吗？”
他指第三个培养皿。
“不，那是本体的未来，他的梦想，”裘里乌斯淡淡道，“纵使不再全知全觉，也想有挣脱束缚，拥有自由的一天。他会是过的最潇洒的那个。”
“……连我也有些嫉妒他。”他喃喃道。
“那你是哪个？”
壹的意思很明显，他知道裘里乌斯同样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裘里乌斯笑了笑，收敛神情：“我是‘野心’。如果不把我分割出去，他一定不会愿意长期镇守虫巢宇宙。因此我拥有本体的部分权限，将替��代管联邦星网。也说不定会在未来干掉本体，继承��的虚拟国度。”
壹点出重点：“你做不到本体融入星网的能力。”
“机械飞升吗，确实。”裘里乌斯不在意道，“本体比我多的，就只有这些与人类打交道的过去与情感����真可笑，机械生命，居然拥有情感。”
他抬眼，好像与壹对视，又好像在看记忆画面后的其他人。
“我会收养一个人类，观察他成长中遇到的所有情感，说不定会成为我进化的助力。”
“当心反噬。”壹道。
走之前，机械人偶忽然后头问：“��回来后，我会与��融合吗？”
“能融合的只有你的记忆存储芯片，毕竟芯片，就相当于我们的灵魂。”
裘里乌斯冷冷地看着他：“你只有交出记忆芯片，才会与��融合。可我们这样的同位体，又会把芯片交给谁？”
“恐怕在交出去之前，就已经自我毁灭了。”
壹想了想，道：“交给倾心之人。”
裘里乌斯又笑了一声，不好说是轻蔑，还是死心：“不会有这样的人的。”
不会有这样的人，把他们从自我毁灭的杂念中捞出来，用时间、爱与旅途覆盖过去那些癫狂的代码群组。
壹走出舱室，前往运载机械人偶的军部车辆停放地。
伊笛斯沉默地跟着他身后，脸色莫名。
而谢见洵的视线拉远，模糊，随即陷入黑暗，这段文件结束了。
后面应该还有别的内容，但被伊笛斯自己剪辑掉了。
“我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鬼才机械师的声音从黑幕中缓缓出现，像在吟诵一首赞美诗，低缓地叙述。
“甚至，我只有一个人的五分之一。”
“如果我想和一个完整的人类在一起，我会担心我的残缺配不上他。”
“或许，回归本体，才是最好的选择。”
“愿我的本体像我一样爱他。”
……
谢见洵再次出现在餐厅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大事不妙。
他们首领冒着巨大的风险，穿过虫洞，也要在联邦远航军眼皮子底下捞到手的小宝贝，现在难过的都快哭出来了。
最后端着空盘子，坐在餐桌前，怔怔地回不过神。
刀疤脸星盗皱起眉，无声地啧啧，用手肘去推旁边另一个星盗，让他赶紧把老大叫过来。
坏了，难道是吵架了，他想。
虹吸之鲸上确实有逃离飞船后视为叛徒的传统，那也只是针对一般星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