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乍光匣
很快，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向他们摊开，就像讨要什么东西。
谢见洵摸了摸口袋，把那张入场卡放在上面。
手缩了回去，很快，房门打开，一个脸色暗沉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后，示意他们跟着走。
图尔斯低声说：“老板别怕，地下拍卖场就是这样神神叨叨，其实没有危险的。”
他们快步跟上，走了一层下行的台阶，最后步入地下。
眼前豁然开朗，灯光只点亮了两侧的走道，大片卡座只有配套的玻璃小桌上有一盏小小的阅读灯。
每个卡座都有一段透明玻璃隔绝声音，恰当保护客人的隐私性。
最前面，垂落的光束照着拍卖台，现在上面空无一物。
谢见洵找到了自己的卡座，跟着图尔斯坐下。
玻璃小桌上不仅有阅读灯，还有一个叫号器，一本暗红封皮的薄薄书册。
他拿来随手一翻，发现是本次拍卖会的拍品。
“还有半小时。”
图尔斯随手看了看光脑，由于不认路的原因，他们来的早，免得最后迟到了进不来会场。
谢见洵对这次地拍品很感兴趣，按照图尔斯的说法，这种地下拍卖会不仅会拍卖地上卖场里常见的拍品，偶尔还会出现一些“奇特”的货物。
他翻开薄书册，从上至下缓慢阅读。
“乌皮石，装备外层增韧的涂装原料……力奇星陨铁，防雷达扫描……红鲸鱼草……”
一项项拍品有学名和简略介绍，还附上一张本拍品的证件照。
第一页看完，没有需要的，谢见洵难免有些失望。
他思忖着，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的东西比第一页少一些，作用描述也更多，可以见的都是珍稀物品，就怕买家平时见得少，看不出它们的价值，最终导致流拍。
幸运的是，第二页倒数第三项拍品，正是谢见洵需要的材料之一。
他立刻将书册递到图尔斯眼皮子底下，示意他多多关注。
图尔斯：“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
和一门心思关注拍品的老板不同，寻宝人图尔斯知道今天他是个什么定位。
为老板带路，为老板保驾护航，为老板给出合适的选品建议，为老板关注拍卖会其他选手……呸，其他客人的异动，全部都是他的工作！
卡座靠背高，他便半跪在软垫上，偷偷摸摸从卡座上探出头，正好和后排的人对上视线。
“……”
谢见洵翻到第三页，有些吃惊地发现，第三页只有三个拍品。
东晶八瓣蛇区原矿石。
危险度极高的矿区开采出的矿石，初步估计能开出百分之四十五左右的东晶八瓣。
纯银仿生狗。
外表上有一层流动银涂层的仿生狗，只有骨架，买家可以一边养狗，一边等待它骨架上的仿生材料长好，就能得到一只流光溢彩的银色小狗，技术难度极高。
最后的拍品，是一颗蛋。
谢见洵被它的展示语吸引，不由自主把手指放在上面。
蛋形仿生人，初步探测，拥有类鸟类的机械羽翼，出壳后或许天生拥有飞行能力。
谢见洵仍记得仿生人权法案的部分内容，里面就有提到，仿生公民与自然公民的权利等同，包括保持人类形态。
任何可能导致仿生人出现畸形的情况，都是违法的人体实验����因为仿生人按筛选基因方面来说，是无可能出现畸变的。
而出生前就拥有的羽翼……很显然，就是一种畸变。
他倒吸口气，没想到会在这遇到这种事情。
这时，图尔斯悻悻地从卡座的顶端下来，听见动静，凑过来问：“老板，怎么了？”
谢见洵指着最后一个拍品，震惊地问：“这是合法的吗？”
图尔斯斟酌片刻，委婉道：“老板，你知道白银哨塔是机械师的圣地，仿生人的起源地吧？”
见谢见洵双眼迷茫，图尔斯好心地给他科普白银哨塔的历史：“大约几百年前？忘了，反正很早之前，联邦还没有仿生人，当时流行的是另一种机器人，机械程度很高……”
谢见洵出声：“机械人偶。”
图尔斯：“哦对对机械人偶……啊，老板你知道啊。没事没事，我接着说。联邦生产了很多机械人偶保护星球，正巧碰上虫族第一次入侵联邦星系，机械人偶给它们打回了老家，还被表扬了呢。”
“但是老板你年纪小，估计现在课本上也没提了，当时机械人偶待遇可不好了，联邦不打算给它们养老，就随便扔了几个星球，给点工作完事了。等着自然报废，然后还能回收材料呢。”
寻宝人的语气惋惜：“啊，明明是大功臣……我跑题了。然后有个机械人偶他智能化程度特别高还是咋的，反正就是变异了吧，用人类的基因和机械人偶的机械化融合，还研究出了仿生材料因子，第一代仿生人就诞生了。白哨本土有这么多生物科技公司，就是瓜分了他当年留下的资料，慢慢发展起来的。”
“这个机械人偶说，如果人类高贵，机械人偶低等，那么无限接近于人类、机械化程度非常低的仿生人，又算什么呢？”
谢见洵听得入迷，连展台上的灯光追加都没顾得上理。
他追问道：“然后呢？”
图尔斯啧啧道：“反正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再后面就是仿生人权法案……哎，不提了。总之，生物实验，而且还是仿生人实验这种东西，在白哨算是历史遗留问题，所以在地下拍卖会见着遗留产物，可能也算正常吧。”
谢见洵莫名觉得有些伤感。
他轻声道：“那个机械人偶呢，他后来怎么样了？”
图尔斯：“他被认为有罪，窃取人类基因生物实验罪，在当时算是大罪了，他和他制造的第一位仿生人，要被投入联邦监狱关三百年。”
谢见洵吃惊道：“三百年，那他现在还活着？！”
图尔斯摇头，语气有些沉重：“没有。警卫追捕他的第三天，就在积雪的城墙底下发现了他的尸体。”
“他制造的仿生人失踪了。”
“后来报道说，是他的能源耗尽，外加极度寒冷冻坏了他的内部零件，才导致的机体损坏。那个时代的技术不比现在，坏了的机械人偶要修需要付出很多代价，就放弃了继续追踪。”
谢见洵静静地听完，有些迷茫。
他喃喃道：“替联邦打赢了战争的机械人偶，变成了逃犯，最后死在角落……”
图尔斯突然说：“不一定死了。”
谢见洵：“嗯？！”
图尔斯：“有小道消息猜测，他没死，只是灵魂出窍了，飞升了，进化了……管他呢，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他的意识脱离机体，直接融入了星网，成为了虚拟网络上的机械生命。”
他绞尽脑汁举例：“就像……就像主脑那样！”
……
啪，灯光照亮展台。
带着狰狞铁面具的主持人缓步走上展台，举着话筒，声音里听不出悲喜。
“欢迎各位贵客前来参与我们第35次黑级拍卖会，我是主持人。”
谢见洵心不在焉地看过去，他满脑子还是图尔斯讲的故事����对这类有关过去的小故事，他完全没有抵抗力。
目光落在展台上，他一愣，清醒过来。
等会儿，这个主持人带的面具怎么也长这样？
这不是伊笛斯在工作室里工作的同款面具吗，合着你们是同一个地方搞批发来的？
谢见洵哭笑不得，连带着这个狰狞铁面具都不觉得可怕了。
“相信各位贵客已经阅览过了我们的拍品，对接下来的拍卖会跃跃欲试了……不要着急，先让我们来点热身环节。”
轻缓的音乐声奏响，从台下走上来几位三点式女郎男士，姿态如出一辙的妩媚，笑着对台下飞吻，而主持人介绍多少钱可以包下他们一个晚上。
谢见洵：“……”
图尔斯：“……”啊啊啊啊！
他也不顾别的什么，一把捂住谢见洵的眼睛，无助地瑟瑟发抖，期盼他年纪尚轻的老板眼睛不要被这些东西污染。
但这档子事儿对热场子的效果显著，原本一片死寂的场下立刻传出几个叫号，还有抬价，还有人哄笑起来。
等叫号结束，主持人一锤定音，被买走夜晚的头牌们笑着朝那个卡座里走去，最终隐没在黑暗中。
主持人：“好了，热场结束，接下来，就有请我们的一号展品！”
外头开始拍卖，图尔斯惴惴不安地放下手，询问：“老板，我们今天的价格上限是多少？”
他看过几次多宾先生帮雇主拍卖的场景，总之有一定的心理战技巧。
如果运用妥当，能帮老板更好地节约资金。
����老板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呢！
谢见洵乖巧地坐在原地，眼睫毛扇着，也有点回不过神。
听见图尔斯再三呼唤，他才反应过来，说道：“你尽量压着点，别报太高。”
图尔斯点点头，这是正常老板都会有的反应。
没想到谢见洵下一句是：“算了，报高了也问题不大，我兜得住。”
老板，这里的东西都是万起步啊！图尔斯腹诽道。
他觉得老板年纪小，对价格不敏感。
没关系，他，图尔斯，专业（其实没那么专业）寻宝人，会替老板把守好价格的公道。
第一页展品拍了一个小时拍完，卡座上两人等的昏昏欲睡。
第二页开始，又等了大半个小时，才等到谢见洵要的那样珍稀材料。
他直接推了推睡得流口水的图尔斯，吩咐道：“加钱。”
图尔斯骤然清醒，一掌拍在叫号器上：“四十三万！”
这一下加了三万块，竞价的另一方愣了下。之前一直都是一万一万地加，加到四十万块总算熬死了一个，怎么还有新的蹦出来？
他迟疑地继续争：“四十四万。”
图尔斯：“四十六万！”他压低声音，“老板，这一下多三万给他造成了不小心理压力，他接下来加价幅度肯定会变小，我们乘胜追击，一般能轻松拿下。”
果然，对面报价的声音缓慢不少：“四十六万……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