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清音
他大大方方承认:“嗯,我被老男人包养。”
对面宕机了。
苏棠偷瞟卧室门一眼,决定狐假虎威。
他拿苏怀庆没办法,但对付他的蠢儿子,还是有点力气和手段的。于是他模仿厉行川沉冷的声线去压低自己声音:“他权势很大,但心眼很小,你给我打视频他会生气,到时候不用你对付我,他都会帮我对付你。你只会短信轰炸,但他真的买得起炸弹。”
苏棠说了两句,竟然有些上瘾。
他的童心像是迟到了十年,突然跃跃欲试地来了,他想起小时候,别人都在吹牛的时候,他根本无牛可吹。
现在好了,他有了自己的牛了。
哪怕只是活动限定,也够过足瘾。
苏棠没发现卧室的门正在被骨节有力的大手徐徐推开。
他劲头上,越说越煞有介事:“老男人很宠我,你想跟我斗,得先问问他。”
“问我什么?”
厉行川沉稳的声音缓缓及近,苏棠小手一抖,手机坠进棉花糖一样暄软的棉被里,看不见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的睫毛还湿着,小手仍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襟。
但是他很乖很乖,他听从了哥哥的话。
没有再回头。
第 45 章 炸了(晋江首发)
除夕夜的时候,厉家在庄园的湖畔前放烟花。
放了一个小时还没放完。
湖畔布置着新年造景,灯火辉煌,流光溢彩。
把很多有钱人家的婚礼造景都比了下去。
木质顶灯光线柔和,洒在苏棠白皙的皮肤上,像拢了层金色的薄雾。
苏棠眼眶潮湿,薄唇微颤,厉行川低头看他,能听到他急促、慌乱、毫无秩序的呼吸。
苏棠一只手还蜷缩在厉行川的心头处,抖得像随时要振翅消失的蝴蝶。
厉行川心尖发痒、发烫。但不敢轻举妄动。
不能再多了。
厉行川熟稔地见好就收,适可而止。
厉行川挪开视线,不再看苏棠。
苏棠突然生出被松绑的感觉。蜷在厉行川心头的手指无意识攥紧,声音很小、很虚弱:“我真的…”
苏棠不知道自己近来怎么了。从前受了天大的冤屈,他都心如死水,任由脏水泼下。但现在,厉行川只是态度很好地误解了他一下,他鼻头突然就酸了,眼眶突然就热了:“没想…”
他话没落音,忽被厉行川更紧地抱住了。
厉行川明明刚才那么不懂他,现在却像是被人附了体,突然地懂了:“我知道。”
苏棠的脊背被厉行川一下一下地顺着。
厉行川换了个抱小孩的姿势,把苏棠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厉行川声音低沉:“你只是好奇。”
“是我想歪。”
“苏棠。”
“冒犯的是我。”
“腿还疼不疼了?”
苏棠蜷起的手指这才重新抓住厉行川:“不疼了。”
他说着不疼,但是语气却包含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小心翼翼、跃跃欲试的控诉。
尤其是他这么说完,厉行川没有不耐,反而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后,这种控诉欲,更胜了。
所以当厉行川抱着苏棠,把他放进被窝,掖好被子的时候。
苏棠都没有再理他。
深夜读物继续,厉行川低沉的声音近在咫尺,苏棠被悉心揉按过后,浑身上下连毛孔都舒服了。
不片刻就很沉地睡去。
他无知无觉,根本没机会发现,他绵绵软软的身体又被厉行川偷了,偷进厉行川的怀里,被厉行川悍利的腰身箍起。
无路可逃。
厉行川占有欲极强地抱着苏棠,看姿势,像要把他吞噬掉。
但事实上,他动静最大的举动,也就是很轻、很短暂地吻了一瞬苏棠掉过眼泪的眼角。
更多的只是抱着他,哪怕人都睡昏了,也还轻轻地拍着。
直到自己也睡着。
厉行川雷打不动地,在五点钟醒来。
把苏棠还回去,轻手轻脚下床,为了不惊醒苏棠,他甚至舍近求远地去了客房洗漱。
极敷衍地吃了个黑松露火腿三文治、喝了半杯燕麦,就赶去书房。
书房里,一位拽着素净披肩的卷发女士正在打哈欠,手边是一杯刚磨好的热美式,冒着烟。
王姨黑着眼圈,刚从托盘里往女士面前放下几样早点。见厉行川进来,小声耳语了句什么,就退了出去。
刚退出门外,接到厉行川特助电话,又来了客人。她忙去开门,对一群人比了个噤声手势,带着人轻手轻脚去客厅等候。她又忙起招待了。
书房里,卷发女士微笑着从头到脚打量厉行川。
这样的举动平日里是没人敢的。
但她不一样,她是厉行川还没掌握厉家权柄时,就和厉行川熟识了的。
卷发女士是外籍人士,中文名叫海柔。
是从前厉行川所在格斗俱乐部的心理疗愈师。
顶级俱乐部为培养出色的收割型选手,对其身体、心理的健康都很看重。海柔女士在专业上的含金量,自然当与冠军俱乐部的含金量匹配。
当年俱乐部花大价钱聘请她,现在她又被厉行川花更大价钱挖了墙角。
且挖得十分紧急。海柔女士风尘仆仆赶回来。
厉行川画给她的独栋小别墅住所还没沾到,就被司机送来灌咖啡在这书房熬了个通宵。
海柔道:“厉选手,你很不地道。”
厉行川未与之闲聊,连寒暄步骤都省去了。
他从书桌兜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文件盒:“苏棠的所有资料,以及病历复印件。”
海柔接过,只是翻了两页病历,脸色就有些凝重:“这几页报告是最新的?”
“最新的。”
海柔皱眉:“除心脏病是天生的外,其余病症全是后天所致。”
厉行川声音有些冷:“确实。”
海柔视线在病历上流连:“慢性胃炎,除饮食方面原因,也有心理诱因。多见于所在环境过度施予病人压力,病人郁结不纾所致。贫血、缺钙、骨骼发育迟缓,可见这孩子长身体时,没得到很好的护养。核心脑区功能异样,前额叶灰质体积衰减,基本和长期惊惧、压抑、恐慌等负面情绪脱离不开。”
海柔翻着病历:“以及…”
她絮絮叨叨,以心理角度的底层逻辑去简单推理了苏棠身体问题的深层原因。但也只是推理,论断结果如何,还需病人配合她深度寻根、溯源。
说到这里海柔耸肩:“可是他怀着孕。暂时无法要求他进行配合干涉。一旦进入配合干涉阶段,除了外因疗法外,还需他按时服药。但是很多必须药物是孕期禁用的。”
海柔很无奈。
然后她注意到厉行川在她说话的时候,虽然很认真地倾听,但手里却不停地在玩一把破旧的折叠小刀。
弹开,合上。
合上,弹开。
海柔问:“你很紧张吗?”
厉行川愣了一下。
他收起了刀子:“等不了。苏棠容易应激。有人大声说话他的瞳孔会颤动,害怕的时候会意识恍惚不顾后果,难过的时候会抑制本能情绪,忍而不发。睡觉时总是惊颤。他现在月份小,还看不出来。等月份大了,稍许妊娠反应,在他这里都是一场轩然大波。”
厉行川看向海柔:“尽快干涉。”
“可以不择手段。”
海柔叹口气。
从挎包里搜出一个本子:“孕期只能采用生态干涉了。效果…哎,因人而异吧。不过付出总有收获。”
她把本子推到厉行川面前:“持之以恒太难了。但三分钟热度是不行的。生态干涉就是持久战。”
海柔其实没有想过厉行川会在这个干涉疗法上走多远。
她心想,以厉行川待人不耐烦的性子,坚持三四个月还好,坚持个一年半载都是奇迹了。几乎是不可能的。
海柔还没见过苏棠,已经开始心疼他了。
她做这行的,见过很多初心很好的病人监护者,但他们里的很多人,都在漫长的折磨里被消磨了耐性。半途而废者比比皆是。
海柔只盼望厉行川以后放弃这孩子的时候,能温柔点。
海柔摊开本子:“这是我设计的监护人手册。日记周结型。包含‘病人今日做了什么’、‘是否社交’、‘情绪有无明显波动’、‘有无触发肢体反应’、‘是否观察到反应诱因’、‘你的应对方式是什么’等…”
海柔端详着厉行川:“对监护人来说无聊、枯燥。甚至有些监护人向我反映填写时很煎熬,像考试。”
她一笑:“我每周都会来进行批阅、分析,以及阶段性建议。”
“厉选手…我期待你好好地完成它。”
海柔走的时候,脸上的倦容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像已看透厉行川不会好好完成的结局的…悲悯和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