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入松鼠
酒保告诉他如何用水和果汁兑出真酒的颜色。
谢涿很少订三万以下的台。
最近也接,待在Mu的时间比过去多不少,出台时他会带着裴朔。
虽然大多数时候裴朔还是不说话,但他不骗酒喝,抱怨的客人便少之又少。
裴朔知道谢涿在教他如果将酒水推销出去。
裴朔默默地学习。
然后在营销群里喊:666。
隔壁又订出去一台五千的酒水,大多数时候超过上万的酒水是少数,但是过千的台很多,只要有营销定到台,大家都会鼓励欢呼一番。
于是自裴朔进入营销群后,每有人订台发出消息,下一条就是裴朔的“666”。
谢涿没好气地关掉手机,“你来什么营销组,你就应该去气氛组。”
裴朔认真想了想,“我不会唱歌跳舞。”
谢涿想吸氧。
当曹文生的身影出现在Mu时,脸上刚刚浮出浅笑的裴朔兔子似的躲回保洁间。
谢涿幽幽叹口气,没有主动上去送人头,也算一种进步吧!
曹文生一个人。
谢涿知道他过来有事,也没太磨蹭,进了包房倒不像过去那般热情。
“这就不高兴上了,又不是我欺负你朋友,再说当时我要不通知你,你朋友还不知被欺负成什么样。”
谢涿在曹文生面前崩了人设本来就烦,又不好意思开口让他给杨朔康打电话,他要真的这样做了,两人关系就变成明面上的交易。
以往谢涿觉得曹文生财力不够有些犹豫。
结果人家是正儿八经富二代,他自然心动,最重要的曹文生喜欢他,谢涿心里门清。
但经过裴朔的事,他突然就不想跟这些人走得太近,直觉预警陆雪言他们那个圈子里的都不简单。
何况曹文生装“穷”这件事让他十分介意。
“什么事你直说吧,今晚定了两台,再有半个小时客人就要过来。”
曹文生不以为然,“我开的五十万单子还不够你潇洒一段时间,这么拼命做什么?”
说着,一只手拉住谢涿的手。
谢涿似笑非笑地将手抽出来,“你想打听裴朔的事情?”
裴朔踩着凌晨两点的时间打卡下班。
订台数:0
他向杨经理申请做回保洁,但杨朔康没有答应,甚至还鼓励他,很多新人一开始都是这样,张不开嘴,迈不开腿,但是上手后就会好很多。
他还拿gogo组的小丽举例,一开始站上去就脸红,有时候急得甚至哭起来,搞得客人以为Mu强迫员工,但是现在再看看人家,已经是最受欢迎的gogo。
裴朔想要改变。
他不想每次一遇到事情就躲,也不想一遇到陆雪言就被打得落花流水,生活就像一条河流,水深又急,里面还布满礁石和鳄鱼,但是要过河就必须以身试水。
危险还是朔全,过河的时候会不会受伤,只有过了才知道,也只有过了才能抵达对面浆果丰盈的灌木丛。
第二天上午,裴朔就感受到这条河不好过。
他极力酝酿措辞,“张老师,两年前我来咨询过一次听训课的费用,那时候只要一百六一节。”
对方还算有耐心,闻言笑了笑,“你也说了是两年前,现在什么都涨了,特别我们机构训练老师的工资,其实我们已经很良心,两年间只涨过一次。”
一次涨了一百四。
现在听训课费用一节课三百元。
这对裴朔来说,几乎是压得他窒息的费用。
裴翼在两岁多时因药物过敏致聋,听力是个逐步下降的过程,他和裴翼都没意识到,直到发现裴翼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他才惊恐地发现站着裴翼左边说话时,对方几乎没有反应。
之后就是漫长的治疗。
那时他什么都不懂,因裴翼还保留大部分听力,他便以为可以治愈,前前后后花了一年多时间,裴翼的听力不仅没有恢复,他还欠了高院长很多钱。
而最绝望的,裴翼的听损是不可逆的。
那时他遇见一位听损患者,对方惋惜又怜悯地告诉裴朔,听损患者在确定为不可逆结论后应该第一时间去佩戴助听器。
这样有利于恢复跟声音的联系。
也能很快建立语言系统。
声音太久不聆听,真的会遗忘。
那时候裴朔债台高筑,却还是带着裴翼进行了助听器试听,结果可想而知,太久没听清声音的裴翼被助听器里的噪音吓到,并产生严重的排斥心理。
就在几个月前,裴朔终于还完债务。
手头存了两万多,准备带裴翼购买助听器,结果他居住在蒲公英的事情被人举报,紧接着就是青山区房租疯涨。
“那我们每周要来几次?”裴朔轻轻地问,裴翼坐在他腿上,回头望着裴朔的嘴唇。
对方回答,“当然每天都来效果最好。”
裴朔支付不起这笔费用。
对方也看出来,“最少一周三次,不然没有效果。”
一个月就是三千六的开支。
等于裴朔其中一份工作的全部薪水。
扣除房租,留给父子俩的费用一个月不足一千。
裴朔白细的手指紧紧抓着裴翼的膝盖。
裴翼被抓痛,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膝盖,继续看着裴朔。
“老师,我们先出去商量一下。”
看着裴朔半拖半抱着孩子,老师同情又无奈地摇头。
跟五岁的孩子能商量出什么。
裴朔抱着裴翼在过道的椅子上坐了许久。
久到裴翼有些不耐烦地捏了捏裴朔的嘴唇。
裴朔知道,裴翼在问他为什么不说话呢?
裴朔笑了笑,“爸爸在算账,我们总共有两万存款,租房用去一万,如果交了今天的听训费,我们还剩六千四,爸爸最近刚得到酒吧奖励的两千,现在手里有八千四……小翼,我们存到一万二就去佩戴助听器好吗?”
裴朔只有在裴翼面前才有说不完的话。
不仅流畅,还有种娓娓道来的舒适感。
他没有告诉孩子,酒吧给的两千前提要卖出去酒水,如果卖不出去,他将失去一份工作。
他也没告诉孩子,如果一切正常,佩戴助听器后每个月将花销将近五千的康复费用。
更没告诉孩子,以他目前的赚钱能力刚够支付房租和康复费用。
他只是摊摊手,笑着说,“但是我们哪里来的钱吃饭呢?”
裴翼也笑起来,两只手放在裴朔的手心,跟着摊了摊。
“爸爸现在在学习卖酒,如果爸爸像谢涿叔叔那么厉害就好了,不过没有那么厉害也没关系,酒吧的提成挺高的,爸爸一个月只要卖出去四万的酒水,就能赚够把小翼喂得饱饱的钱。”
但是……
裴朔垂下眼睛,看着自顾自玩起他的手指的儿子。
他们中不能有人生病,不能有人出意外。
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他们的生活会再次陷入困顿甚至是万劫不复。
裴朔捏捏裴翼肉肉的手掌,像是给自己打气,“不过小翼的身体一直很棒,三岁以后,爸爸再也没让小翼生过病……”
裴朔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
裴翼想回头,但是动弹不得,爸爸把他抱得很紧很紧。
裴朔准备交钱时再次遇到难题。
“听训时间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如果你实在没时间可以选择周末过来,我们周末也上班。”
裴朔微微叹了一口气。
河里的石头真的好多好多。
光脚过河的父子俩快要跌入激流。
裴朔牵着裴翼,“爸爸的耳朵给小翼就好了。”
厚着脸皮去求高院长或许能解决。
又或者让谢涿帮他每周送两次孩子也可以。
但是裴朔张不开口。
他刚还完高院长的钱,高院长的经济并不宽裕,蒲公英是高院长唯一的私产,还是需要一直贴钱的私产,这笔钱据说来源于高院长离婚时分到的财产,二十几年入不敷出,高院长的钱已经用得差不多。
虽然高院长从不提钱,但裴朔觉得高院长已经开始四处借钱。
谢涿那里他也开不了口。
他已经麻烦谢涿太多,甚至是给谢涿添麻烦,但谢涿一直不计前嫌地暗中帮助他,包括这次同意杨经理当营销的事情,他也是不想麻烦谢涿才没说,结果还是引来麻烦。
他看得出,谢涿跟曹文生进入不太好的阶段。
再想想,再想想。
一定还有办法。
父子俩手牵手朝外走去。
“裴朔哥?”女孩激动地走到裴朔面前。
“致知?”裴朔露出久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