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入松鼠
裴朔有些惴惴。
上次送饭后,第二天何管家给他说,陆雪言把果盘和小饼干都吃完了。
那看来是不讨厌的,所以他这次就还是选择了做果盘。
但现在陆雪言的表现,让裴朔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正犹豫着怎么说出自己的来意,却听到陆雪言开口了:“手受伤了还费心做这个,是有什么事要说?”
裴朔怔了怔,顺势道:“嗯。”
上次做果盘送饭是为了感谢,这次只是为了能更自然地和陆雪言说话。
裴朔左右转头找了找,搬过来两块石头叠在一起当板凳。
他坐下来,看着泛起涟漪的湖面,道:“昨天陆隋说,如果我住在这儿不开心,一定要给他说。”
陆雪言看向他,问:“那你不开心吗?”
裴朔摇头:“没有,不过有一点担心。”
他顿了顿,双手紧张地缠在一起,“陆隋跟我说过,您要他筛选身边的朋友。我其实一直都想问问,在您心里,我也应该是被他筛选掉的朋友之一吗?”
选择问这个问题,裴朔有自己的小心思。
陆雪言对陆隋说这句话的时间,正是在派对那晚之后。
如果陆雪言还记得那晚的事,听到他提起这句话,就应该会有所反应。
不过,他也确实有这个疑问。他曾经对陆隋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陆雪言会不会认为他已经不适合做陆隋的朋友了。
裴朔说完便转头去看陆雪言的表情。
陆雪言正盯着湖面,听到他的话,只沉声道:“裴朔。”
“你在学业上帮过陆隋很多次,不带着他乱来,不伤害他,仅从这些方面看,他身边的朋友,没有谁比你更好。”
“更何况,你还救过他的命。”
裴朔知道陆雪言说的是哪件事。
两年前春游,陆隋不小心掉下山坡,那时下着大雨,裴朔担心会山体滑坡,于是冒着危险滑下山坡去将陆隋带上来。
在他将陆隋带上来不久,那处山坡果然发生了山体滑坡,如果去救陆隋的时间再耽误一会儿,陆隋一定会被埋在下面。
没想到陆雪言还记得这件事。
裴朔转头看向自己的手,“所以,我不是该被筛选掉的人。”
陆雪言:“嗯。”
裴朔长长松了一口气。
得到陆雪言肯定的一瞬,他鼻腔酸涩,心里却轻松又高兴。
“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说。”裴朔深吸了口气,道:“我虽然喜欢过陆隋,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在一起。我的想法一直都是,跟他做朋友就很好。”
“既然现在他有了很喜欢的人,那我就会放下自己的感情,还是和之前一样,只做他的朋友。”
陆雪言默默侧过头看向他。
说着话的裴朔嘴角挂着释然的笑容,语气里没有半点不甘心或者难过。
原来不需要他的提醒,裴朔一直都很清楚。
是他之前过于操心了。
陆雪言放在腿上的手慢慢蜷了蜷。
他抬手倒了杯茶,放到裴朔那边。
裴朔扯起嘴角笑了笑。
众人慌里慌张地就要阻拦,只是抿唇有点生气焦急的雪言却出乎意料的动作轻灵,仗着小小一只直接突破了重围奔向了哥哥身边。
陆黎本想伸手推开让雪言跟自己和老四保持距离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老四的那几句嘲讽又回响在了耳畔,硬生生让陆黎动作顿了一瞬。
自己确实很想在这一刻紧紧地抱住雪言。
早上睁眼发现雪言不在了的那种极度冰凉的恐慌感,在跟老四狠狠打了一架发泄后,也才仅仅稍微缓解了几分。
而雪言就像感知到了哥哥躁郁信息素下的这一份极为隐秘的不安,扑入臂弯里,就被陆黎稳稳地抱住了。
奇妙的是抱住雪言的这一瞬间,陆黎感觉自己原本沸腾的信息素就像被全然安抚了下来,连肌肉里的灼热刺痛都隐隐消失了。
陆雪言不高兴了。
他居然忘了,陆雪言前不久才刚警告过他不要再喜欢陆隋,现在他却和陆隋有来有回地互相夹菜。
陆隋又给裴朔夹过来一块红烧排骨:“来,小鱼儿,这块没什么肥肉。”
裴朔扯嘴角干巴巴地笑了笑,等那块排骨放到碗里,他道:“你也快点吃饭吧,我自己会夹的。”
陆隋心大,没发现那股低气压,点头道:“行。”
等到陆隋放下公筷,对面的陆雪言才重新有了动作。
裴朔埋头扒了一口饭,偷偷松了口气。
晚饭过后,裴朔被陆隋拉到了游戏房打游戏。
裴朔答应住进陆家后,陆隋就连忙买了好多双人游戏,就等着裴朔陪他一起通关。
两人玩了一会儿,裴朔见桌上准备的只有一些零食,便放下手柄,“我去拿点水果吧。”
厨房里备有新鲜的水果,裴朔拿了两个哈密瓜和一串葡萄出来。
葡萄仔细清洗过后,裴朔将一个哈密瓜切成两半,用勺子刮掉籽,再拿起一半削皮。
皮削了一半,裴朔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赫然看见陆雪言走过来。
裴朔吓了一跳,手一抖,削皮的刀狠狠划过左手食指。
“啊。”裴朔吃痛,哈密瓜也因为他条件反射松手,掉在了地上。
食指有了好大一条口子,正流着血。
裴朔看着那道伤口,大脑出现短暂的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随后,陆雪言提着医药箱来到他身边,抓着他的手腕,握着一块纱布紧紧按压在伤口上止血。
“嘶。”
裴朔疼得缩了缩手,眼眶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陆雪言动作一顿,抓着裴朔手腕的力道变小了些。
过了一会儿血止住了,陆雪言便拿出碘伏清理了下,然后上药包扎。
他的动作很轻,也很利索,十几秒就包扎好了。
裴朔垂头看着食指上的纱布,咬了下唇,声音闷闷地道:“谢谢陆总。”
陆雪言抬头看着他,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刚才裴朔看到他时,那一瞬的恐慌,他不是没看见。
是在怕他。
为什么……
“哥,小鱼儿,发生什么事了?”
裴朔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又吓了一跳,这次肩膀都耸了起来。
他连忙转过头,发现是陆隋后才松了口气,道:“我刚刚削哈密瓜,不小心削到手了。”
他飞快看了眼陆雪言,道:“我一只手不好包扎,陆大哥就帮了我。”
裴朔刚被吓到,说话时语速有些快,听起来就像是在焦急地撇清关系。
他看着陆隋,丝毫没有注意到陆雪言不着痕迹瞥向他的眼神。
陆隋闻言点了点头,“现在没事了就好。”
他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了一股视线落到他身上。
陆隋看向陆雪言,发现他哥皱着眉,看他的眼神很冷漠。
陆隋:??
他一脸茫然地摸了摸后脑勺。
好在陆雪言很快收回眼神,回身拿出咖啡豆:“少玩会儿游戏,早点休息。”
陆隋点头,“好的,哥。”
他上前帮着裴朔削完哈密瓜,从冰箱里拿出两支雪糕,招呼着裴朔上楼。
裴朔离开前,偷偷又看了眼陆雪言。
陆雪言背对着他,咖啡机启动的声音有些大。
所以刚刚他来厨房是磨咖啡的。
裴朔还以为,又是来警告自己的……
裴朔有些不好意思,轻轻说了句“陆总你也早点休息”,跟着陆隋上了楼进游戏房。
两人没急着继续游戏,先吃了点水果。
陆隋撕开雪糕的包装袋,咬了一口。
雪糕冻着口腔壁,脑子似乎也清晰了许多。
其实在陆雪言给裴朔包扎的时候,陆隋就已经在厨房门口了。
他见裴朔拿水果迟迟不上来,又惦记着冰箱里的雪糕,就下楼找裴朔。
没想到在厨房门口看见了裴朔和陆雪言,也听到了裴朔那句生疏的“陆总”。
陆隋记得,以前裴朔也是跟他一起叫陆雪言“哥”的。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裴朔跟另两位室友一起叫“陆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