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向神知
他睁开眼,把蜡烛吹灭。
“生日快乐!!铮儿!”
掌声和欢呼声一起响起来,赵津牧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瓶香槟,“砰”一声打开,冲出的泡沫溅了enzo一身,enzo骂骂咧咧着躲,秦鹭在旁边笑,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闹完几个人身上衣服都乱了。
“……”
赵津牧坐沙发上,背靠着裴铮肩膀,给没来的邢亦照打了个视频,对方在果园里,戴着编织帽,远程道了声“生日快乐”,说礼物还在路上卡着。
“哎呦,两位少爷什么吩咐?”
赵津牧隔着屏幕戳他,骂邢小四比总统都忙,他们铮儿23岁生日哎,这代表什么?四舍五入25,再入就是30,裴铮30大寿邢亦照居然不来孝敬。
赵津牧啧声:“非要你自己去么?”
“诶,少爷啊。”
“我在忙着收果呢,”邢小四眯着眼睛躲阳光,说:“我们实干家都是要工作的好吧?你看看认识的哪个正经干活的,没为家里事业赴汤蹈火下基层过?”
赵津牧想了想,指裴铮。
裴铮歪头,无奈地握住他的手指压下去:“我创业也是要看着工厂的。”他没为靳家赴汤蹈火过,那是靳荣要干的,但裴铮为Aura殚精竭虑肯定是有。
邢小四一语敲定:“只有你。”
“你是真少爷,奢侈,会享受。”
赵津牧摊摊手:“好吧,我真没干过。”裴铮就把他手指再掰出来,调整着指向赵津牧自己,停了停,又拽着靠近一点儿,让赵二的手指戳住了他自己的脸。
赵津牧反应过来,也戳他。
两个人用手指头打了一架。
“幼稚,”邢亦照嘁了声,开玩笑说:“你们俩闲的话,过来帮我摘果子呗,体验体验,我不朝你们收体验费。”
赵津牧想了想:“可以吃不?”
邢亦照打了个响指:“管饱。”
赵津牧惊坐起:“等我!明天到!”
方舒尧远远看他们俩坐一块儿,手指掰来掰去,凑过来加入一只脑袋,问发生了什么事。
邢亦照从头到尾解释一遍。
裴铮补充聊天细节。
赵津牧忍不住哼哼两声,转着手里的钥匙扣:“之前不是说过了么?像我们这种头上有大才能哥哥姐姐的,作为弟弟只需要做个花钱的吉祥物就行了。”
“说得真对。”方舒尧道。
“是吧是吧?铮儿你看你家方妹妹懂我,努力不如躺平。”赵津牧扭头,和方舒尧击掌,两个头上有兄姐,又闲又富的二代一拍即合,互相感慨:“高山流水遇知音”。
裴铮懒得听他胡说八道。
散场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赵津牧喝得多,被关越抱着塞到车上,其余几个人迷迷糊糊打电话叫家里人来接,裴铮穿上衣服,准备下楼,等王叔来接他回家。
“……”
“铮铮。”
裴铮听见熟悉的声音,以为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裹进了温暖的胸膛里,紧紧抱住,低哑的声音在上方响起:“生日快乐,乖乖。”
“哥哥的小孩又长大一岁了。”
“……”裴铮懵了懵,脑袋像生锈的机器一样,慢吞吞地抬头去看。
靳荣似乎是没来得及换衣服,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竖起的领口遮住半边脸,头上扣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阴影完全蒙住深邃双眸。
靳荣注意到他的视线,把帽子取下来。在裴铮看着他的时候,他也在仔细地,认真地,用眼睛描摹着小孩的面庞。
他今天做了发型,穿得贵气。
难得精致。
裴铮自己就是做品牌相关产业的,但人事业有成到这种程度,其实已经不太在乎要穿得多好看了,裴铮一向习惯简洁大方一点儿,基础款衣服,不添任何赘余。
靳荣从不否认他即使穿得简洁,审美也很好,站在Aura旗下一众顶级模特中依旧超凡脱俗。但偶尔精致起来,在某些小细节上稍下功夫,就显得更加突出。
金尊玉贵,更像小王子了。
“你……”
裴铮顿了顿,叫他:“荣哥。”
“我们先找个房间坐。”靳荣握住小孩的手,拉着他往另一边走,宴会厅还有人没走干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他们走进一间休息室,合上门。
靳荣拿了瓶矿泉水,打开喝了两口。裴铮坐在沙发上,脑袋因为酒精稍有点儿飘忽,直到这时候才真正回过神来:“你不是忙着么?说不回来了。”
靳荣挨着他坐,说:“忙是真的。”
“那你怎么……”
“工期紧,走不开,”靳荣侧身,照着小孩的脸蛋亲了亲,低声说:“但我不能不回来看你,给你打完电话那么说完,我就后悔了……哥哥也想你,临时订了票回来见你一面。”
裴铮说:“23岁没有那么重要。”传统定义里,12岁本命年重要,18岁成年礼重要,24岁第二个本命年也重要,但23岁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怎么会不重要?”
靳荣捏捏他的脸:“每一次生日都重要。”不仅仅是这个缘故,还有他们之间错过的三年,假如靳荣这次真的狠狠心,忙着工作不回来,那么将来——
将来太远,但或许已经触手可及。
未来他们再想起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经历,裴铮在外三年,三次生日靳荣都没有在现场,而在23岁的现在,在他们消除大部分芥蒂的新的一年,难道也要小孩身边没有他吗?
“……”
那段过往不能这样被拉长。
不能让裴铮想起来更加难过。
裴铮在这个问题上倒没靳荣想得多,他把鞋子从脚上甩下去,盘腿坐在沙发上,问:“那你这回待多长时间?”
“只能待两个小时。”靳荣不愿意和他撒谎,低声说:“待会儿四点钟的飞机,得赶回去。”
裴铮抬眸:“两个小时?”
“嗯,”靳荣看他:“够不够?”
当然不够,靳荣自己也知道不够。
裴铮想说“不够”,想说“你大老远飞回来就待两个小时有什么意思,来来回回多累”,想说“你还不如别回来,路上耽误的时间更多”。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那你什么时候走啊?”
靳荣看了眼表:“过会儿去机场。”
裴铮默默地从沙发上爬起来,靳荣想问他“需要什么”,下一秒小孩跨坐在了他腿上,低眸拉开他外套的拉链,像只大型猫一样抱了上来,脑袋埋进他胸口。
“铮铮?”
“……”
靳荣吻了吻他发顶:“宝贝。”
“要不要去玩什么?哥哥陪你。”
裴铮摇摇头:“就这样陪。”
靳荣有点儿没办法了,他口袋里装了个小礼物,想着学学网上年轻小孩那种,玩得开心的时候给个惊喜,让他家小孩更开心,但显然裴铮只想黏人,并不想玩什么。
他想了想,开门见山:“外套口袋里有给你的礼物,你拿出来看看,好不好?”
裴铮把手伸进靳荣口袋。
……掏出来一叠泰铢纸币。
他愣了愣,纸币大概七八张的样子,100,500,1000的都有,靳荣低头,见小孩数起钱来了,忍不住笑着拍了拍他,说:“乖乖,掏错了,右边。”
裴铮“哦”了一声,想把钱塞回去。
靳荣说:“你拿着叠纸玩吧。”
真正的礼物终于被摸出来,裴铮看着面前的盒子,猜不出来里面是什么,靳荣按了下锁扣,盒子应声打开,裴铮这才看见,里面是枚做了竹节的银戒指。
内圈刻了字母:Z&R。
裴铮怔了怔:“你学我?”
“有区别。”靳荣说。
小孩名字在前,是峥嵘。
裴铮才不管:“学人精。”
靳荣笑着应了,没反驳。他把那枚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想去握小孩的手,却见裴铮已经张开了猫爪,抬抬下巴,示意他往上套。
“哥哥比较幸运。”靳荣说。
他比十八岁的裴铮要幸运得多,没有被拒绝,没有被扔掉礼物,说很难听的话。即使裴铮这个行为并不代表已经完全接受他,或许只是觉得,他欠他一枚戒指,仅此而已。
靳荣也觉得其实是裴铮比他要好。
“……”
时间过得太快了。
靳荣觉得他好像才坐下,把小孩抱进怀里,两个人只黏糊地交换了三四个吻,靳荣刚食髓知味,腕表上的表针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指向了最后的紧迫数字。
靳荣说:“铮铮,生日快乐。”
“哥哥真的特别特别爱你。”
裴铮完全相信靳荣真的特别特别爱他,但对方也是真的……特别特别忙。北京进入短暂的春季,逐渐要往夏天走,靳荣每个月不固定时间回来一次,大部分时候都只能待一两天。
有时候是多半天。
靳荣这个人很怪,裴铮眼睁睁看着他几次回来,皮肤被晒得颜色略深,脸上疲惫的神态越来越重,偶尔手指上会出现一些细小伤口,是真的累到骨子里。
有一次回来,靳荣在光华路那边的房子里,等他下班,裴铮到的时候门没有锁,他悄无声息地进门,看见靳荣坐在沙发上,手肘压着膝盖,另一只手捏着眉心,侧脸表情很冷——
不是冷。
裴铮后知后觉,是他太困,太累。
没精力去维持在外人面前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