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向神知
“嗯,我知道了。”
“在东京转机……不用多管,让他走。”靳荣已经看到了窗边的小孩,他对电话那头说了两句,走到裴铮面前的时候已经挂断,把手里的袋子搁到桌上,温声说:“刚出去一趟,给你带了点儿喝的。”
“什么什么?”
裴铮还没开口,赵津牧已经好奇起来了,扒拉着袋子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是两杯品牌奶茶,有点惊奇:“靳总现在喝上这个了?之前我对象给你们几个带,不是还嫌甜么?”
靳荣说:“我不喝。”
赵津牧愣了一下,看看手里的两杯奶茶,又看看靳荣,再看看裴铮,在心里点了点人,忽然“哦”了一声,难以置信:“嚯,居然还有我的?!”
他看了下标签,把芒果味儿的那杯推到裴铮面前,裴铮还没咽嘴里的虾饺,刚想摇摇头说“不喝”,靳荣已经接过那杯芒果奶茶,用纸巾擦了手,拿吸管插进去,才推到他手边。
裴铮看他:“我不喝。”
“都行,顺手带的。”靳荣道:“不喜欢这个,荣哥叫人再去买别的,好不好?想喝什么?”
他只是出门办事,看见商业街有年轻人在店里买这个喝,想着铮铮说不定也喜欢,就顺便带了两杯回来,选的是裴铮喜欢的果味,可惜的是,靳荣问过了,没有他第一喜欢的橘子味。
裴铮没理他,低头继续吃虾饺。
靳荣也没说什么,只在旁边坐下,朝服务员要了杯黑咖啡,他的视线落在裴铮身上,看他一口一个虾饺,脸颊微微鼓起来,桃花眼微微垂着,看着特别乖。
他试探着推了推那杯奶茶。
裴铮吃虾饺的时候,能感觉到靳荣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没抬头,专注地对付碗里的食物,假装不知道。
赵津牧吃饭吃得快,在旁边吸溜葡萄汁,一边喝一边拿眼睛瞟这两人,感觉气氛有点微妙,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想了想,决定当个安静的电灯泡。
“……”
到最后那杯奶茶裴铮也没动。
“K是你逼走的,是吗?”
K的身份确实不能久待,但他这么突然离开,裴铮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有人使了手段,刚开始他没发作,一直到离开小汤山,在车上,他才带着答案问出了这句话。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车厢里铺开一层暖色,车子驶出小汤山,上了高速。
靳荣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什么叫‘逼’?”
裴铮侧头看他:“你知道。”
靳荣早上回来心跳很快,头有点疼,他以为只是一夜没睡的原因,休息休息就好了,现在想想,可能还有一点儿“小孩可能很在乎K”的焦虑。
他握紧方向盘,定了定神:“诺克斯的身份本来就敏感,出入境记录经不起查,相关部门会留意特殊游客,我只是提前给了他们一些信息,他本来就是要走的……铮铮。”
靳荣顿了顿:“你舍不得他?”
“……”
舍不得不至于,再怎么把K当朋友,可终究他们只有两面之缘,没到深刻的程度,朋友是走是留他也不会多在意,但裴铮转头看窗外的枯枝,不回答靳荣这句话。
这种模样落在靳荣眼里,相当于肯定的意思,他打方向盘转过弯道,轻轻吐了口气,辩解道:“铮铮,诺克斯不是个好人,这种人就算做朋友,也不是个好选择。当然我会有我的私心,他喜欢你,我逼迫他走,很正常,对不对?”
“因为荣哥也喜欢你。”
裴铮道:“你也不是个好人。”
“是。”靳荣承认。
他也不是个好人,诺克斯历经刀山火海,难道他就没有翻云覆雨,扬起血雨腥风?只是他占了和裴铮亲近的“哥哥”的身份,在信任这方面,他比诺克斯强太多。
优势也是劣势,缺点同样是特点。
靳荣擅长利用这些东西。
裴铮低头看手机,回了两条赵津牧的消息,没说话,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微的自然声,靳荣没办法看破小孩的想法,过了一会儿,他无奈开口:“铮铮。”
“……”
“你生荣哥的气了?”
裴铮侧头,靳荣单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蜷起,他的侧脸绷着,骨骼深邃,鼻梁直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裴铮莫名觉得他在焦虑……像他最初到伦敦那段时间的状态。
“别追我了,荣哥。”
裴铮不是非要提起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感情问题,他当然可以忽视靳荣的低头示好,当做看不见,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说这句话:“之前的事,我们只是互相原谅了,也都过去了。所以,你追不到我。”
靳荣的呼吸停顿了一瞬:“我努努力,十年,二十年,我都追,都等。”
“一辈子,总会有可能的。”
裴铮皱起眉:“你——”
“铮铮,”靳荣打断他,说:“荣哥没有和你讨价还价的意思,我是告诉你,这是我的想法,你可以不接受,可以不喜欢。”
“可以继续跟我生气,打我骂我,或者继续跟我冷战,跟我保持距离,不理我,”靳荣停顿了一下,胸口像灌进了风,风一吹,血肉里的心脏就摇摇晃晃,疼得人脸色发白:“怎么样都行,但你不能让我不爱你。”
“我追你是我的自由,对不对?”
‘自由是天赐的无价之宝’,那句西语穿过多年时光,再次灌进脑子里,但实际上自由本身就是个伪命题,没有人能真正挣脱镣铐。
裴铮很好奇,靳荣明明是在讲哲理,据此回应他的劝告,但怎么语气还是像哄孩子一样?
“不至于生气。”他回了刚才的问话:“K之前说和关总的事就此放弃,不追究过去,可嘴上说说怎么算?他在北京待久了我也不放心。”
“但是荣哥,你手段下作。”在对待情敌这方面。
靳荣这种行事作风表现得很早。
小时候裴铮看过人斗虫,觉得挺有意思,于是也买了一只玩,几只虫在玻璃器皿里打架,裴铮运气不太好,眼看着自己那只小虫要输,皱着眉头抱怨:“……它是不是体力不好?”
靳荣捏捏他的脸:“可能吧。”
可能是他表现得太沮丧了,叫靳荣在旁边无奈,不忍心看他生闷气不开心。
所以下一秒,靳荣拿夹子把除了他那只以外的其他虫夹出去,托着他的下巴揉揉,笑着哄说:“好了,可以让你的小虫子先歇会儿再玩儿,或者,现在它就已经赢了。”
那天靳荣教给他两件事——
只要愿意,他就可以插手小虫斗争。可以使手段,只要达成目的,他能开心了就好,他作为小虫子的主人,有这个权力。
无所谓用什么手段。
“……”
靳荣沉默两秒:“我追人,不嫌用的手段下作。”对待情敌还需要顾及什么吗?当然是有招就用,至于K临时飞走,会不会被有关部门抓捕,这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
被抓了更好。
“……”
“铮铮,别嫌弃我。”
第48章 阳谋无解
【我操,我刚看到饶大小姐了!】
【(猫猫头惊讶。 jpg)】
裴铮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窝在酒会角落的沙发上躲懒,这场酒会是北京一位很有声望的长辈组织的,姓吴,说是召着小朋友一起聚聚玩玩,实际上是想给自家小孙子相看夫人。
各家心知肚明,但面子要给。
裴铮原本不想来,心里已经打好了推掉的草稿,但又想了想,Aura在北京的庆典没多少日子了,就定在了元旦那天。
这种场面也需要贵客到场,露面对他来说是好事,姨姨也搓着他的脸劝他去,又拿铃铛当僚机使,于是裴铮换了身衣服,跟着到了东城会所。
那会儿酒会刚开场,裴铮偶然碰见林微微,两个人寒暄,只说了几句话。
进门去找乔曳凤,姨姨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裙,头发挽起来,温婉大方,正围着圆桌,和旁边几位夫人聊天,看见他笑着招手:“铮铮来了,快过来坐。”
裴铮走过去,挨着她坐下。乔曳凤拉着他的手,跟那几个贵太太介绍:“我们家铮铮,今年八月才回来呢,现在做时尚品牌的,Aura听过没?就是他创的。”
“外面闯荡三年,长大了。”
乔曳凤笑说:“省了我们老是操心。”
几位太太立刻挨个儿夸起来。
“哎呀,这就是铮铮啊?上回接风宴回来我家儿子还说呢,说裴小少爷现在长得可俊,今儿一见,果然没夸大说。”
“Aura我知道的,上个月我侄女儿还跟我念叨,说想买他们家的围巾,排队排到明年去了。铮铮,跟阿姨透个底,能不能走个后门儿?”
“可真厉害啊,年少有为。”
裴铮现在的成就可不是简单一句“年少有为”能概括的了,他在同辈里倒算不上什么,毕竟同辈顶头还有靳荣、关总和津禾姐撑着,但在同龄人里头,二十五岁以下的小孩里,他一骑绝尘。
乔曳凤听着,越听越高兴,笑得眼睛都弯了,嘴上还要客气:“哪里哪里,小孩子家家的,就是瞎折腾,家里也不指望什么,平平安安就好了。”
客气归客气,语气是上扬的。
裴铮句句应着,有点想笑。
他这时候才算是看出来了,乔曳凤今天劝他来,可不是让他陪她聊天,长辈和小辈聚一起的机会还是少,今天场合轻松,正合适,姨姨这是给几位夫人炫耀他呢。
就像小时候,他考试拿了第一名,乔曳凤把靳荣家长会的机会抢了,参加完回来能高兴好几天,逢人就说“我们家铮铮聪明,平时再魔王,成绩一点儿没落下”。
他画的画得了区奖,姨姨就把那画裱起来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有时来客人,聊天聊到这里,就笑着大方介绍“这是我们铮铮画的”。
那时候裴铮嫌姨姨夸张。
后来他懂了。
乔家也是望族,姨姨从小到大能没见过比他更厉害的天才?这不是夸张,姨姨是真的为他骄傲,他每一点进步,每一点成就,在她眼里都是天大的事。
如果你养了一只小猫,年年月月宠着惯着,喂最好的猫粮,买最软的窝,每天抱在怀里哄着,哪怕它飞机耳,伸爪子挠人哈气,像只大魔王一样,也生怕它受一点委屈。
但是后来有一天。
门没关好,它跑出去了。
你找了它一整天,急得吃不下饭,夜里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它会不会饿着、会不会冻着、会不会被别的猫欺负。
过了很久很久,它才回来。
毛比以前长了一点,瘦了一点,但似乎更强壮了,眼睛也更亮了,它走到你面前,放下嘴里叼着的一只麻雀——那是一只真的麻雀,不是玩具,是它自己捕到的。
你看着那只麻雀,又看着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它蹭着你的腿,喵喵叫着,好像在说:你看,我长大了。
你心疼得要命,想抱着它问这些日子到底去哪了,吃了多少苦,有没有被人欺负。可你又忍不住骄傲,它长大了,会自己捕猎了,会自己照顾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