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向神知
他点亮屏幕,侧边栏是一份加密简报,中间是特助加班绘制的背景关系图。
裴铮靠过去,低头看,靳荣闻到他身上柑橘味的沐浴露气息,指尖忍不住蜷缩了一下,控制心意比明白心意更困难,念头刚起,他的心脏在肋骨后不停震动。
“我查了你说的这个人。”
靳荣声音有点哑,他把平板转向裴铮:“诺克斯在泰国,确实和关越产生过一点冲突,关家抢下的那块地,当时诺克斯正在利用这个项目,洗一笔来源敏感的资金。”
“关越的截胡,不仅断了他的财路,更打乱了他整个资金链的周转计划,逼得他不得不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来填补窟窿,损失惨重。”
裴铮有点担心:“他要报复?”
“不清楚,布雷克交给诺克斯的生意,都是已经逐渐在洗白的,”靳荣顿了顿,思考怎么把事情说得简单些:“主要是在东南亚的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总需要解决一下……这个问题,靳家也有,都是过去很多年的事了。”
怎么又会牵扯到靳家?裴铮凑近了一点儿,滑动屏幕看着平板上的信息,图表显示,东南亚地区生意网络盘根错节,引一发而动全身。
“什么问题?”
靳荣顿了下:“绑架。”
裴铮愣住:“关总的爸爸?”
靳荣说:“我。”
这下裴铮是真的有点发懵了,他看着靳荣的神色,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被绑架”到过东南亚的人,就是靳荣本人。
他抿着嘴唇,没说话。在记忆里,网络上,甚至所有北京朋友的口中,都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如果靳荣是认真的,那么说明这件事很大,大到把媒体报道压了下去。
“你……”裴铮皱起眉,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那时候荣哥还不是你哥哥呢。”
靳荣笑了笑:“你当然不知道了。”
“你骗我吧?”
吹风机的温度早就散去了,小孩的脸不如刚才红润,重新变回了冷白色,靳荣潜意识对裴铮有点儿过保护的心态,总觉得他被吓唬到了。
他双手捧起裴铮的脸颊,搓了搓:“就当个故事听,成不成?别怕,别害怕,啊。”
裴铮拍下去他的手:“快讲。”
“我想想,是97年年底的事了。”靳荣被拍了两巴掌,从他脸上落下去,握住裴铮的手,掰着他手指头算年份:“97年爆发东南亚金融危机,资产危机引发了一些连锁反应,这个在你小时候,荣哥给你讲过。”
裴铮“嗯”了一声。
“当时靳家在东南亚的几个核心港口和矿产项目,触动了当地几股旧势力的利益,其中主导的是阮家,他们联合起来,制造暴动,扣押人员,知道我是靳崇远的儿子,就把我抓走了。”
那年靳荣五岁,跟着靳崇远,在曼谷参加一个奠基仪式,对方有备而来,回程半路靳荣坐的车被截停,司机当场死亡,靳荣被拖下车带走。
靳荣想了想,没讲那些过程。
只说:“对方当时不仅想勒索,还想用我,逼靳家彻底退出东南亚市场,有项非明文规定,为了以后杜绝这种情况,不管谁被绑架,一律不救,话是这么说。”
“但该谈的总要谈的。”
“谈判进行得艰难,僵持了很长时间,”靳荣说:“阮方山狮子大开口,当时金融危机,爸根本没办法退让,总之,后来是调动了当地一位华裔侨领出面,事情以阮方山的女婿死了结束。”
“我没事,他女婿死了,又没在爸手上捞到好,白搭一场。”
“阮方山会怎么想?”
裴铮沉默片刻:“亏本了。”
“他应该就是这么想的,”靳荣把事情讲了回来:“阮方山凭借爱女儿人设,三番两次找麻烦,也就是想多捞点利而已,后来就是……关启梁在柬埔寨被杀,其中应该也有阮家在搅浑水。”
“关越和我,都迟早要去解决。”
“……”
“荣哥讲得真正式。”裴铮吐槽了一下,知道靳荣只是简单把利益关系讲了讲,刻意没说他被绑架那段时间的事。
靳荣这个人稳重强大,被绑架连个心理阴影都没留,他既然不说,裴铮当然也不会去故意问,像是对别人的痛楚有什么诡异爱好一样。
“故事讲完了。”
靳荣把平板熄灭,放缓声音,像从前无数次给小孩讲睡前故事一样,拍拍他手背,把气氛拉到温馨的场景中,说:“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荣哥给你讲点儿更有趣儿的。”
裴铮:“你就把我当傻子哄吧。”
“没别的意思,就是叫你别操心这个,”靳荣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回头,温声道:“晚安,铮铮。”
“晚安,荣哥。”
门被轻轻带上。
裴铮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床边。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enzo半小时前发来的一连串消息:【wtf!我绝对不谈恋爱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出现在眼前太掉san,互相说对方丑,岂不是证明我眼光差?我把两个人都踹了!】
【老板!我要上班!】
【我要上班!我爱上班!】
裴铮:“……”
闲的他。
来人给这家伙换成十二小时工作制。
工作日,裴铮倒不忙,慢慢悠悠看邮件,赵津牧突然过来,把秘书哄出去,坐旁边儿非要作陪。
赵二公子从海南“养伤”归来,晒黑了一圈,精神萎靡,没怎么插科打诨,没调戏小女生,甚至罕见地有了恋爱空窗期,只闷头打游戏。
“海南把你晒蔫了?”
赵二叹气:“唉。”
他跨坐在椅子上,转了转手机,没有丝毫游戏道德直接挂机:“我最近好像点儿背呢,玩一趟烧了两天,在医院躺着光做噩梦了,什么丧尸水怪的,全往脑子里灌。”
裴铮评价:“电影看多了。”
“美女我还谈多了呢!”赵津牧不认他这个说法,愤愤不平:“算起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吧?我怎么梦不到绝世美女?”
裴铮:“。”
无话可说。
现在是下午休息时间,赵津牧拿办公室咖啡机磨了两杯咖啡,很有心思地打了两个丑丑的拉花,把其中一杯给裴铮,喝了一口,忽然说:“铮儿,你说……”
“嗯?”
“你说,关总是不是喜欢我啊?”
“……”裴铮掀了掀眼皮:“怎么说?”
“就是上次那事儿呗,”赵津牧支起下巴,犯愁:“我还没想好怎么道歉,关越已经先给我发消息了,还亲自去海南看我,给我带吃的,说什么补补……也不知道补什么。”
“他看你傻*,应该是补脑。”裴铮说。
“哥哥我IQ124!”
赵津牧恨恨把裴铮的笔抢了。
“关越根本没提这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你说,关越要是真膈应,能不躲着我?还给我送饭?还能像以前一样,对我这么好?嘶……”
“他是不是温水煮青蛙呢?”
等给他煮熟了就发作。
裴铮:“再亲一口变成王子?”
“童话故事看多了你!”赵津牧愁了好久,这件事到现在,俩人都还没摊开说:“主要是……我不喜欢男的啊,俩男的在一起什么样子啊?”
“想想怪别扭的。”
裴铮不想引导赵津牧,他喝了口咖啡:“你要是真好奇,就问问关总呗,用网上那个方法,对方没承……说你想错了,你就说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赵津牧摇摇头:“我不。”
“那你跟我说什么?”
“这不就你一个明白人么!”赵津牧往前凑了凑:“靳荣把你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你肯定没经历过这种糟心事儿。但我得找人说说啊,憋死我了。”
“关越那种人……哎呀。”
赵津牧点头:“他是个好人。”
裴铮听见声音:滴!好人卡一张。
赵津牧叹了口气,又绕回来:“我12月2号不是过生日吗?等到时候我趁机问问他,要真是这样,我就……给他找几个美女治治,不过我还是好奇啊……”
“男的和男的在一起什么情况呢?”
“谁给我打个样儿就好了。”
他这么想,倒真像是否极泰来了一样,心想事成,但赵津牧真是死也没想到,打样的主人公之一,居然会是他家铮儿。
裴铮懒得理他,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下去了,吃饭,你去不去?庆祝你伤好,弟弟我请你一顿。”
“得,那我再蹭蹭你车。”赵津牧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跳下来,恢复了没心没肺的劲儿:“反正医院我是暂时不想回了,我姐看着我就烦。”
两人收拾了一下,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电梯平稳下行,赵津牧絮絮叨叨说着他生日派对的构想,要包个游艇,还是搞个主题轰趴,最终决定去温泉城,说冬天泡个温泉正好。
裴铮忍不住笑:“这下真的是温水……”
就在裴铮和赵津牧刚走出电梯没几步,一道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带着鲜亮的花朵颜色,猝不及防闯入了他们的视线。
“……”
“Surprise!美人。”
红白交错的玫瑰花簇到眼前。
几秒后花后探出一个淡金色的头,蓝色鹰眸笑意浅浅,毫无顾忌地穿过花投到青年身上,看见裴铮一身正装,K眯着眸轻咬了咬舌尖。
裴铮怔了怔,又是他,是K。
柯维斯穿着夹克,下身是长裤和黑色短靴,金发随意抓出几分凌乱感,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个时髦不羁的艺术家了。
“看来我运气不错,赶上你下班了。”K把那束玫瑰递过去:“路上问了人,顺路去了躺花店包装的,觉得这束花很搭今天的阳光。”
“和你一样,很迷人。”
赵津牧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目光在K和裴铮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那束红白玫瑰上,他压低声音凑近裴铮:“卧槽,这什么情况?现在都有男的追你了?”
这打样打到他眼前了?
裴铮挑眉:“要我叫保安吗?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