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向神知
“想什么呢?”赵津牧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耳畔:“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铮儿,你可别学关越,年纪轻轻就活得跟个得道高僧似的,没劲。”
裴铮回神,推开他凑得太近的脑袋:“少挨我,喝你的酒吧。”
后半场,赵津牧彻底玩开了,拉着几个人在包间里的KTV区域鬼哭狼嚎,裴铮被硬拽着唱了一首,几个人排排站,啪啪给他鼓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下。
是靳荣发来消息:【结束了吗?】
时间显示晚上九点二十。
裴铮回复:【还没,赵二在嚎。】
他想了想,干脆拍了段视频给靳荣发过去,十来秒的视频加载很快,可靳荣再回消息已经是两分钟后:【这吵的,他怎么跟鬼一样?有个梗怎么说……鬼图打码。】
裴铮:【荣哥,你现在5G了。】
【多学学,跟你聊天。】靳荣回。
赵津牧现在在唱一个粤语歌,是王菲的,他这粤语是缠着关越学的,半生不熟,唱起来每句都杂点儿京腔,不伦不类,裴铮听得想把话筒给他撂了。
他发消息:【荣哥在哪儿?】
【在朝阳区这边谈事来着】靳荣给他发了个定位,说:【铮铮,早点回来,别跟赵二嚎。】
裴铮看定位,甩一行字字过去:【接我,四十分钟,迟到昨天的话不作数,我们继续冷战。】
【哟,这还带反悔的?】
裴铮发表情包:(朕乃天子。 jpg)
靳荣发了句语音:“君无戏言。”
又转了五万块,说:【天子移驾辛苦费。稍微等一会儿,荣哥现在过去,赶不上的话,那再多哄哄我们铮铮,成不成?别冷战。】
裴铮没指望靳荣按点儿到。
他就是看着和好了,故意想闹一闹,给自己找点儿乐子,但距离十点还有几分钟的时候,靳荣弹出来个消息:【荣哥到了,下来吧。】
【小时候的作文实现了。】
裴铮打字:【有人的车会飞。】
裴铮看包间里,赵津牧好像有点喝大了,迷迷糊糊找不着东南西北。
自己带的妹自己又用以前的话术搭讪起来,说什么爹不疼娘不爱我只有你了,弄得姑娘哭笑不得的,乐得杏眼弯弯。
“哎,”裴铮拍拍他:“靳荣送你?”
“嗯?”赵津牧:“金蓉?长得好看吗?”
裴铮无语了。
“不用不用,裴哥。”旁边姑娘一边乐一边道:“赵二今天本来就是要在这儿睡的,待会儿我把他送房间就好了,您回您的,最近他爸妈骂他,赵二心里不舒服呢。”
赵津牧爸妈回来了?
裴铮顿了下:“他自己说的?”
姑娘点点头。
既然有人照顾,裴铮也不管了,直接拿了衣服下楼,走出会所大门,冬夜的冷风猛地灌过来,让他脑袋震了震,门口侍者躬身,他摆摆手,径直走向街边。
黑色的宾利已经停在显眼处,驾驶座的车窗降下,裴铮从副驾驶上车,靳荣习惯性给他扣安全带,顺便碰了碰他的手,说凉,又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晚高峰已过,道路通畅不少。
“谈事顺利吗?”裴铮问他。
“还行,细节敲定了,”靳荣没多说,顿了顿:“刚才妈打电话,过两天吴姨要从苏州回来了,说带几篓阳澄湖的蟹,20号咱俩都回家吃饭。”
吴姨是照顾乔曳凤很多年的老家佣,手艺极好,尤其擅长处理蟹,每年蟹季,她总要回老家亲自挑最好的蟹带回北京。
“20号?”裴铮想了想行程:“那天好像有点事,我高中班主任打电话,说学校要办个艺术展,让我有空过去看看。”
“晚上,耽误不了。”
靳荣笑了笑:“家里等你回来开饭。”
裴铮这段儿时间工作和聚会玩占了大半时间,先前总是在想事的脑子清空了不少,整个人都是松的,但他躺床上,眯着眼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高敏感的心脏总跳得欢。
第二天一醒,果然出事了。
手机上一串未接通话。
裴铮看了眼消息,简短总结:昨天几个人在包间喝高了,有个混蛋撺掇醉驾,姑娘拦着不让,所以起了点冲突,赵二护着自己带的妹,被玻璃片割伤了手,醉着昏过去,现在在医院。
“……”
裴铮往睡衣外头搭了件大衣,直接下楼,一边找靳荣,一边给赵二打电话,电话接通,裴铮叫人:“赵津牧!”
赵津牧声音蔫蔫儿:“唉。”
“我没事儿,皮外伤。”
给他发了张图片,连包扎都不用,就涂了点药,看着伤口也确实不大,从手肘往下几厘米,裴铮松口气,忍不住抓把头发:“那你打十几个电话?别他么吓死我。”
赵津牧又:“唉”。
“伤不是大事,主要是另一个问题。”他犹豫了一下:“昨天我不是喝醉了么?后面又闹腾得很,就想找陈序或者其他人来接接我,嗯……来的是关总。”
裴铮问:“然后呢?”
“我当时喝醉了嘛,脑子不清醒,以为在旁边儿的是我对象,呃……总之就是调戏了关越一路,说的都是荤词儿,又跟他嘴对嘴亲了,天啊……关越怎么没打死我?”
“……”
“是啊。”
裴铮也好奇:“关总怎么没打死你?”
第35章 慈悲者恨
“可能是……他脾气好。”
“我怎么就那么爱亲嘴儿?”赵津牧的声音听起来像吞了只苍蝇,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了半天又挤出来一句咆哮:“我真他丫的服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怎么办啊?”
俩人面对面把嘴皮子撕了,一起唱首《我的好兄弟》,然后默契地当没发生过?肯定不行啊!他要是不记得也就算了,哎偏偏他酒醒了,就想起自己调戏的人是谁了。
裴铮也愁:“我想想。”
他走到客厅,靳荣听见声音,端着杯温水从厨房出来,见小孩一脸没睡醒,脑子正懵的炸毛犯愁样,还觉得有点新奇,拍了张照片欣赏两秒才走过去。
“铮铮。”
“删。”
“……”
“啊……啊?”
赵津牧难以置信:“让关总扇我?”
裴铮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晃了晃发懵的脑袋,对赵津牧解释,他刚才是在跟靳荣说话。
靳荣挑了挑眉,见小孩不爽的表情,拇指在删除键上悬停,最后把屏幕面向裴铮,碰了碰他的鼻尖:“霸王。”
“删了,看看?”用小孩鼻尖删的。
裴铮捏捏鼻子,懒得管他的小把戏。
他对电话那头说:“关越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好好道歉,把昨晚的情况说清楚。他要是真生气,你让他骂两句出出气,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人长一张嘴就说喽。”
裴铮他接过靳荣给他的温水,走到沙发边坐下,喝了一口,觉得终究真诚才是必杀技:“你就试着跟他好好说说,像我和荣……和靳总一样,说开就好了。”
靳荣笑了声。
一个不爽他又变成靳总了。
“怎么说开?”赵津牧的声音蔫儿了下去:“‘关总对不起我昨天喝多了把你当妹子亲了您要是不解气可以亲回来’?礼尚往来这能成吗?”
好像也……有点道理?
裴铮思考了一下:“荣哥。”
征求了赵津牧的同意,他把这件事给靳荣讲了,问题也甩过去:“赵津牧这样做,能成吗?”主要这是个意外,赵二也不是有意的,但确实也是他理亏。
靳荣一字真言:“能。”
赵津牧窸窸窣窣爬起来,摸了摸撞到的脑袋,抽了口气才继续:“好了好了,昨天晚上喝酒喝多了,我先歇会儿想想,要是真把关越得罪了,我姐能削死我。”
“撺掇醉驾那孙子我还没收拾。”
裴铮提醒:“别打人。”
“哎呀不会,我是那犯法的人嘛!你小时候可比我揍的人多。”赵津牧又叽叽喳喳骂了两句,说昨天那妹妹都吓哭了,得买个包好好安慰一下,不然给人姑娘留心理阴影怎么办。
挂了电话,裴铮靠着沙发发呆,直到阿姨给他俩摆上早饭,那股迷迷糊糊的困劲儿才过去,问:“你怎么知道能?”他把头上翘毛按下去:“荣哥,你不会跟赵二瞎说的吧?”
靳荣抬眸:“怎么会?”
“我们那时候……”他顿了顿,换了种说法:“关越要是不愿意,赵二能真亲到他?换个人过去试试,关越连接人都不带接的,还能好生把人送医院?”
裴铮懵了一下:“……?”
对啊,关越是有自主能力的。
他完全可以不从啊。
“关越那儿。”靳荣说:“他那性子,要是真不在意,昨天根本不会亲自去医院,安排个助理过去处理,已经算给足赵二面子了。”
“……”
裴铮发现了惊天秘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小事,那时候赵津牧刚高中毕业,关越要回港处理点事,他们一群小孩正好跟着,一起去香港玩。
晚上在兰桂坊,赵津牧喝多了,非要拉着关越去维多利亚港看夜景,关越当时也没推拒,就那么扶着醉醺醺的少年,沿着海岸线慢慢走。
后来赵津牧睡着了,关越背着他回酒店。少年趴在男人背上,呼吸均匀,睡得像只黄毛狗,关越的衬衫被压皱了,肩头湿了一小块,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赵津牧的口水。
那时候没人觉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