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里知途
时霖不太懂,但坚定地点头,问:“要买什么样的?”
店长明明年龄不大,却像长辈,笑他的懵懂,沉吟片刻:“我为你扎一束吧,预算是多少?”
时霖捏着口袋里的红包,问得小心翼翼:“两百块,够吗?”
“当然够。”
店内的灯光带有一层温柔的黄,时霖坐在高脚木凳上,双眼专注地,看着花束一点点成形。
店长用黑色的花纸将花束包裹,系上印有白色字母的黑色飘带,交给时霖。
时霖接住花束,怀抱和心脏一同承载重量,被滋养出难以言喻的幸福。
花很香,心脏也跳得很快,时霖不知不觉就红了脸,他有些不确定地喃喃:“他会喜欢吗?”
店长听到,笑着回他:“或许有人不喜欢花,但不会有人不喜欢被送花。”
时霖抱着花坐地铁,一路收获无数的目光。
有乘客的目光频频降临,或许误会了什么,朝他心领神会地笑笑:“加油,祝你成功。”
不等时霖细问原由,周边的人都送来热切的祝福。
时霖依旧有些懵,但心脏的鼓动影响了耳朵和眼睛,他看不清周围人的模样,也听不真切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觉得这趟地铁有些慢。
而他,马上就要见到钟梵钧了。
铂郡湾其实是个小区名,小区靠近垂星湖,是片别墅区。
时霖步入小区,一列的别墅外形相差无几,时霖精准地找到他和钟梵钧居住的一座。
别墅前带有一个小花园,钟梵钧工作忙,无心打理,时霖就帮他养护,还种下一棵石榴树。
时霖的老家有一棵十几年的老石榴树,三年前,他从上面掰下一根新生枝条,插进土里,枝条就生了根。
三个月前,钟梵钧带他回来,鬼使神差的,他问钟梵钧能不能带上它。
石榴树已经长得快和时霖一样高,移栽不是容易事,时霖问完就后悔了,但钟梵钧点了头。
好在这棵石榴苗生命力顽强,长途跋涉后,依然能在陌生的环境扎出新根,扒稳土壤,活得旺盛。
如今快到冬天,树叶变黄掉落,只留下细细长长的枝条。
时霖听村里的老人说,扦插的树苗两到三年便能开花,他今年没有等到,便盼明年。
明年一定会开花。
时霖进了别墅,开灯坐在沙发上,一边等钟梵钧下班回家,一边拍照识图每一种花。
满天星、小雏菊、洋桔梗……
怪不得店长要问他具体送什么人,原来每朵花都有独一无二的花语,而他带来的这些,无一不围绕着“爱”字。
“爱……”
时霖舌尖轻轻滚出这个音节,尝到沉甸甸的重量。
他想到青年表白时说出口的“我爱你,嫁给我好吗”,想到女孩热泪盈眶的回应,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和爱相缠绕的,还有承诺和未来。
时霖指尖有些发麻,他自问关于爱的问题,给不出明确的答案,却敢说愿意。
钟梵钧会怎么说?
时霖守在桌边期盼等待。
挂钟的指针经过十一点,他等的人,依旧没有回来的迹象。
他打开微信,打算发消息问问。
聊天框浮着他白天发出的几段消息,他分享今天餐厅被人包场,送来很多鲜花布置,钟梵钧只回了一个“嗯”。
再往下,他又发了两条,钟梵钧没有回复。
【还在忙吗,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问。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时霖纠结片刻,又打了电话。
等待的间歇铃声响了数次,电话终于接通。
“……时霖?”钟梵钧声音传到空荡的别墅,“什么事?”
钟梵钧好像在睡觉,时霖听出他声音里的困倦,以及被打断睡眠的不悦。
时霖顿了顿:“你在哪啊?”
“世域,”钟梵钧有点不耐烦,“加班太晚,就睡这边了,你怎么了,又发情了?”
“没……就问问,”时霖捏了捏手指,语气装作很轻松,“我还以为你又伤心了呢。”
不知为何,通话另一头突然沉默了。
良久,钟梵钧不自然咳了下,清了清嗓子,才又出声:“我没你想象得那么脆弱,别总瞎想,还有事吗,没事挂了。”
时霖听出钟梵钧着急挂断电话,他盯着开得鲜艳的花张了张口,最后只说:“好,晚安。”
“嗯,”钟梵钧声音柔和一些,“快睡吧。”
时霖挂了电话,又在客厅呆坐了会儿,才强打着精神起身。
他关了客厅的灯,把花留在了黑暗里。
时霖匆忙洗漱一番,爬上床,把自己蒙进被子。
周身的空气太静了,没有熟悉的呼吸声,他睡不着。
翻来覆去,到凌晨才勉强睡去。
闹钟最是兢兢业业。
时霖被乍起的声音攥了下心脏,有气无力地爬起来,草草收拾一番,跑下楼。
那捧花束还孤零零地立在茶几中央,几朵花过于脆弱,只是一夜就露出疲态,花瓣不再饱满,变得皱皱巴巴。
临出门,时霖又咬着下唇看了两眼,没办法地叹口气,关了门去赶地铁。
时霖是在独守空别墅的第三天,意识到钟梵钧要么在躲他,要么有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开始讨厌他了。
以往除非出差外地不得已,钟梵钧不会超过三天不回家。
时霖有给钟梵钧打过电话,但钟梵钧只是说很忙,没空回来。
时霖有心去查证,可想了想,其实没有意义。
如果是真的,那就的确没办法回来;如果是假的,那就算他指出说谎,钟梵钧也会找别的理由不回来。
他只能等。
但钟梵钧不着家,倒有一件好处。
他在超市的兼职干了下来。
适应了几天,时霖的生活进入一个全新的规律,早上九点上班到下午四点,离开诺林坐一站地铁,出站找个苍蝇小馆吃一顿,再步行半里路到超市兼职,晚上十点下班,十点十五分左右到家。
虽然雨夜吵架过后,钟梵钧给他定了晚上九点半的门禁,但谁让钟梵钧不回家。
时霖是懂得抓住机会的人,多干一天是一天,多赚一点儿是一点儿。
可惜“好景”不长,钟梵钧在离家出走后的第八天,又回来了。
这天是周三,相比之下算是一周里面最轻松的一天。
上班不累,回家的路上就腿脚灵活。
时霖十点十分就到了铂郡湾,远远瞧见别墅的灯亮着,当即一个激灵,暗道不好。
时霖进了院子,心虚地拧动门把手,万幸,钟梵钧善心大发,没把他锁在屋外。
踩进玄关,一眼就看到抱臂坐在沙发,满脸低气压的钟梵钧。
时霖眼观鼻鼻观心,自觉在入户地毯上罚站了会儿,收到钟梵钧沉声勒令:“进来。”
他才同手同脚过去了。
时霖脱了鞋踩上地毯,偷偷觑钟梵钧脸色,发现对方竟然目光不善地盯着茶几上的花瓶。
花瓶里插着他一周前买的花。
那天他去上班,林姨来家中打扫,看到蔫头蔫脑的花束心中不忍,就连忙买了几个花瓶分开养护起来。
纵使林姨养得细致,一周过去,花也枯得七七八八,再心疼也只能丢弃。
剩下的,只有几枝还算顽强的洋桔梗。
钟梵钧倚着沙发靠背,探究的目光压在时霖头顶:“林姨说她那天来了就看见很大一捧花,所以花是你带来的,谁送的?那个林方宴?你知道送花是什么意思吗?”
时霖不知道为什么要提及林方宴,明明他们只见过一次面。
而且,钟梵钧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好,说话的语气好像带着鄙夷,让他很不舒服。
时霖皱了下眉:“不是,我自己买的。”
“你买的?”钟梵钧有些惊讶,直起身,手指有些犹豫地触碰了下洋桔梗纯白的花瓣,“为什么买花,送人?”
时霖头抬起一点,看到钟梵钧矛盾的眉眼,其中似乎掺着高兴和懊恼。
他有点想坦白,说就是想送给他的。
可钟梵钧刚质问他知不知道送花是什么意思,语气夹杂愤怒和别的复杂意味。
或许店长真的说错了,其实世界上还是有不喜欢被送花的人。
时霖默了默:“没,看到就买了。”
钟梵钧倏地收手,眉眼重新压低:“果然是挣到钱了,连花都舍得买了。”
“今天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第11章 还跟踪我
质问一出,时霖瞬间就顾不上没送出去的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