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白夜 第64章

作者:七不七 标签: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你拂了他的面子。”黎可笑道,“有些人的面子和臭石头一样硬,你不用在意,但可以适时敷衍一下。”

程聿青纠正道,“我是七段,他说我是六段。”

“那就太太太严重了。”黎可不懂这些,又抿了口红酒,“我们得等会儿蹭他们的大巴车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喝酒了宝贝。”

不如叫他直接划船回去,程聿青才不想去挤大巴车,对此相当震惊,“你怎么这样?”

“骗你的,这是红莓果汁。”成功骗到人,黎可晃着果汁,笑意加深不少。

程聿青一开始觉得有像黎可这样会来事的专职司机也不错,现在不保持这样的想法。而后开始思虑这里的餐厅把食物做的太可爱,这叫人怎么下口。

黎可一是想来迪士尼玩玩,二想看看程聿青前男友的庐山真面目,想到这里就激动人心。到了餐点,餐厅进来了许多瑞斯的员工,大部人都入座,程聿青连李寅殊的半个影子也没寻见。

“你前男友呢?”黎可质问他,“你现在可真会骗人啊。”

程聿青不喜欢被人叫成骗子。

“难不成是你臆想出来的?”黎可恍然大悟,大口咬下小黄人饼干的头,“骗子程聿青。”

“我没有…..”

直到看见什么,程聿青突然噤声,海拔还下降了不止一点,不是在躲藏,是在埋伏,他手上的刀叉攥得发紧,咬紧着后牙槽,就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气愤地竖起来,瞧着是想拿这些铁制品去刺杀他的前男友。

“你把自己给吃呛着了?”黎可问他,直至跟随程聿青的视线落定在门边的男人。

观赏了几秒,黎可不禁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他回过头说,“帅成这样…….程聿青,想不到你还是看脸的基佬。”

程聿青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只知道黎可吹的一声口哨让许多人的目光扫射到这里,这让他的埋伏有什么必要。

乍一看,李寅殊就坐在他们隔壁的隔壁座。程聿青捧着玻璃杯喝了半杯冰可乐,恍惚间,还听了好几次别人念着李寅殊的名字。

“你大费周章,就为了坐在这里吃这块速冻牛排?”黎可不理解,还把那块牛排用叉子叉起来展示着。

“哪有。”

瞧着程聿青还瞪着不远处的人一直喝冰可乐,黎可问道,“我看出来了,你对你前男友最大的反击就是来这里喝可乐,程聿青,你没把他影响到一点,你倒把我震慑住了。”

“我绝不会再和他说一句话了。”程聿青以此宣誓,他递给黎可一副擦得反光的刀叉,恶狠狠地派遣黎可,“你现在就过去。”

黎可疑惑不解,“我去做什么?”

程聿青抬起脸,趾高气昂地一字一句下令道,“去把他的心脏挖出来给我看看。”

程聿青表情异常严肃,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黎可有被他惊吓到眉毛挑高了几厘米,他最终忍不住捏程聿青庄严的脸颊,“看来你们相处的不是很美好啊,怪不得已经是前任了。”

“问一句,你们谁先甩的谁?”

这问到程聿青心口上了,程聿青定眼看向他,“你问题太多了。”

黎可一副全懂了的表情,“原来如此。”

在程聿青躲开他,拿湿纸巾给自己擦脸时,不久后,黎可举起自己只剩一点的莓果汁,缓缓走向了隔壁桌。

他毫不怯场地说道,“你们好啊,我是技术部新来的小黎,当然,你们也可以叫我Colin,Miles也行……”

黎可说的对,没人会在意他们,但黎可手上佩戴着一块百达翡丽,卡地亚手链,头上卡着Celine的墨镜,没过多久,黎可和他们迅速打成一片。

程聿青把脖子伸长,甚至还看见黎可和李寅殊碰了两次杯。

“叛徒黎可,这个叛徒。”程聿青用力切着那硬邦邦的冷冻牛排,以叫啤酒的架势又叫来了几瓶冰可乐。他化悲伤为食欲,一个人大吃大喝,又去上了个厕所。

在程聿青离开后,黎可听到坐在他左边的人椅子发出一点动静,是先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念念有词着,“这程聿青还真和那新闻里说的一样。”

观看了程聿青一个人喝了那么多瓶可乐,谎称只是和程聿青拼桌和他抛开关系的黎可并不意外有人会这样讲了,他散漫地微笑着,并没有反驳。

也有人问,“新闻上是怎么说的?”

同一桌的人都不了解围棋,只有中年男人知晓一二,他被附和了笑起来的幅度更大,脸上的皱纹像烂掉的菜叶边,仿佛很了解围棋那样表达己见,“说什么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但我觉得他精神就有点不正常,也不过如此,我还是更看好宗玺七段的发挥。”

黎可轻浮地摇晃着红酒杯,笑意收下去,却听见右边有水杯放在桌面的轻脆声响。

“注意你的用词。”

男人看了一圈,落定在坐在他对面的李寅殊凛冽的脸上,“你在和我说话?”

“是,我在和你说话。”

男人嗤笑一声,先看了看左右同事的表情,没觉得有任何问题,“他难道不就是奇怪吗?”

“他有影响到你?”

不少人的视线从李寅殊的方向重新抛回到他脸上。程聿青当然没有影响到他,男人当即哑然,脖子和脸都充血着,却嘴硬着,“不过是聊会儿天,你至于那么认真,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和我确实没什么关系。”李寅殊平静地问他,“既然他没有真正影响到你,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李寅殊,你什么意思?”

李寅殊平静地看向他,“你不如先去精神科检查检查自己的脑子。”

“你说什么?”

“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李寅殊没想再理会他,面露冷色地拿上外套提前离开了餐厅。

作为唯一的外来人,黎可看热闹不嫌大,用吃瓜的震惊表情环顾四周,而后听见有人说,“我还是第一次看李寅殊甩脸…..”

“对啊,平时就没见过他这样。”

中年男人为了挽回面子,迅速反应道,“就说他挺不合群的,倒是和那几个领导走得特别近,不然怎么晋升得那么快……”

程聿青从充满乐园主题的厕所走出来,擦干净手,一看,隔壁桌都没有李寅殊的影子了,“李寅殊呢?”

黎可对他说,“走了。“

“我才只用了五分钟!”程聿青这次极为迅速,洗手都比平时少搓了好一会儿。

“没真走。”

程聿青又哦了一声,装作并不在意的样子。

黎可双手插着兜,问道,“你们怎么回事?“

程聿青偏着头,怨念又故作轻松地说,“过去时了。”

“不是说这个。他刚才还挺护着你的。”

“什么意思?”

黎可简单地回顾了一下当时发生的事情,又笑道,“如果你现在还想拿刀挖出他的心脏,老实说,我还挺想观看的。”太有意思了,黎可迫不及待现在就想看程聿青要用什么血腥的方式去剥开李寅殊的心脏。

但程聿青不理解他在想什么,皱着眉心,“你在乱说什么。你难道真想看我被警察带走?”

从港岛回到公司,李寅殊最后下的大巴车。今年年初他买了一辆黑色的二手车,刚把车开出公司停车场,远远就看见停车场门口竖着一个单薄且充满怨恨的身影。

不久,李寅殊听见了一阵跑车炸街的刺耳引擎声,红色法拉利在这辆毫不起眼的二手车前刷着不少存在感,直至消失在街头后,这边一人一车都没什么动静。

后面来车,被烦躁的喇叭声催促着,李寅殊先把车开过去,他过度握紧着方向盘,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后视镜,那时程聿青正以乌龟的速度像只幽灵跟在车后。

李寅殊迅速收回视线,手上的力度松了许多,最终把车缓缓停在路边。

程聿青径直走到副驾驶门边,安静片刻后敲窗道,“开门,我要上车。”

单单透过玻璃窗,也能发现他眼里对自己的恨意。李寅殊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去找开锁的按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跟你们公司的大巴车。”

等程聿青上车稳稳坐下,李寅殊些许迟钝地重新启动车,几秒后,关上窗户将空调开起来。

程聿青顶着一张热得发红的脸,左顾右盼打量着车内的环境,在这里,他不太满意中台上过于杂乱的文件纸,好在车内没有什么异味,他系上安全带问,“你有驾驶证吗?“

正开着车的李寅殊回答道,“嗯。”

随后两人保持着无声的沉默。李寅殊看着前面的路,程聿青时不时侧过头观望他的脸部表情。

想起来要做什么,结合在网上所查阅的要对前任说的狠话,程聿青郑重其事道,“李寅殊,你走了之后,我过得很好。”

李寅殊这才侧过头,声音比他低几分,像怕惊扰到他,“…那就好。”

携带着也要让李寅殊伤心欲绝、气急败坏的目的,程聿青继续说,“我并没有很难过,那以后,我一次也没有为你哭。”

李寅殊仔细倾听着。

“这些年,我得了很多大奖,你知道新青年奖吗,我也在那上面。”

半晌,李寅殊对他说,“恭喜。”

李寅殊是实打实为他真诚祝贺,程聿青忍不住掐着自己的手指头说,“我认识了很多朋友。”

这说的是实话,李寅殊已经见过他那个混血朋友,一个很擅长谈天说地、很受欢迎的黄毛。

“我现在比以前有很多娱乐活动…..我自己去了很多次天文馆,已经是那里的常客了。”

他没再等李寅殊回答,“我现在做梦已经不怎么梦到你了……我也考上了A大,读的数学系。”

他发现李寅殊竟然一点也不震惊。

“我今年多办了两张银行卡。”程聿青以此表现自己资产丰厚,“我存了许多钱,我还在白江买了房子,再过不久我也会买一辆代步车。”

半晌,李寅殊轻笑道,“看来你过得比我想象得更好。”

程聿青迅速回答道,“当然。”他以为李寅殊会说什么,没想到在下一秒李寅殊问他,“你住的酒店叫什么?”

程聿青都还没说完,拒绝道,“我现在还不想回酒店。”

即便这已经在返回程聿青酒店的方向了,但车内再次陷入寂静。李寅殊问他,“住酒店不好吗?”

程聿青烦躁地抓了抓脸,说出心里话,“哪里好了…….”

“你在这里,还有别的住处吗?”李寅殊问他。

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身边人的回话,李寅殊再一看,程聿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屏息模仿河豚充气的样子了。

“聿青……”

终究还是闯了一个红灯,李寅殊把车随便开到一个巷尾。

程聿青起初是小声抽泣,又发展成不可开交的大哭,带着叫喊,这中间还用手指指着这个让他失眠的罪人,夹杂着一句愤恨的“李寅殊,你没有心…..”

他哭得人心紧,李寅殊没想太多把他从副驾驶抱过来。

在不太宽敞的空间里,程聿青跨坐在他身上。他这些年长高不少,长手长脚的很有存在感,但比以前更轻了,薄薄的皮肉包着骨头,很容易就把人带到怀里。

李寅殊手足无措给他擦眼泪,道着歉,“对不起。是我不好。”

他想看程聿青抓出痕迹的脸,但程聿青哭得停不下来,只露出很小一部分的脸,刚有停下来的趋势但一想到李寅殊让他伤心的事情又把头重新埋在他肩上。在用鼻涕和眼泪把李寅殊的肩膀和下巴哭得够湿后,这才坐起来注视李寅殊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