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白夜 第39章

作者:七不七 标签: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指导老师拿板子重重拍了拍,“嚷嚷什么!都给我安静,还要不要冲段了?”

程聿青刚从对弈教室出来,林老师叫住他,“聿青,等一下。”

程聿青心虚地偏过头。

“你哥来看你了。”

程聿青看向她的眼睛,“李寅殊?”

林老师笑道,“今天不是周末嘛,说是来看你一眼就走。”

“他,他走了?”

“没呢,一直在等你下完这盘棋。”

这盘棋足足有两个半小时,程聿青掉头就跑。狭窄的走廊挤着不少人,程聿青使了好大的力气从男生堆里冲出来。

他的跑步姿势形如机械人,快到地方后,一时卡顿在门口。

周末,基地门外有零零散散的人。程聿青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人来。

李寅殊在人群偏右的位置,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外套,举着一把黑伞,伫立在缭绕的雨雾里,另外一只手提着一袋东西。

程聿青眼里酝酿出一种别样的情绪。平时下雨,他会加倍小心湿滑的路面、脏污的雨水,现在他也顾不上这些。

等候已久的李寅殊突然后退了好几步,是程聿青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记得很小的时候,程聿青有丈量过一棵古树的年龄,拥抱一棵树,树皮原来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粗糙坚硬,裹着青苔的树干像穿了一件绿毛毯。

阴冷的雨里,李寅殊的怀抱是温暖、让人感到柔和的。

李寅殊拿提着袋子的那只手搂住他的腰,“怎么不打伞?”

“我忘了。”

四周还有不少人,李寅殊将他拉开了一点,两人往最边上站过去,他仔细端详程聿青的脸,“瘦了一点,最近胃口不好吗?”

程聿青没那么快想脱离这个怀抱,头还稍稍往他身上倾过去,是还想再抱一会儿的意思。

“这还在外面。”李寅殊告诉他。

也不知道程聿青懂没懂,程聿青还在往他身上靠,李寅殊握住他发冷的左手。

“你怎么突然来了?”

“降温了,我给你带了厚衣服,还有一些补品水果。你们下棋用脑也是很辛苦的。”

又提及,“我等会儿就走。”

才见几分钟,程聿青忍着情绪,“你就要走了吗?”

长久黏腻在他身边的孤独气息从脚底传来,程聿青一向很擅长吞咽孤独,现在却很想抛离。

平时下棋总想的长远,想着李寅殊总会离开,酸雨也下在他封闭的心坎里,人在满足的时侯总会放不下难过的事情。

“晚上九点的车,还有一会儿。”想着程聿青训练紧张,李寅殊没打算待太久,白江和临川来回八个小时的大巴车,他订了最后的那趟末班车。

程聿青沉默很久后,用不小的力气拽下他的衣袖问,“你今天,能不能不走?”

【作者有话说】

懂下围棋的忍忍,下棋片段都是作者随便编的。

第36章

徐毅刚把台灯打开,程聿青携着一阵风推门而入,并且手上还提了两大袋吃的。

“哟,回来啦?”

程聿青一声不吭打开铁制的衣柜,连带着脑袋也伸进去。

“找什么呢。”他刚问,程聿青就从一个小包里拿出了身份证揣进兜里。

“我今天要出去住。”

“啥?”

“徐毅。”夜长梦多,程聿青站得笔直,“你不要动我的东西。”

“这话说的!谁稀罕动你东西。”

待程聿青出去后,徐毅快步跳到程聿青桌前,他逐一打开那些袋子,“嚯!这么多水果。”

“水蜜桃,梨,苹果…..得!怪不得下棋那么好,一个人就吃这么多保健品。”见状,徐毅也打算让他爸给他多买点补脑片。

程聿青背着鼓囊囊的挎包走出基地。因李寅殊和带教老师打过招呼,今晚他要和李寅殊出去住宾馆。

程聿青从未住过宾馆,但李寅殊在抵消了全部的不安。

临川经济比白江好很多,离基地不远是条刚开发的古街,那里有不少宾馆和餐厅。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程聿青再次牵上李寅殊的手。

两边都有卖新奇玩意儿的货摊,李寅殊往前走,身后的人猛地站住,让他也停滞不前。

是卖各种玩具的摊子,在这处街道上占据的公摊面积尤其猖獗,其中一个玩具就是机械狗。往狗尾巴里安装上电池后,机械狗可以转圈圈还能跳起来作出拜年的姿势,程聿青平静地表示着惊讶不已,瞳孔却放大不少。

到古街深处,李寅殊才找到一个环境还不错的宾馆。

前台原本疲倦地打瞌睡,收音机正在播放一首戏曲,她看见走进来的两个人,突然来了精神,“双床房?还是大床房?”

李寅殊对她说,“双床房。”

“身份证都请出示一下。”

两人的身份证合并在一起,李寅殊等拿房卡,程聿青站在他后面,他举着粉色的棉花糖,另外一只手攥紧着那只灰色的机械狗,并决定着等会儿将它拆了再重新组装起来。

李寅殊拿了房卡,没理会前台过于怪异的打量,牵起程聿青的手径直走进电梯。

电梯不时发出机器卡顿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和持续的噪音里,程聿青不再研究那只机械狗了,往李寅殊那边倾靠过去。

“李寅殊…”

“嗯?”

程聿青警觉着四周的动静,“电梯会不会突然掉下去?”

“不会。”

程聿青总是有很多问题,“李寅殊。你以前住过宾馆吗?“

“住过。”

对此,程聿青也淡定表示,“我第一次住宾馆。”

宾馆走廊充斥着一股香熏味,到了入住的房间,程聿青率先走进去“视察”,李寅殊同时将门卡放进槽口。

屋子空间不算小,但光线偏暗,装修很旧,窗外不远就是古街的河道。靠窗站着,还能听见河的流水声。

到了陌生的环境,程聿青自动开启稽查模式,目光锁定每一样装潢,尤其注意着头顶的玻璃灯和墙上画得很真实的蝴蝶。他往后看,李寅殊还站在门边,目光却如同那盏玻璃灯只聚焦在他身上,顺手将湿淋淋的雨伞搭在门口。

“李寅殊。”

李寅殊这才走过来,“要看电视吗?”

程聿青很快点头。他选了靠窗的床,正襟危坐着,床很松软,仅仅坐了一会儿就有明显凹陷的痕迹。

李寅殊拿起遥控器给他按电视,“这部电影可以吗?”

“可以。”

李寅殊没有很快坐下来,先把水壶重新清洗,外面下着冷雨,又将房间温度调高。

看着李寅殊去洗手间接水,程聿青还盯着他离开的方向,老实说他不太想接触宾馆的任何东西,于是等着李寅殊回来的同时分出一点精力看电影。

在十分钟以后,暖气总算启动。这又是新奇的体验,程聿青感觉从头到脚都热热的,在他寻找暖气的来源时,李寅殊蹲在他脚边,拆了双一次性拖鞋给他穿上。

一次性拖鞋鞋底意外的厚实,程聿青换上试了试脚感,很满意地问道,“李寅殊,明天我可以带它走吗?”

他头往李寅殊身边靠,李寅殊仰视着他。

不同光线贯穿瞳孔都会留存特殊的底色,程聿青眼里永远纯真明澈,干净到总让人窥见自己的污浊。

“拖鞋?”

程聿青很严肃地点头。

李寅殊唇角勾起来,“可以。”

程聿青看了一会儿电影,又站起身郑重宣布着,“李寅殊,我现在想洗澡了。”

在洗手间里,李寅殊教他怎么用淋浴器,“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蓝色这瓶是洗发水,白瓶子是沐浴露。”

“有什么事都要叫我。”

程聿青想,那是当然了。

此时程聿青吃剩的棉花糖插在茶杯里,李寅殊隔着不远的距离都能闻到那股甜腻,机械狗的零件已经被不幸拆毁,分崩离析摆了床上一摊。电影频道里正在播放2006年上映的《窃听风暴》,主人公维斯勒正躺在沙发上默读布莱希特的诗。

“九月这一天,洒下蓝色月光

洋李树下一片静默

轻拥着,沉默苍白的吾爱

偎在我怀中,宛如已逝的美梦

夏夜晴空在我们之上,一朵云攫住了我的目光

如此洁白,至高无上

当我再度仰望,却已不知去向

……”

电影的冷寂气息透过屏幕渡到李寅殊脸前。

“李寅殊。”

程聿青一叫自己的名字,李寅殊以为出了什么状况,站起身来,“怎么了?”

“我忘带睡裤了。”程聿青先探出一颗脑袋来,又像一只帝企鹅摇头晃脑走出来,最先移动到李寅殊床边来,捡了自己的外套忸怩地捂着下面的光景。

李寅殊望过去。程聿青只穿着一件宽松睡衣和内裤,双腿裸露着,露出一双匀称纤细的腿,可能没调好水温,大腿覆着一层红温。

“里面有浴袍。”说着李寅殊就要给他拿。

程聿青当即反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