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 第49章

作者:陀飞轮 标签: 近代现代

“师父?”

“王九洲说其实你不想上市,说你不肯松口自有你的道理。”

我皱了下眉,不知道师父是哪里来的推断:“我不想上市?我怎么会不想,只是我不想添乱。而且,我最近在忙签伏天明的事情。不如我们换换,你这个专业经纪人亲自来搞定阿明哥的卖身契。”

“你最好不要找王九洲瞎抱怨。”菲比顿了一下:“好啦,我会去经纪那边盯着的!”

我思忖,A先生肯定也会听闻我不配合上市的风声,果然,不出半天,他就约我见面。

【鲸鱼整理】

他没有问我上市的事情,反而说我硬气。

“我没看错人,十年了,你在澳门受的气终于撒出去了!”

这几年,A先生和我说话随意多了,没有那么多的包裹和试探,因为我就是一个情绪写在脸上的人,他有把握可以一眼看透。

再说,他的财富帝国和权力地位也远远不是我所能比肩的,上位久了,对待底层就没那么谨慎。

蚍蜉撼树,哪有那么容易。

“丫拿屋宇署的破官司威胁我!”我掏出烟:“爱谁谁,我不管了,本来他那公司早就该倒了!”

A先生摁下我的手,示意让我去柜子里拿他的私藏雪茄,“别生气了,我找人带你看看房子,买栋更大的给小朋友消消气。”

我正翻着柜子,扭过头,眼睛都亮了:“其实最近我把他带回来了,正准备签他。”

我拿好雪茄和工具,坐回来,开始剪:“他老东家那边还有几个附加合约,最近我精力都投在上边,没心思干别的。”

A先生挑了下眉,笑笑:“等上市了,想签谁签不了。”

我没接话,递给A先生雪茄。

他拿过去,看了看;“技术练出来了!”又一挑眉:“你小子够痴情的,忙完就收收心吧,现在正是要紧时刻。”

第40章

有了菲比的助力,和伊莎的沟通推进了不少。

伏天明在伊莎的合约已履行两个七年,除Summer外,一直跟着他的宣传经纪和助理我也想一起挖来,毕竟伏天明很难伺候,我希望他越无感越好。

很多娱乐版都开始跟踪伏天明转会的进展,一时间,“天价合同”的新闻尘嚣漫天。

“伏生的合同Summer怎么没盯着?”菲比问我。

其实这也是我的疑惑。

近期的合约和事务都是传真或是邮件转给Summer,但对方并没有提出什么意见,基本都是由我公司的经纪部直接定夺。

我想起上次香港片场的见面:“上次见她好像状态不好,阿明哥应该叫她休假了。”

“拼命三娘居然休假。”菲比评价道。

我不置可否。我不太了解艺人经纪行业,但在我个人心里,Summer并不是很拼命的那种经纪人,反而一直像个讨人厌的掮客,我总是带着利己主义、无底线等等刻板印象看她。

小段对Summer却很关心。他这个人就是这样,高精力而博爱。他听说Summer休假,又和自己的朋友们打听到了些消息,告诉我:“听说Summer姐状态不好,还去看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我重复,这个词对当时的我来说非常陌生。

“应,应该类似六院,我也不懂。”小段含含糊糊。

“六院?”这也不是什么好词。

北京话骂人脱线,就会不客气地说对方“六院跑出来的”,是说他脑子有病。我很难想象Summer脑子有病,她是我认识的最聪明的人之一。

“让Summer姐好好休息吧。”小段告诉我,菲比带着经纪部和法务部已经梳理好合约,宣传和商务经纪也都到位,基本运转不成问题。

他们办事我确实都放心,挂了电话,我自己上网又查了下“心理医生”。看着词条,我判断这些“病”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想不开,钻牛角尖么。我给她转了笔钱,同时希望Summer自己学会自我调节,早日想开,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法务定好第一版合约后,我也腾出些精力在上市上。

之前,由于A先生认为港股估值低,流动性差而被率先否决,他野心勃勃地勇闯大A。

现在A股的流程实在太长,把人们都整疲了。

我整合了现在进展,拿着资料去找A先生,建议他不如再考虑下从港交所上市。

A先生最近迷上了上妻宏光,约我在一家高端日料店边吃怀石料理,边欣赏津轻三味线。

他好像对我突然的积极推动有些意外,我告诉他伏天明的签约合伙人都帮我搞定了,我现在全力以赴。

“你这身行头是不是该换换了。”周围清音雅律,又是跪式服务,A先生觉得我可太糙了。

“穿习惯了。”我不喜欢按照顺序吃日料,对着下首的服务员叫一碗拉面。

A先生示意尽快给我上:“怎么这么没有情结,我记得你在日本待过一段时间。”

我笑笑:“没什么印象了。”

A先生调侃了两句我忘本。

吃完我就赶紧告辞,我知道自己可能又让他想起了“中超”,老同学的发迹让他眼馋。

(鲸鱼游了咏)

我暗自想,幸好这次带来了好消息。

伏天明休息了两周,终于再次进组。

Summer不在,我便自告奋勇陪他参加了开机仪式,很虔诚地上了束香。

这是我干幕后以来第一次参加这类活动,很多年轻演员或主动或被经纪人架着拥簇来我身边做自我介绍。

等我终于挤到了监视器旁,伏天明的第一个镜头已经走完光替,换本人拍摄了。

我看了一会儿,发现红点根本没闪,也没见导演的影子。

“怎么回事?”

“影帝还在摸索情绪,前十几条肯定废。”执行导演应该很了解伏天明,边吹着枸杞边答话。

不远处的伏天明手撑着桌子,额头顶着青筋,正对着对戏的演员歇斯底里,而对面那位,垂着头,已然还没入戏。

我看了一会儿,伏天明一遍遍地演,然后脱力地摇摇头,状态越来越差。

我直接走过去,扒拉开和他对戏的男二号:“怎么回事?”

这人我也认识,叫张蒙,经纪约也在我公司。当时人家也挺红的,实打实的科班出身,不是绣花枕头。

“江哥。”张蒙没想到我直接上手,一脸不解:“我陪阿明哥对戏,他还没到最好状态。“

“你他妈不接戏,他怎么对?”我火直接就上来了。

“小陆总,误会了。”伏天明制止了我,他压低声音:“这是我的入戏节奏,其实大家已经很配合了,是我的问题。”

“那就再配合一点。”我看着张蒙,又甩下一句话,“专业点,不想拍就换人。”之后,又回到了监视器旁。

这句话说得挺重,在场很多工作人员都看着热闹。伏天明支起身体,拍了拍张蒙肩膀,好像让他别和我一般见识或者道歉。

张蒙摇了摇头,开始放开情绪与伏天明真正对戏。

其实,我确实没理。

专业演员都懂得保护和收敛自己的情绪,张蒙的做法无可指摘。但我看不得伏天明受罪,只好在话语上占领制高点。通过指责,让人家也开启“体验派”模式,用浓烈的情感进入角色状态,两个人一起加速入戏。

可我不明白,伏天明什么时候成了体验派?

十几年前,他就已经是能精准控制自己眼泪的演员,怎么突然了变了。我没少看伏天明的采访,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圈里有名的“伏一条”,很让导演省心。

对了几遍,我看着都挺好,伏天明还是不满意。他示意张蒙坐下,不用接戏了,又看看我的方向,让我不要管。

这对演员真的是种消耗,我越来越揪心,也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打电话叫来导演和监制。

“伏天明的戏这么费劲?”我直接问道。

“好演员嘛,都有些怪癖啦,很正常。”俩人好像早就习惯这种工作模式,要不是我叫,丫烧完香就又回了酒店。

说了几句,谈话又变成了寻常的抽烟局,他们又和我聊起几台新的数字摄像机。

“要不是现在有这玩意,那可陪影帝玩不起。”监制说,“你再让我监工,我就要跳楼了。”

“自然光一照,就露陷儿了,质量还是达不到。”导演接过话,和我评价道。

他们说的是数字摄影。这技术代替了烧钱的胶片,有人很喜欢,觉得不用计算胶片的使用成本,不再扛着每一分钟都在烧钱的压力,可以放松一点。也有人觉得在自然光下,影像的质量还是有点问题,设备也太大,完不成手持拍摄。

我正要拉回话题,导演电话突然响了,他边接电话边示意我们往片场走。

伏天明终于达到了拍摄的状态。

监视器红点亮起,伏天明真的完全陷进去了。

举手投足,不经意的抬眉颔首,我看了一眼就头皮发麻。入戏了的伏天明有一种混淆现实和梦境的能力。

场记、剧务、灯光、摄影,也全部进入角色。

他自顾自地越燃越亮,并不觉得自己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就这样拍了一天,导演开始嚷嚷要加夜戏,剧务和制片组赶紧配合,把已经回招待所休息的演员摇起来,陪状态正好的伏天明演。

片场一片火热,大家都停不下来。

监制路过我,一脑门子汗,全然没有了早上的游刃有余,他随口议题:“陆总,你得给全剧组加鸡腿,不过千万别走制片的账。”

“辛苦了。”我点点头,当他面打电话给财务,让她从我的个人账户划钱,给剧组每人都发个大红包。

监制根本没听到金额,就又去救火。

“加戏”就意味着加钱,制片肯定又满片场找他说这事。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这样的场景想必已经发生过无数次,各个环节都毫无怨言。

导演为了质量连夜加戏,制片为了摇人拼命画饼协调或者争取更多的经费,而监制则守住成本底线,四处卖着面子,更不用提其他几十口扑在片场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了。

全剧组好像理所应当围着伏天明转,好像有他在的剧组就是这样,非正常运转。

那几晚,我们都睡在剧组,同一间招待所同一楼层,但却掩人耳目,偷偷钻进一间房。

伏天明收了工仍然很亢奋,都要缠着我做了爱才睡。

我却总是半清明,脑子里绕着片场里这些事儿。每天等到夜色渐渐撑不住了,天马上快要鱼肚白,剧组都才停工。

中间数次,我都想像Summer一样,告诉剧组,停吧,停吧,别折磨他了,别拍了。

但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