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 第32章

作者:陀飞轮 标签: 近代现代

“不行“我立刻拒绝,同时心惊起来。A先生的消息网比我想得还要密。他应该知道了我和金禾的恩怨,或许已经确认伏天明就是我的“那位”。

“行啊,狗崽子护食。”

看我脸孔紧绷,A先生勾了下嘴角,擦擦嘴,“走吧,出去聊。”

户外,他等着球童拿包,边做着拉伸边随意问我:“今天怎么迟到了?”

“交通管制。”我答。

他不置可否:“知道了吧,在大陆做事情就要面临这些。”

电瓶车来了,他跳上去,腿舒展地敞着,似不在意我紧抿的唇角。

我接过球童的球包在车上妥善放好,又冲着他点头告辞。

他目光在我的脸上停了停,很淡地笑了下,又冲我摆手:“行啦,回去吧,我会打招呼的。”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也知道他一定会帮我摆平。

午后,我回到公司,选片会已经结束,伏天明也已急匆匆地回港,我只好叫来刘荣问情况。

刘荣说,伏天明想挑战一部乡土题材的片子,他觉得也正合适。但我觉得有风险,这片子的主角是六十年代南方农村的渔民形象,是和他反差最大的,不过,演好了,也是最有可能得奖的。

我点点头,接过来暂命名为《阿海和他的船》的提案。这下,定了大致方向,我们就要开始敲定导演和编剧,并为伏天明找寻合适的配角。

我全权交给刘荣,让他先找几个初步人选,我再去一一洽谈。

晚上,我飞抵香港,又约了第二日的房产经纪。

菲比不满我没和她商量就擅自更改行程,小段打来电话,兴奋地说公司里驻点的那帮人全撤了。

我领带正松了一半,突然乐了——

小段用的是我办公室里的座机!

一切似乎修复如初,再次步入正轨。

我在香港看了几天房,金融危机似乎未真正触及顶端。

山顶、南區、浅水湾的别墅的价格依然坚挺。我的现金流极其有限,挑挑拣拣,最后定了一套天平湾的别墅。

房子格局有点问题,但能改,而且院子特别大。关键是原业主杠杆玩崩了,着急卖,价格就有空间。

我加急办了过户手续,立马请设计公司,没几日就敲定了装修方案。

这几日,好多圈儿里的不知哪里得到的消息,都知道我回港了,每晚都有旧识请我吃饭。

朋友的朋友,熟人的熟人全都拥上来,很多人也都表示出想和我合作的意愿。

我却约不到伏天明,他说最近通告很忙。

最后一晚,我在兰桂坊喝酒,正和几个朋友聊在兴头上,有人引荐了几个经纪人过来,Summer赫然在列。

酒过三巡,我发现Summer并没有和各路人马social,一个人躲在角落摆弄着手机。

我凑过去,无意瞥见,她小小的屏幕里,又是泡泡龙!

她抬眼看是我,换了个姿势继续玩,并不准备和我聊天。

“Summer姐,愁什么呢?”我在她身旁坐下,怕她的愁绪和伏天明有关。

“谁说我愁?管好你自己啦!”

我指指她的手机。

她曾经告诉过我,压力好大的时候就会玩这个游戏解压。

我又问她:“阿明哥呢?”

她使劲扣上手机的盖子,啪一声,然后叹了口气:“你离他远点!”

我不明所以:“我现在又搞出品又搞发行,手里的片子随便你们挑,你和我闹什么别扭?”

她朝我翻了个白眼:“是谁同我讲,不要把人当货物啊!你变啦!”

我挑了下眉,有些哑然,沉默地喝了口酒,又开口:“艺术片我也在想办法。我在香港已买了屋,我是认真的。”

Summer瞪着眼睛看我,半晌,她抄起茶几上的酒,喝了一大口:“你能在香港呆多久?”

“这次明天就回去了。”我答

“那你买什么屋。”她似是很失望,脱力靠在沙发上。

“我答应要在这里给他安家。”

Summer闭眼深吸一口气,好像下了什么决心,抓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么说,你还是常在北京?”

我点点头。

“那你要给伏生留意北京的组,他去北京,我就不拦他!”

“好啊!”想不到,Summer居然认可了我。

“对了,阿江,太子升他……”

Summer刚要开口,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挂断之后,她直接起身,“阿江,你助理的电话给我,我来对行程。”说着,把手机丢给我。

我输入好电话,又问她需不需要我帮她叫车。

“不用。”她摇摇头,拽起包包就走。

但她留下的话头让我格外在意,她到底想说什么?太子升又怎么了?

我在酒局上四处打听,逐渐浮出一些碎片……

太子升确有动作,师父九州传媒的热门影片《风暴线》正在运作续集,兜兜转转,居然又要和金禾合作了!

第27章

回到北京,我第一时间约见菲比。师父的《风暴线Ⅲ》,我志在必得。

当年第一部《风暴线》,就因我险些难产。

金禾中途撤资并退出分账,全靠师父垫资影片才得以完成后期。后来片子在香港票房大卖,不过没能登陆内地院线。

到了第二部,项目转为合拍片运作,那时我已成立自己的公司,便全权代理大陆发行。片子在内地爆了——票房和口碑都不错,后续电视播映权也被多家电视台购得,整体收入和香港市场差不多持平,这在开始的那几年,已经相当不错了。

当时我们就口头约定,若有第三部,我将直接参与出品,并继续代理大陆的独家发行权。

我有种预感,内地观众的观影习惯正在转变。这样规模的院线,我都能做出千万体量的票房,若是我的超级院线运作成功,《风暴线Ⅲ》的一定收益高于前两部十倍百倍!

菲比的态度却有些微妙。

她一边说,“王九洲就是左右逢源,没什么的骨气,”又劝我应该和“金禾冰释前嫌,一起把蛋糕做大。”

我只当她看不清局势,左右摇摆。

“太子升早就和我势同水火,你不知道?”我问菲比。

“可能只是误会,你和王九洲不也是别别扭扭,真搞不懂你们男人!”

“说什么呢!”我向来不喜欢菲比对师父莫名防范。

“王九洲从来就没放开过金禾这一条资源,当初风暴一说是为了你和金禾撕破脸,现在看,也是留了一手。你看,他总是有退路。”

菲比又提议,我可以和太子升坐下来聊聊,“不如让王九洲牵线,大家坐下摊开谈,看看怎么一起做生意,没有解不开的结。”

我不同意:“我和师傅从来就没什么大问题,段儿的事儿已经澄清了。但是金禾……”我顿了一顿,声音沉了下去,“有我没他,我们绝对不会合作!”

“今天和这个合作,明日又去找另一家,生意和利益不就是这么回事?你和王九洲没原则,怎么到了金禾就这么有原则?再说,大家不一起聊聊,万一有什么变数……”

“我的原则就是永不和金禾合作,我想让太子升永不翻身!”

我又补了一句:“当初一起开公司的时候,我就说过,一切,我要做主。”

菲比听我说这话,立刻起身就走。

我没人可商量了,想了想,拨通了师父的电话。

转日,A先生来电。

他告诉我院线的事情有了眉目,有关部门要召集些院线开座谈会,收集一些省里一线的意见。

我叫了几个酒桌上合得来,经营理念又好的经理从省里来北京,又开了几次会,盯着公司发行部门把几个省的调研材料拟好。

我和小段白天陪这些家属逛故宫逛燕莎,晚上陪喝酒。

会后,大家坐在一起复盘,几个经理都觉得这事儿能成。说听完他们的汇报,上面的决心也大。

就这样,送走省里的人后,我们以为院线制已经板上钉钉。可等来等去,只等到一个温和的政策,上面的征求意见函发给各省,只要求各省级电影公司牵头,组建院线,还划了“首都联合”、“海市新影联作为试点。

可这只是换了个市场化名头而已,产权、人事、利益格局根本没变!

我又去问A先生。

这次,他抽空在一处画廊见我,说是在丽思卡尔顿看中了一副本土新锐画家的画,特意找画廊老板引荐引荐。

A先生示意我看看墙上,几幅戴着红领巾的面具小人儿咧着嘴。我这个连少先队都没入过的人,还真看不出来什么奥妙。

那时候,中国年轻画家很少崭露头角,都窝在什么大山子、宋庄之类的偏地方,一点不得志。可往后的二十年,中国当代艺术价格屡创新高,对于中国富豪来说,收藏艺术品也早已是“一半炫耀,一半资产配置。”A先生看好的那位画家也成为天价作品专业户。

现在回想起来,不得不佩服,他真是投资奇才。

闲聊完毕,他听了我的事儿,想了想,翘着腿随意道:“局方这个口子一开,就算大动静啦!”

而后又转了话头,问我公司的经营和最近的项目,我如实相告,但也有所保留。

“《他的船》还顺利么?”他漫不经心地问,手里卷了本画册一搭一搭拍着大腿。

他怎么会问这片子?

我立刻应激起来,喉结滚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A先生笑了一下:“我有几年插队,就是在那边的小渔村,这题材我是真喜欢。”

我没跟着陪笑,眉毛蹙起来,又压平,尽量让自己声音稳着:“这种文艺挂的,就是一小破片儿,不准备上院线。”这片子,虽然我没少花心血,但在公司经营的角度,实在不算什么。

“我喜欢艺术。”A先生饶有兴致地扫过墙上,又看向我。

“你什么意思?”我连尊称也没叫,声线抖起来。软肋被人动了,肯定不太好受。

“金禾也喜欢艺术。”看我这个表情,他又补一句,“你不知道‘他’是谁的人?”A先生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