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豆炖猪皮
他这句话的逻辑就好像omega找对象,说又高又帅的alpha肯定不愁没人爱,我偏不喜欢他,我偏要找个又穷又丑的,除了我不会有人爱他,他需要我一样。
放在相亲网站上,这种离谱的观念是会被群起而嘲之的。
江淮宴静静地看着他,他其实不知道祝时年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不想用别人来替代那个他打掉孩子的存在吗,还是觉得他自己看到年龄和那个孩子一样大的小孩总是会想起自己的那个孩子,觉得对不起眼前的这个孩子。
反正祝时年其人,是江淮宴见过最会自苦,最会用严苛之极的道德标准要求自己,最会和自己过不去的人。
江淮宴有时候真是恨死顾臻了。
反正他不觉得按照自己对祝时年奶奶父母的了解,他们能养出祝时年这样永远在跟自己过不去的性格。
“好。”但是江淮宴只是温声应道。
“那明天......我们一起送他回孤儿院吧。”
第82章 妈妈
第二天清晨,祝时年很早就起了床。
江淮宴主动把车钥匙递给他,自己抱起了那个孩子,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要一直抱着他吗?”祝时年愣了愣问道,“不能......让他坐在后座吗。”
“他有点晕车,”江淮宴回答道,“不抱着他会很难受,回来的时候是秘书抱的。”
祝时年愣了愣,没想到小孩子居然会这么麻烦,他心疼江淮宴,怕他手酸,主动接过了孩子,说自己不熟悉路,让江淮宴去开车。
“小孩子,是挺麻烦的。”江淮宴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孩子,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说道,“可能是他......第一次坐车的关系。”
害怕他们走丢,福利院的孩子很少有走出福利院的机会,他们第一次离开福利院出远门,往往就是被领养的时候。
也许是因为被祝时年抱着的缘故,孩子睡得很熟,并没有像江淮宴忧心地那样哭闹。
一路上,他都乖乖地靠在祝时年手臂里,对自己即将被送回福利院的命运浑然未觉。
他会因此难过吗?祝时年低头看着他想。
.......应该会吧。
那等他长大之后,他会忘掉吗。
祝时年不知道。
孩子一路上都很乖,清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洒扫落叶。
偏偏在车即将开到福利院的时候,孩子刚好醒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看清了回到福利院的路,他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脸也开始泛红,就像发烧了一样,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祝时年没有带过孩子,不知道孩子哭的理由可能是各种各样的,他连忙把孩子竖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他的后背。
“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可能是因为祝时年对他来说是陌生人缘故,孩子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
“我不是坏人,我送你回福利院去,找福利院的老师,好不好?”
孩子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慰变得好受,相反,他不敢哭出声音来,整个人几乎都在抖。
江淮宴对哭着的孩子大概要稍微多那么一点经验,他让祝时年抱着孩子轻轻摇一摇,好让他平静下来。
“可能是晕车,”江淮宴想了想,把车靠在路边停了下来,示意祝时年下车,“先下车吧。”
祝时年也觉得可能是孩子晕车难受,江淮宴绕了过来,替他打开了车门。
车外面,早晨清新有些冷冽的风扑面而来。
“妈,妈妈......”
祝时年要下车的时候,袖子却轻轻一沉。
孩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轻轻抓住了他的袖子。
他的小手握成拳头,却只有一颗剥开的山竹那么大,脸哭得通红,似乎是很害怕下车。
祝时年愣了愣,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心一下子狠狠地揪了一下。
祝时年学着印象里大人哄孩子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孩子。
孩子的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下来,几乎要把自己哭晕过去。
“妈妈。”
“宝宝,你不舒服吗?”祝时年低头问怀里的孩子,没有得到回应之后,求助似的看向江淮宴,“好像也不是晕车,他这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先带他去医院。”
“应该不是,”江淮宴摇了摇头,“他应该只是......不想回福利院。”
两岁大的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好恶,也会通过哭来表达情感。
至于他为什么不敢哭出声来,应该是听老师说应该多笑笑才会被领养的家庭喜欢,有些被矫枉过正了。
祝时年让孩子的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很有耐心地轻轻晃着,在原地踱着步。
慢慢的,孩子可能是被晃晕了,慢慢地不哭了。
“福利院的人,对这些孩子不好吗?”
“谈不上不好吧,”江淮宴想了想回答,“只是.......一个老师管着很多孩子,只能保证孩子衣食无忧,不太可能像普通的家庭那样.......”
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是有限的,他们只能让这些孩子吃饱,穿暖,不发生欺凌和口角,让他们到了年纪去上学。
要求福利院的老师给每个孩子像父母那样无微不至的呵护和关心,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有些社会爱心人士去探望这些孩子的时候,甚至会被建议不要拥抱这些孩子。
因为拥抱是太温暖太幸福的事了,这些孩子.......可能会很难戒断,会给工作人员造成很大的负担。
江淮宴没有再说下去了,从前那段因为不听话被关在江家阁楼里的日子有点太糟糕了,以至于终于被放出去晒太阳的时候,他也有过那种因为太害怕从太阳底下回到禁闭室里,而不敢去晒太阳的想法。
他转移了话题问祝时年道:“你要跟我一起去找院长吗,还是在车上等我。”
“我和你一起走。”祝时年回答。
江淮宴没有说什么,祝时年继续轻轻摇着怀里的孩子,孩子的眼旁还有清晰的泪痕,江淮宴拿了手帕,细心地帮他擦干。
“他两岁了,”祝时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两岁不应该......会说话了吗,他为什么只会一直喊妈妈。”
江淮宴对于这个问题并不陌生,昨天的时候,他随行的一个官员就问过孤儿院院长差不多的问题。
院长说这是正常的,孤儿院的孩子,没有人从他们出生开始在他们耳旁重复着教他们喊爸爸妈妈,没有人会在他们成功说出一个词语的时候开心地夸他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宝宝,语言是需要环境的,教育也是需要大量重复和反馈的。
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些孤儿院的孩子在两岁还学不会说话,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是不是因为他不会说话,才没有别人领养他的?”
江淮宴刚想要开口回答,祝时年又接着问道。
孤儿院的大门近在咫尺,只是现在还太早了,保安还在打瞌睡,没有注意到他们的靠近。
江淮宴注意到,祝时年的脚步悄悄慢了下来。
“可能.......是的,”江淮宴把目光移开,落在远处灰扑扑的厂房上,他顺着祝时年的话说了下去,“我也不知道。”
祝时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孩子的确抖得没有那么厉害了,他趴在祝时年的肩膀上,小脸埋在祝时年颈窝里,间隔了很久,才抽噎了一下。
“不哭了。”祝时年轻声说,“不哭了,我们回家。”
他不知道孩子听不听得懂,但那孩子的哭声,真的慢慢地缓和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就连抽噎也停了下来。
去登记所的路上,阳光升了起来,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条路都照得金灿灿的。
下车的时候,孩子又睡得熟了,祝时年不知道在想什么,用手指一触即分地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
孩子不算好看,鼻子塌塌的,不知道长大之后会不会好起来。
没关系,没有别人喜欢你,我喜欢你。
就算你鼻子塌,说话比别人晚,我也喜欢你。
皮肤倒是挺白的,睫毛也长,密密地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小孩子正睡得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正好抓住了祝时年的手指。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然后嘿嘿地笑了起来。
“妈......妈。”他好像只会这一个音节,奶声奶气地喊。
“是爸爸,”祝时年认真地纠正,“爸爸。”
孩子试图学着他的口型,去发爸爸的音,但是努力了好几次还是没有成功。
“趴......趴......”
“爸爸。”
他似乎有点笨,努力了好几次都还是没有学会,可能是担心祝时年不喜欢他叫妈妈,就连妈妈也不叫了,只是轻轻抓着祝时年的手指。
江淮宴已经去领了表来填,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着:“这样的东西日后再说吧,妈妈的音节简单一点,先随他叫吧。”
“他的父母孤儿院那边没有记录,孤儿院那边只给他取了一个小名,叫听听。这里还有名字没有填,你想想给他取什么名字,我觉得直接叫祝听就还可以。”
“姓祝吗?”祝时年有些诧异地问道。
“那不然姓江吗。”江淮宴反问道。
“他的父母呢......什么都没有留下吗。”
话说出口,祝时年才发觉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如果知道他的父母姓什么的话,江淮宴不会不告诉自己的。
父母都毫无消息,这样的孩子,大多都是父母已经战死的。
从前平民的寿命短,爷爷奶奶那一辈的人,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如果父母都在战场上战死,这个孩子也不再记得他们,大概就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了。
“那我们......是不是不该让他叫爸爸,那样的话,他的亲生父母的存在.......就好像被抹消了一样。”
“这都是后话了,现在他除了妈妈什么也不会叫。还是先给他取给名字吧。”江淮宴回答道。
“听听。”祝时年叫了他一声,他并不是特别满意祝听这个名字,觉得好像有点草率。
听听原本趴在他怀里,听到祝时年叫自己的小名,马上就抬起圆圆的脑袋转过来看向了他。
因为还小的缘故,小孩子眼睛瞳色往往比较浅,听听的眼睛是比祝时年还浅的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