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豆炖猪皮
清晨的祝时年刚刚醒来,就被顾臻像打扮洋娃娃一样戴上了厚厚的帽子和围巾,只有一双栗色的眼睛露在外面,然后塞进了顾臻那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开了很久很久,从清晨一直开到天色变暗,太阳落山。
隧道很多,视野忽明忽暗,有时也盘旋着穿过山路,让人有些晕眩,祝时年只能依稀察觉到路是往北走的。
从第十三区一路向北,是第十二区,第十区,然后是第九区。
第十二区和第十一区,正是现在帝国和反抗军交战的东线前线。
看着景色在窗外呼啸而过,耳旁已经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前线的炮火。
祝时年的心跳开始加快,砰砰的心跳声在越野车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在他心底,他当然是想走的。
他怎么可能不想走,怎么可能不想回到有最爱的亲人和朋友在的反抗区。
怎么不想回到自由的,能够让他实现理想施展抱负的反抗区。
他千辛万苦才从帝国逃出来。
可是,可是如果顾臻就这样放他走了,那他是不是.......还要再受一次那样的鞭刑?
祝时年从来不认为陶隽对自己的评价是对的,反抗区需要的,是一个果敢,刚毅,杀伐决断的领导人,就像陶隽自己那样。
而祝时年软弱,犹豫,优柔寡断,是领导人需要的特质的反面。
他明知道自己应该回反抗区去,却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顾臻因为再受一次那样的鞭刑。
他放不下反抗区的一切,也没有办法......就那么头也不回什么也不顾地离开顾臻。
如果,如果他逃走之后,能替顾臻受刑就好了。
祝时年垂下眼睛,他有点痛恨这样优柔寡断的自己。
窗外的风景在他身旁继续呼啸着掠过,车驶出了第十一区。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像是一块黑色的幕布,车终于在第九区城郊的旷野停了下来。
“不是说了让你在后座多睡一会儿吗,怎么不乖乖睡觉,是不是有点晕车。”顾臻从驾驶座上下来,替他拉开了车门。
祝时年摇了摇头:“还好,有一点。”
“下来透透气吧。”顾臻替他拢了拢大衣的领口,把那条羊绒的围巾一圈一圈绕在他脖子上,最后在颌下打了个松垮的结。
卡其色的围巾把祝时年的肤色衬得更白,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雪原特有的凛冽气息。
祝时年深深吸了一口,那股凉意从鼻腔一直灌到肺里,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晕车的轻微不适也缓解了很多。
顾臻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于是祝时年也就没有问他来第九区是做什么的。
即使问了也很难得到回答,他所幸就不问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然后,天边突然亮了。
起初只是一线幽绿的光,像是谁用画笔在夜幕上轻轻抹了一道。
然后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宽,从绿色蔓延到紫色,从紫色蔓延到蓝色,只见一条巨大的光带在天幕上缓缓流动。
那是极光。
第九区位于帝国北境,以极光的最佳观测点位而闻名。
.......很多追求浪漫的年轻人,都会来这里登记结婚。
在再这样难得一见的极光面前,但凡尊重敬畏自然风光的人,都只应该感受到单纯的震撼和赞美。
只可惜祝时年不是。
他想到的是顾臻也曾经许诺过他,等他的22岁生日过了,就带他去第九区登记结婚。
光带绚烂地蔓延摇曳,把祝时年的眼睛也照得亮亮的。
“这个给你。”
就在这时候,顾臻突然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
黑色的绒面,普通而素雅,看起来甚至有些不起眼。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宝石闪耀着夺目的光华,跟随着极光颜色的变化闪烁着或绿或蓝的光点。
他把盒子递到祝时年面前:“喜欢的话就留着,不喜欢的话,应该也可以换钱。”
祝时年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宝石闪烁着极亮的火彩,一看就价值不菲,工艺也很精良,祝时年知道的,这种首饰常常都要提前很久跟工匠订制,至少提前三个月找设计师设计图纸采买宝石,才能在现在拿到成品。
银色的素圈在极光的映照下染上一层幽幽的绿,素圈的表面很光滑,倒映出天边流动的光华。
“顾臻,”祝时年小声地问道,“你不是答应过,要跟我结婚的吗?”
顾臻的身体微微一僵。
祝时年抬起头,目光直视进他的眼睛。
“那这是.......求婚的戒指吗?”
顾臻愣住了,没有马上回答。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天边的极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如果你愿意的话。”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那登记呢?”祝时年又问道。
“你也答应过我,要和我来第九区登记的。”
第69章 我好难受
顾臻没有马上做出回答,祝时年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逃犯。
别说登记结婚了,他去酒店领个房卡,应该都会被举报抓起来的。
他接过顾臻的戒指,把它戴在了无名指上。
那实在是一枚漂亮的戒指,戴在祝时年的无名指上也刚刚正好,既不太松也不勒人。
“刚刚忘记我现在是逃犯了,”祝时年笑了笑,继续仰头看天上的极光,“我太傻了,忘掉吧。”
天幕流光溢彩,好看得让人不想移开眼睛。
顾臻没有像祝时年一样抬头看天,对于他来说,极光这种东西应该就像烟花一样吧,祝时年想,他应该看过很多回,并不是太稀罕的东西。
顾臻微微低下头,祝时年猜到了他想做什么,很安静地待在原地,没有躲避。
但是直到顾臻喊他回到车上,他也始终没有做什么。
顾臻带祝时年回了他在第九区的庄园,夜里的庄园辽阔而静寂,高悬的庭院灯亮着橙黄色的暖光,即使庄园里没有任何仆从也不显得阴森。
来到第九区的第二天,顾臻很早就出去了,祝时年醒来的时候,只看见床头柜上他留的字条。
“有点事,我出去一趟,餐桌上有三明治,可以自己热一热,中午我会回来给你做饭。”
“冰箱里还有水果饮料和抑制剂,你发热期快到了,要是不舒服的话,就自己去冰箱里拿抑制剂。”
发情期快到了吗。
在顾臻身边的这段时间,祝时年的确过得不知昼夜,浑浑噩噩,几乎都忘记了这样重要的日子。
他习惯性地打开收音机,听着反抗区的电台吃完三明治,然后给自己打了一支抑制剂。
.......
“江氏集团发言人表示,作为帝国最大的医药集团,他们有着一套非常成熟的框架结构,绝对不会因为高层的某些变动影响到集团的正常运营。”
“......江氏深耕医疗医药领域多年,产品口碑有目共睹,我们也始终肩负社会责任,严格把控产品品质,任何对江氏旗下产品的污蔑,都将受到严格的法律制裁。”
一听到江氏两个字,顾臻就生理性地心生厌恶,马上关掉了电台。
他踩了一脚油门,加速往城郊的庄园开。
自从江淮宴叛逃之后,江氏就频繁出各种各样的乱子。
顾臻这才发现江淮宴这么多年在自家集团看似没有股权和实权,但是他的确有手腕,用自己的人把江氏还有上游下游的产业链渗透了个遍。
他走之后,不是合作了多年的上游供应商说原料短缺成本上升要涨价,就是下游需要采购药品的医院和政府要和江氏重新谈条件,这些日子里江氏几乎算得上是腹背受敌。
在腺体早衰特效药的事情上,顾臻已经和江鸣渊吵过一架了,顾臻觉得那毕竟可以救很多条人命,就应该薄利多销供应给大多数人,江鸣渊却骂他目光短浅妇人之仁。
两个人不欢而散,直到现在,顾臻都觉得听到他的消息就像看见毒蛇一样恶心。
平日里算计利益锱铢必较也就罢了,人命关天的事情竟也这样,江鸣渊是真的不怕遭天谴。
刚刚电台里江氏卖假药的澄清别人也许会信,顾臻是真的觉得江鸣渊不是做不出来这种事的。
他心里厌烦,看了一眼车上显示的时间,只想抓紧时间到家给祝时年做饭。
第九区的路上没有什么车和人,顾臻的黑色越野车一路狂奔,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旅游业是这座城市的支柱产业,战争时期人人自危,也就几乎很少有人会在这时候来这里。
一路上空旷而寂静,大多数时候,这辆越野车几乎能在城市的道路上开到一百码。
很快,庄园熟悉的轮廓出现在了车前的视野中,顾臻很快停好车,带着自己刚从菜市场买的新鲜的菜下了车。
推开门的时候,他却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合在那里没有被拉开,尽管室外阳光热烈,室内却昏暗无光。
“祝时年!”
顾臻的心猛地一沉。
他把手里的东西扔在玄关,冲到卧室一把推开了卧室的门。
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凌乱地堆在一角,祝时年不在卧室里。
卧室没有,客厅没有,厨房没有,浴室的门开着,也没有人。
顾臻几乎急得疯了。
他不该信祝时年昨天那一会儿半真半假的温情的,不该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的,不该给他任何做傻事的机会的........
脑子里乱成一团,全部都是连续几日晚上噩梦里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