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豆炖猪皮
看见祝时年的时候,江淮宴也不禁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过几天才会出院吗。”他下意识地问道。
江淮宴这个问题问得奇怪,这里是祝时年家,他当然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可是当着奶奶的面,祝时年怎么也不好对江淮宴恶语相向。
他不明白江淮宴为什么......这么听不懂人话,他不需要江淮宴补偿他什么,只要他离开自己远一点就好。
江淮宴明明也答应自己了。
难道他觉得偷偷来,不被自己发现,就不算违反约定了吗?
“小聂也来了,刚好今天买了好多菜,留下来一起吃饭吧。”奶奶笑眯眯地说。
奶奶认识聂航,当初祝时年给她买了车票送她来二十九区,就是早早加入反抗军的聂航来接的她。
聂航耐心仔细,把奶奶安顿得很好。
“嗯,那就麻烦奶奶了,”聂航笑了笑,“这位是江先生吗,幸会幸会。”
江淮宴并不难认,从前在帝国的时候,他就是有名的新锐政治家,更不用提他不久前刚刚当选了议庭长。
来了反抗军之后,虽然他暂时还没有正式授衔,但是关于他加入反抗军这么大的事,军中很快就传开了。
聂航礼貌地和江淮宴寒暄,江淮宴也擦干了手,走过来和他握手。
“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江先生您好,我是反抗军上校聂航,久仰久仰。”
“聂上校,幸会。”
握手的时候,江淮宴礼貌地微微低头,笑意却不达眼底。
聂航出身不好,自己在帝国军部摸爬滚打几年,对别人的想法总能猜个大概,他能察觉到江淮宴对他轻微的冷淡疏离。
不过他和江淮宴的确素昧平生,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江淮宴不喜欢自己的理由,只能当做江淮宴生性冷淡。
“我向陶隽总督提议说,可以定期走访军人家属的生活情况,特别是独身的老人,孩子和omega。这样大家没有后顾之忧,士气也就更好一些。”江淮宴平静地解释道。
“祝少将受伤了,我就来这里慰问一下他的家人。没想到你们会突然回来......”
“是啊,江主任人很好的,”奶奶笑了笑附和道,“他帮我扛了两趟五斤的大米和面粉,买了这么多菜和水果过来,还一上午都一直在帮我干活,我们小祝有你们这么好,这么照顾他的同事,真的太好了......”
“奶奶,说了叫我小江就好,”江淮宴笑了笑,“叫江主任太奇怪了,您又不是我的下属。”
祝时年微微皱了皱眉,他不太愿意承江淮宴的情,只想让他离自己和奶奶越远越好。
可他也不想让奶奶知道宁叶的事,不想让她再伤心难过一次。
“太麻烦江主任了,”见祝时年神色有异,以为他是因为麻烦了江淮宴为难,聂航笑了笑替他解围,找来茶叶和热水替他倒上,“您累了吧,坐下来喝口茶,我和时年来帮忙就好。”
这套房子本就是他安排的,很清楚茶叶放在哪里,找起来轻车熟路,就好像是自己家里一样。
奶奶原本就给江淮宴倒的那一杯茶已经被喝去了大半,新的热水和茶叶加进去,茶叶打旋着沉到杯底,蒸腾出带着茶香的热汽。
“奶奶,”聂航转向祝时年的奶奶笑了笑说,“以后家里没有米了,时年要是没空,想吃您给我或者傅成他们打电话,我们来搬就好了。”
聂航说话好听客气,甚至算得上奉承,可是江淮宴的脸色却并没有因此而好看一点。
“是我买了大米过来的,”他淡淡地说,“不是奶奶要麻烦我的。”
是个人都是喜欢听奉承话的,可是聂航看见江淮宴的冰块脸并没有因此而好看一点,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因为茶叶吗。
他是不喜欢新茶和旧茶掺在一起,需要另外给他泡一杯吗。
只不过聂航虽然会看人眼色,却也不那么愿意热脸贴冷屁股地给他再重新泡一杯,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首都来的臭讲究,站了起来,想去厨房帮忙洗菜。
但是江淮宴已经先一步站起来走进了厨房,聂航在原地愣了几秒钟,又觉得自己像个大爷一样坐着,江淮宴一个人忙活似乎也并不太好。
他刚想和祝时年商议,却发现祝时年已经抱着他那个宝贝箱子回房间放东西了。
他只好也跟着走了进去,迎面碰上了被赶出来的江淮宴。
“不需要这么多人帮忙的,”奶奶笑眯眯地把他们都推了出来,往祝时年房间的方向喊了一声,“小年,快招待一下客人呀,上次小傅不是带了扑克牌放在我们家吗,刚好带你朋友玩,你们玩一局刚好就能吃饭了。”
“我们有纪律,不能玩牌的。”知道祝时年不会想和自己玩牌,江淮宴摇了摇头回答。
“这样呀,”尽管上回看着傅成他们刚刚玩过,但是奶奶理解地笑着点了点头,“那小年去给客人泡点茶,你们坐着看会电视吧。”
在座的三个人没有喜欢看电视的,但是客厅里响着热闹的台词声,确实会让气氛显得轻松很多。
有些难熬的二十多分钟过去,奶奶很快做好了五六个菜,招呼大家来吃。
“小聂最近是不是工作很忙,感觉你怎么瘦了,多吃一点这个排骨,你上次不是说喜欢奶奶烧的蒜香椒盐排骨吗。”
“没有啊,哪有,前天还称了呢,没有瘦啊。”
“没瘦就好,身体是最重要的,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重要.......”
祝时年知道自己这次受伤让奶奶受惊了,出任务的时候,受伤的时候他都没有多想什么,现在却有些难过。
“小江也别客气,多吃点一点,你第一次上门来,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喜欢吃什么,下次奶奶还给你烧。”
“土豆丝。”江淮宴笑了笑,“这个酸辣土豆丝很好吃,很开胃。”
“那多吃一点,”奶奶给他夹了一大筷子,“年年嫌我烧的太酸了,但是从前家里其他人都很喜欢吃这个。”
奶奶说起家里其他人的时候,神情也恍惚了一下。
祝时年后来想,妈妈和哥哥爱吃土豆丝未必是真的喜欢,大概是因为桌上还有别的鱼或是肉,想多省一点给年纪最小的祝时年吃。
但是人要干活,肯定要多饭才会有力气,酸辣土豆丝,梅干菜,这样的菜最能下饭了。
“对了,一直忘了问小聂,你结婚了吗,没有结婚的话,喜欢什么样的omega,奶奶也多帮你留意留意。”
听到这样的问题,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还是单纯的八卦,江淮宴也像是不经意地抬起头看向聂航,等着他回答。
“我现在对omega没什么想法,”聂航求助似的看了一眼祝时年,“之前帝国匹配的omega有喜欢的人,我就跟她签了放弃匹配,她找了一个beta,感情很好,现在都兴自由恋爱了,也不一定要和omega。”
“我和时年一样,还是先立业再成家吧。”
奶奶什么都好,就是这点不好,她总是很想祝时年早点结婚,连带着也会替他的朋友操心。
祝时年其实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觉得她年纪大了,想祝时年早点找个能和他相互照顾的人,在她百年之后能重新有个家。
但是祝时年几乎已经没有办法想象自己再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了,他从前的那些经历,他想想就替自己那个不存在的未来伴侣觉得恶心。
现在这样就很好,他有朋友,有亲人,他不想......再去耽误什么人了。
“奶奶,这种事情急不得的,”祝时年连忙中止了这个话题,“聂航喜欢演《omega生存之道》的那个萧萧,想自己多攒点老婆本,以后给他老婆搞个电视上那种世纪婚礼呢。”
“滚蛋。”聂航笑骂道,“我前年就不喜欢萧萧了好吗,祝时年,感情淡了呗。”
“聂上校之前喜欢萧萧吗,”沉默了好一会儿的江淮宴听到他们聊起这个开了口,“我可以帮你要他的签名,别的明星也可以。”
被他从进门开始甩脸子的聂航有些受宠若惊,可能江淮宴就是天生冷脸呢,他人还是很好的。
“谢谢江主任,您太客气了,不过现在确实不喜欢了,工作也忙,没什么别的特别喜欢的明星.......”
见他拒绝,江淮宴又恢复了沉默。三个二十多岁的Alpha胃口很好,尤其是祝时年,他在医院吃了好几天没什么油水的盒饭,不声不响地吃了满满两碗饭。
桌上的菜很快被一扫而空,江淮宴主动留下来洗碗,祝时年没争过他,只好留了下来擦桌子。
聂航也想要帮忙,祝时年说怎么好主人闲着让两个客人忙活,把他推了出去。
祝时年的奶奶实在客气,很快又拿出水果要洗给客人吃,聂航让她坐一会休息一下,自己拿了水果去厨房洗。
A级Alpha的听力很好,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即使没有刻意留意,聂航还是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交谈声。
两个人似乎在因为什么争执,祝时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聂航认识他这么多年几乎第一次听见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江淮宴,你不要胡搅蛮缠了可以吗?”
“可这种事情谁说得准,你怎么就知道那个聂航不是同性恋?”
第52章 绝症
上战场,受伤,休养,再上战场。
这对于一个军人来说,几乎是习以为常的循环。
祝时年的伤很快就好了,但是这次,陶隽并没有允许他马上回归战场,甚至连东线接连爆发的战役也没有允许他参加。
陶隽亲自指挥了这场战役,他说祝时年把自己当成战争机器太久了,除了打仗,也该学学别的东西。
祝时年当然有些不愿意,尽管知道陶隽是想要他把身体先休养好,可他并不擅长政治,不让他上战场而是让他学习管理整个反抗区,和让临时区政府那些文职人员上战场打仗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祝时年作为反抗军的一员,心里再不愿意,对于陶隽的安排,他就也只能服从接受。
“聂航,你找我吗?我正好有个问题要问你。”
聂航办公室的门半掩着,祝时年和他熟络,毫不客套地径直推门而入。
“我不是同性恋。”聂航脱口而出。
祝时年工作忙,早就把前几天江淮宴在自己家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同性恋,这是你们谍报部门什么新的暗语吗?”
“我没想问什么很机密的问题,就想问一下东线的指挥官确认是虞成济了吗,你不方便告诉我的话直说就好。”
“.......没什么不方便的,的确是虞成济。”聂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答,“南线是李宣,总指挥官是顾连晟。怎么了吗。”
“没什么,”祝时年摇了摇头,“是我个人方面的问题.......”
“怎么了,”见他眉头微蹙,聂航忍不住关切地问道,“你和我说说吧,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不和我说和谁说去呢。”
话说出口,聂航忍不住庆幸那位江主任现在不在这里,否则的话,他看到自己这么关心祝时年,又该怀疑自己是同性恋了。
祝时年的长相是毋庸置疑的那种漂亮,只是作为Alpha来说,他的五官轮廓也比较柔和,没有特别强的攻击性。
聂航一直知道他的长相确实又招omega也招alpha,但是天地良心,聂航自己可不是同性恋。
他那天晚上半夜醒来,都要拍大腿恨恨地想为什么江淮宴会说自己是同性恋。
对于一个性取向正常的alpha来说,这种话的严重程度不异于攻击他是养胃。
他想了几天,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江淮宴觉得自己是同性恋,又为什么一开始对自己那么冷漠了。
亏自己想了那么久没有想明白,原来是被异性恋的思维定式框住了。
江淮宴一定是喜欢祝时年,才会一开始对自己敌意那么大,也无怪乎人家放在议庭长不当跑来这里了。
陷入爱河的人就是这样,有情敌要雄竞,没有情敌臆想一个情敌出来也要雄竞,可怜的自己被当成了假想敌,对此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