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豆炖猪皮
整个仙门坐视一人牺牲,听起来似乎有些窝囊。
但若能成功,那可是牺牲一人,就救了整个仙门和人间,不可谓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仙门中人这样想,祝时年也并没有什么异议。
要说这仙门人间,祝时年自然不可能不留恋。
师门也曾悉心教导自己,父母虽已自然老去亡故,却也曾将他抱于怀中牙牙学语。
人间有他眷恋的花香果香,有师门的绿水青山,亲人的白鹤。
人间于他,有诸多眷恋。
可祝时年也并不觉得自己的命要比这天下苍生的命来的重要,要指望他人要死要活地请求他留下来,用成百上千修士的性命去与魔界开战,祝时年却也觉得不现实。
总是要有人牺牲的,只死他一人,自然好过死伤无数。
祝时年这样想着,虽然抱憾,却也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下了祭台。
不过魂归天地,不过一死而已。
“.......血肉为食,灵根为薪,供奉魔尊,平息怨憎,请尊者.......笑纳。”
风从深渊里涌上来,灌进他的衣袍,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他。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痛。
他是仙人,跳下祭台,魔气入体,于他来说无异于万蛊噬心。
所幸命运对他仁慈,只过去了不到几秒,他就彻底晕了过去。
结束了吧。祝时年失去意识之前,如释重负地想。
我这一生,也可谓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无愧师长,无愧父母,无愧天下众生了。
.......
知觉是一点一点恢复的。
最开始恢复的是被冰凉的镣铐勒得很疼的手腕,然后是被拉扯着的肩膀,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样。
然后祝时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人用锁链吊在了半空中。
对于修士而言,这些肉体上的疼痛算不了什么,他睁开了双眼,眼睛也是疼的,视线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模糊的。
锁链是玄铁铸造的,从魔宫的穹顶垂下来,分作两股,分别锁在他两边的腕上。
他被吊在半空中,脚尖堪堪触到地面,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那两根细细的锁链上。
这是一个很难堪的,受辱的姿势。
他还.......没有死吗。
是魔尊嫌弃他的灵力低微,灵根贫瘠,不愿受用吗。
魔尊留下了他,不杀他,是想要折辱他吗。
这是最坏的情况了,祝时年迟钝地想。
但是他也尽了人事,至于仙门日后应该如何共御外敌,那他没有办法,可能也没有命来操这个心了。
他伤得很重,连思考的时候,头都是疼的。
然后他看清了魔尊的脸。
那是一张俊美无双的脸,五官凌厉俊逸,却邪气得过分。
魔尊靠在白骨王座上,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慵懒地看着祝时年狼狈的模样。
祝时年熟悉那样的眼神,剑修看宝剑,修士看灵宠,便是这样的眼神。
他对上了祝时年的目光,然后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锁链哗啦啦地响了起来,垂落了很大的一截。
祝时年的足尖终于能够踩实地面了,可他还是高估了灵力尽失之后的自己。
膝盖一瞬间弯了下去,他以一个极不体面,像是烂泥一样姿势,向前瘫软着倒了下去。
膝盖撞上了冰冷的地面,骨头磕在石头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但是他的身体却没有摔在地上。
魔尊只是伸手轻轻一揽,就让祝时年倒在了他的膝头,就好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故意倒在了主人的大腿上一样。
他轻轻掐住了祝时年的下巴,端详着那张苍白而美丽的面容。
如玉如画的一张脸,即使身上的白衣已经满是血污,也好看得出尘不染。
仙界真是暴殄天物。
“小狗,”明明是他用了法力才让眼前的人倒在自己身上的,他却倒打一耙,“怎么还讨着要抱呢。”
“呜.......”祝时年并没有被点哑穴,可是他伤得太重了,一张口时,就只能吐出血沫,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但是也并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本就是被献给魔尊的,只要能平复魔尊的怨气,他何来什么怨言。
魔尊身上的气息和祝时年想得并不一样。
并没有血腥味,也没有他诛杀的那些低阶魔物身上的味道,是很好闻的,雪松木的清香。
魔尊把手放在他的发顶,像是真的在抚摸一只小狗一样,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祝时年的头。
然后温暖的气息从发顶经过经脉流淌至全身,跳下祭台造成的疼痛在逐渐消弭。
仙门百家默许他跳下祭台,魔界至尊却要这样替他治伤么。
虽然知道魔尊这样做,也许也不是出于什么好心,甚至可能是想把他当做魔宠一样对待,好来羞辱他。
可是祝时年本性如此,别人对他好,他便轻易地会感激涕零。
喉口的疼痛减轻了一些,祝时年有些费力地咽下一口血沫:“谢过殿下.......给我治伤。”
魔尊低头看着他,他有一双猩红的瞳孔,可是这样凑近看的时候,却又好像并没有那么吓人了。
“谢我给你治伤?”江淮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当然不会平白无故给你治伤,在你身上浪费的法力,自然是要在你身上讨回来的。”
膝上的人像是想说什么,可是身体支撑不住,又不断地咳嗽起来,咳出了好些血沫。
他的乌发早已散开,从自己的膝上一路垂落绵延到地上,像是黑色的锦缎。
白衣乌发,这样的姿容,若是不在这魔宫相见,该是何等清冷如天上月一般的人物。
“没,没关系的,我本来就是.......”
我本来就是,被献给您的。
仙界都不在乎我的死活,您与我素昧平生,这再正常不过了。
怀里的人继续咳着血沫,江淮宴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觉得他这样咳下去,能把自己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又重新还给阎王。
他大手一挥,祝时年身上的锁链凭空消失,随后他把枕在自己膝头的人用大氅裹住抱了起来,将治愈的法力缓缓注入他的经脉。
怀里的人几乎比魔尊小上一圈,蜷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白皙的脸。
真像一只乖巧的灵宠。
第110章 仙侠if2
他经脉几乎尽毁,法力一输进去,几乎就如水滴入沙漠,散了个干净。
要救他吗。
江淮宴盯着怀里人的脸,那实在是一张很对他胃口的脸。
他见过杀过很多仙人,惊为天人的容貌并不少见,但是怀里的人好像是特殊的,在一众天人之姿里未必能第一眼看到他,可是如若注意到了,就很难把视线从他的脸上挪开。
柔和的线条,永远都很温和的神情,但即使狼狈不堪,摇尾乞怜,神情也是平静的。
即使是富有魔界十六重的魔尊,感兴趣的玩具也不是每天都能碰到的。
江淮宴把怀里人的手从大氅里拿了出来,轻轻握住了他白皙纤瘦的腕子。
手指细长,手上有薄茧,他应当是个剑修。
那他的剑呢,江淮宴无端地想到。
跳下祭台的时候,应该已经折了吧。
江淮宴喜欢剑修。
听说前任魔尊曾被一无名剑修一剑斩落,虽然那时江淮宴还尚未来到魔界,不过,总是要承一下人家的情的。
虽然那位剑修和怀里这个被仙界舍弃的小废物不可能是一个人,但是江淮宴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把修为缓缓渡了过去。
魔尊自然不会大发善心地把他完全医好,他吝啬地渡了三十年修为过去,让他得以性命无虞,却不能再用任何仙术。
“谢......谢。”
怀里人的意识慢慢恢复了过来,他意识到了自己是以一个怎么样的屈辱的,像是怀抱稚童一样的姿势被江淮宴圈在怀里的,却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屈辱或者是痛苦,反倒轻声对江淮宴道了谢。
江淮宴轻笑了一声,该说他是心性高洁,不轻易为外物所扰吗。
也是,不管是自愿跳下来的,还是被人逼着跳下来的,大概早就有了牺牲的觉悟。
他此刻大概还在想着,自己是在为天下苍生而受辱的呢。
江淮宴起了不好的心思,他掐住怀里人的下巴,亲了上去。
青年最初觉得惊异,身体一下子僵住了,但是他始终顺从地接受这个吻,没有丝毫的反抗。
既然是仙界献祭给他的东西,江淮宴自然没有怜惜的道理,他亲得又凶又急,恨不得将那两瓣柔软的嘴唇拆吃入腹。
祝时年被亲得喘不过气来,那种铺天盖地的,陌生的,让人浑身发软的感觉像是电流,从嘴唇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算不上疼,和他受过的任何刑罚都不值一提,与跳下仙祭台时候的痛相比,更是相去甚远。
一个吻而已,他也并不觉得屈辱或是委屈。
若是凡人治好了他的伤,救了他的命,想要他以身相许,那也并无什么不可。
可是祝时年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眼泪就是止不住地顺着脸庞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