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尺木皮
但我在他眼里只看到了厌恶。
他好像想杀掉我。
我还真是可悲。
算了,没关系,就这样下去,直到我彻底得到答案的那一天。
关于我是谁,关于……他。
但事不遂人愿,又或者如他所说,我如此大胆,如此疯狂,如此变态,以至于在那种高危的情况下去招惹他。
可是我的心里容纳不了许多,我看到他时身体就会燥热,如同巴普洛夫的狗。
我越来越坚信我和他本就该结合,比他们����比王慕青、比白昭、比裴玉宣、比任何人都适合结合。
就像是为他诞生的一样。
这次,王慕青终于回来了,就在我们刚结束不久。
为什么说终于……因为我预想过这一刻。
我预想过王慕青撞破我们的关系,这让我感到快意����我终于能宣誓我和他的关系。
不是各种遮遮掩掩,不是让他提心吊胆。
痛快地爆发,就像再度暴怒的王慕青那样。
我无法爆发,我宣泄不了情绪,只有靠近他时我才能有所波动。
我该如何去笑?如何去流泪?人类不需要被教导这种东西,但是我需要。
王慕青打得很重,他的眼睛里是愤怒和嫉妒。这是我第一次从游惊雾之外的人的眼睛里读懂情绪。
我没有反抗。
我觉得没有意义。
王慕青不会放过我的,这之后我应该会死亡。
……然后离他而去。
拳头落在脸上,我的眼镜被打碎,我的眼睛也被打到了,酸痛到想流眼泪。
真奇怪,为什么想流泪呢?
哎,大约就是生理上反应。
我终究不会有再多反应了……我也没有得到答案。
果然还是要离开他了。
但在我刚闭上双眼时,手机响了起来。
王慕青接通电话,却不敢说话。
不知道王慕青在畏惧着什么,但这一刻我特别想笑,想要大笑。
想嘲笑王慕青,也想为自己笑。
我终于笑了出来。
可能比从前更难看,但我终究笑了出来。
因为这通电话是打给我的。
仅此而已。
电话挂断。
王慕青放过了我,我却生病了。
我没有骗他,王慕青也没有骗他,我真的生病了。
我躺在床上,浑浑噩噩,高热与冰冷交替。这是人类的反应。
只有人类会生病,只有人类会如此脆弱。
我又开始做梦,梦里都是他。但再也不是那种隐秘幻想。
梦中,他站在远处,离我非常远。
他看着我,但又不是看着我,而是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雾充斥着梦,很快又凝成胶质,将我的的口鼻堵塞,将我的灵魂束缚,我发不出声音,我不能动弹。
他只看了我一会儿就转身离去,我的梦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好像一直只有我一个人。
梦醒了。
我看着漆黑的房间,感觉自己又陷入了另一个梦。
身体已经痛到麻痹,我在靠什么活着呢?
但我还是活了下来。
好几个月后,我才能正常行走。
我去见他,把他吓到了。
我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来找他前我已经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丑陋,但衣服总是比从前看着宽大……我感到莫名惊慌,以至于我忘记戴眼镜。
我不需要眼镜,但他不想看到我的眼睛。
他要和我终止交易,我却提到了那封信,那封从孤儿院发来的信。
听到信,他的表情变得温和了一些,答应了我继续为他服务的请求。
我不知道他收到的信上写了什么,但大约是很好的话。
可我收到的信却不是这样。
并非说信中的措辞让人不快,而是……看到这封信后,我确定了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赝品。
信中说,“萧泓之”和游惊雾相伴着长大,从小关系就很好,只是长大后分道扬镳。
“萧泓之”是游惊雾的哥哥。
我完全没有这些记忆。
我是个赝品。
我应该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孤魂,占据了原本属于“萧泓之”的身体。
所以他一见到我就总是露出厌恶的眼神,应该是感觉到我这虚假的灵魂。即便因为成长两人已经不再相识。
好可悲。
我不是萧泓之,那我是谁?
原来我真的没有过去。
但我没有办法,我只能鸠占鹊巢。
他对我的态度好了些,但大约是因为“萧泓之”的缘故。
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再也不需要我做什么。他只要愿意开口,自然多的是人去为他办事。
即便现实已经荒诞到让他给王慕青乔季渊和裴玉宣同时当司机。
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才能如此退让?为什么他非要当所谓的司机不可?
我不知道,没有人会告诉我。我只能旁观着他与他们的纠葛越来越深。
直到……A市开始下雨。
雨很大,天上好像被钻了无数的窟窿。
情绪很难起伏的我因为这场雨有了变化。压抑、憋闷,悲伤、绝望,这样的情绪如浪一般将我吞没。
我感到无比震惊。
我单独一人的时候从未有过这些感受。我应该为此感到高兴才对……有这样情绪的我才是人类。
可我却只想找到他。
他很正常,他有着喜怒哀乐,这样的负面情绪他能否承受得了?
终于,我找到他了。
他打着伞,走在滂沱大雨中。
那些人终究离他而去,他和我一样,只有一个人。
心脏又开始阵痛,我向他走去。
但是他要杀掉我。
他将我按在地上,双手掐住我的脖子。
伞翻滚到一旁,他的头发垂了下来,雨也顺着发丝落下。
他的眼睛里是对我的憎恶。
他要杀了我。
他的手收得越来越紧,氧气无法进入肺部,我感到窒息。
灵魂也跟着出窍……我快死了。
但我很高兴。
他很痛苦,如果杀掉我能让他高兴,那就很有价值。
但是他哭了。
与雨水截然不同的水滴落在我的脸上,我品尝到了苦涩。
他为什么要哭?
会是因为我吗?
我很高兴。
我的死更有价值了。
但我没有死,他放过了我,方才的疯狂随着他的起身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