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衣若雪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整整一年了, 我的那些愧疚已经淡了, 人都会朝着让自己温暖舒适的地方走去,我也不例外。
我已经不再去想林锦奕,用不了多久,他就成为我生命里的过客了,从此再无牵挂。
从此,只有身前的这个人了。
风将树梢的雪花一层层的吹下来,飞在空中如雾如烟,我在盛长年的肩头闭了下眼。
古人说雪后见青天,果然今天是一个晴朗的天气,天地一个颜色,蓝天这面镜子把地上的雪全都照进了空中,云彩白的没有一丝杂质。
丹顶鹤飞到空中,不及云间我已经看不见它的身影。
晴天化雪微冷,但是丹顶鹤们的状态都非常好,非常活跃,大约它们也预料到春天很快就要来了。
夕阳落山的时候,我跟盛长年例行去查看他们,云层被霞光烫成了柔和的橙粉色,归巢的丹顶鹤落在河面上,把斑斓的光影染上了浅淡的绯色,随着水光如丝缎轻轻流动,他们展翅的声音如乐符在波光中颤动。亦如昨天早上他们在雪地里起舞的样子。
我在今天这一个普通的日子里,见过了两种不同的风景,深受感触。
不是没有见过世上的其他美景,而是此刻被这些丹顶鹤感动了。
这让我想起曾经拍买来的一副画,也是在这样的霞光中,就跟我上次给盛长年买的那副画一样。
我想给它们写一首曲子了。
曲子写的很顺畅,第二天已经成型了,盛长年跟我说可以弹着听一下,我跟他笑:“刚开始可能都是杂音,”
他正在工作,如果是已经编写成熟的曲子可以陶冶情操,但我这是刚开始,要调试很多遍的。
盛长年把小提琴递给了我:“试试吧,”他又补了一句:“放心,你总比长安拉的好。”
拿长安做比较,这个大哥也是亲大哥,我跟笑:“好,你不嫌弃的话,那就当第一个听众。”
他只是笑:“好。”
我谱的曲子名字叫《听雪》,以下雪为背景,以丹顶鹤为主角,想要表达雪落无声,蒹葭苍苍的意境,谱曲的时候下笔流畅,有无限的情感,但当拉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不够。
是这片天地太广阔,它是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是诗人万里江山的豪情,是铮铮岁月中永不改变的巍峨,只要这样的天地才养育了丹顶鹤这样不屈不挠的白鸟。
而我谱的这个曲子太小,格局不够,所以又一遍遍的改,一遍一遍的弹。
车外面冷,除了中午出太阳的时候我会在外面拉小提琴,其他的时候我都在折磨盛长年的耳朵。
是他不带耳机的,而且不仅不带,我每弹完一遍还给我鼓掌。
等弹最后一次的时候,盛长年跟我说他想起了一句话:“时向南飞,喃喃细雨,归于北国,荡气回肠,有微婉之情,洒落之韵,抑扬顿挫之气,固不可以优劣论也。”
这句话取自宋·张戎《岁寒堂诗话》,是讲子建的诗可以与天籁之音相提并论,不是他所能评价的。
盛长年给我的歌曲这样的评论,并热烈的掌声,就他一个观众,他还鼓掌,于是我也站起来跟他鞠躬。
哪怕就一个观众,如果他喜欢你的音乐,就值得认真对待。
盛长年看着我笑:“写的很好,送给我吧。”
我跟他笑:“好,你随便用。”
盛长年摇头:“不是用在哪儿,就是只送给我一个人。”
我朝他笑:“把曲谱名字改成《听雪-四月九日送盛长年》?”
盛长年被我逗笑了,转头去看外面,一会儿才回头跟我道:“可以,再署名,浅予送。”
我跟他笑:“好,就跟在画上提名一样。”
我上一次跟他去度蜜月,给所有人都买了,唯独漏了他,在画展上看到了一副白鸟图,现在想起来特别敷衍,感觉跟撞运气一样,一路猜他的喜好。
他大概也想起我买的那副画了,看了我一会儿跟我道:“我第一次见你时你也买了一幅画。”
“第一次见我不是在陈园吗?”我有些疑惑的问他。我觉得盛长年有太多有关我的藏着的事。
盛长年只是看着我,车里灯光是镶嵌在车壁上的,光线非常柔和,映照在他眼中像是月光下的湖面,神秘而又深邃,有莫名的吸引力,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我把视线转开了,听见他轻声道:“不是,第一次见你是在一场慈善会上。”
慈善拍卖会?我又看他,慈善活动秦家是都会去,为名也为利,但大多时候是秦雪磊去,我很少出面的,因为秦雪磊是秦家的接班人,我迟早是要嫁出去的。所以我有一些想不起来了。
盛长年跟我笑道:“是第21届野生生物保护基金会上。”
哦,他这么说的话我就记起来了,那严格意义上不是慈善会,秦家家业是地产及酒店管理,这一行主张的是人与自然和谐发展,所以秦家也会表明态度。
除了野生基金会还有其他的自然生态协会的,这些组织对秦家来说不重要,我二叔不会去,秦雪磊每次对着酒店湖里养的黑天鹅都说要炖大鹅吃,显然他不适合去,就交给我了。
没有想到盛长年也去过,因为我从未见他发言过,不过从现在看这边湿地公园来看,盛长年是真的会员了。
我想着笑了下,其实那个协会里很多会员都是为了名誉,亲自去的没有几个,都是意思性的派人去,领奖回来就行了。
就比如秦家,秦家二叔都不知道野生动物协会的徽标是什么,酒店湖里饲养的天鹅只是为了好看,海边养的海鸥也是为了吸引游客的。
我也如此,我年年去募捐,只是年年对着那些整理出来的动物的照片看了想,其实一次都没有到过深山野地。
还是跟着盛长年来到了这里。
我看了一眼盛长年,他才是真的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会员,低调的会员,不跟那些为了去拿奖的人一样,我去了那里也没有好好的关注过,所以不知道他在。
我有些抱歉的跟他笑道:“我当时没有注意,你在哪儿?”
盛长年也笑:“拍卖会上人多,你没有看到我也正常,” 但他帮我回想了下:“你当时拍了一副画,陈岩的《野鹤》,288万,我是278万的那个人。”
“……”
我当时不知道他是真的喜欢鹤,要是知道是他,我就不跟他竞拍了。既然要参加慈善拍卖会就要拍,我觉得那副画很有意境,就跟我刚做出来的那首曲子一样,那副画在那个时候打动了我。
“那副画还在我家里的书房里,我下次给你带过来。”
现在想起上次盛长年在我卧室的小书房里待着的时候了,他是在看那副画。
盛长年笑着摇了下头:“不用,画理应配合适的主人。”
他看着我,眼里有笑意:“我在看到是你后就不再跟你竞拍了,那就是你的,”他在这里顿了一下,看着我,他眼里我的影子分外清晰,我听见他说:“你跟它们很像。”
这句话他又说了一次,这让我觉得脸都是烧的,他喜欢丹顶鹤,所以也……喜欢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吗?
我不敢想下去,那一次慈善会是三年前,在诺亚之前,我不知道他收购诺亚跟我有没有关系,这个想法有些残酷。
我摇了下头把这个念头摇出去,不能再想了,我已经愧对林锦奕了,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我不知道再怎么见他。
暗暗的咬了下牙后清醒点了,我没有那么大的脸让盛长年做出这样的决定,他收购诺亚是盛世正常的发展。
盛长年握住了我的手:“屋里冷了吗?你手有点儿凉。”
我抬眼看他:“诺亚现在发展的顺利吗?”
盛长年把诺亚作为一个名字留下来了,诺亚原先的股东也留了下来,这让诺亚的整合就麻烦了一些,我上一次参加年终聚会,诺亚运营部也汇报过,听着是正常的。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眼神深刻,他是看出我的想法了,他摩挲着我的手指轻声道:“放心,诺亚稳步发展中,你不要想太多。”
我点了下头:“好。”
“好了,晚上冷了,我们早点儿休息。”
这几天是化雪中,晚上温度比白天冷一些,空凋没有开太高,因为车里空间有限,开的太高容易干。
我们盖了一床厚被子,没有太冷,就算冷我也忘了,我每天醒来的时候是在盛长年怀里的,我是自己到这里的,因为暖和,就跟那些簇拥在一起取暖的白鸟一样。彼此相依,又彼此独立。
“醒了?”盛长年的声音听着是清醒的,他大约是照顾我的被窝,没有再起的早,我跟他一起起床,再继续一天的生活。
我没有在这里待太久,只请了一个周的假,所以等第三天雪化了,丹顶鹤又各自正常生活后,我就跟盛长年回去了。
临走时我回头看了下这片土地,依然广袤无边,跟天空一样,无限宽广,这样的地方就是可以让人心情开阔。
我看着飞上天空的一群群丹顶鹤有些感慨,它们比我们人类过的自由,但也辛苦,面对大自然毫无预兆的考验,他们乐意接受并勇敢挑战,所以才无畏蓝天,无畏风雪。
盛长年看我回头看,跟我笑道:“以后有时间我们再来,等你放暑假,这边正好凉爽了。” 我回头跟他笑了下:“我没事了,这次谢谢你陪我来。”
我知道这次他是带我来散心了。
盛长年只笑了下:“我也谢谢你送给我的曲子。”
“不用客气的,是我应该的。”我跟他说。
他看着我:“那以后也不要跟我客气了,陪你也是我应该的。”
我看着他一会儿才点了下头,我会试着把那些客气都改掉的。
第59章
回学校, 去见苏教授,苏教授打量了我一番道:“好像是变样子了,有精神了, 说说看这次去有什么感悟!”
苏教授说话一直都很有精神, 说的话都是铿锵有力的,我看着他炯炯有神的眼睛跟他笑道:“教授, 我作了一首曲子,想弹给您听听。”
苏教授站了起来:“好!好!弹给我听!”
等我弹完后, 有一会儿他才睁开眼, 看向我:“好,好,”还是这两个字, 我朝他笑:“行吗,教授。”
苏教授看我:“你觉的行吗?”
这句话他之前问过我师兄周和弦, 我知道他的意思,让我自我肯定一下, 我跟他点头,苏教授笑了下:“一会儿上课, 你教他们弹这首曲子。”
我看着他动了下嘴角:“可以吗?”
苏教授这次没有因为我的这句不自信而皱眉,只是反问我:“为什么不可以, 这首曲子意境很好,天地开阔,大气蓬勃,灵感源于自然,只有在天地间才有蓬勃的创造力, 只有扎根在地下才有生命力, 你这首曲子有这样的力量。”
苏教授给的评价让人感动, 他不知道这首曲子是在哪儿做出来的,但是我当初想要表达的就是丹顶鹤无畏严寒的生命力。
我跟他道谢,苏教授只一挥手:“等你弹完这首曲子后,你给学生们布置一堂《探索音乐灵感本源》的课题,每个学生都要给我交一份作业,并五千字的音乐赏析。”
我深吸了口气,不知道高阳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说我给他们带来了无妄之灾。苏教授大约也能想得出来,所以他把理由也给我解释了:“音乐之城为什么叫森林之都?为什么那些音乐家都愿意住在山清水秀,林深鸟鸣之地?因为只有那样的地方才有自由的灵魂,才能有自由创作的心境,那群兔崽子整天围着手机,哪里能有想法!过两个月出去采风时,选在这样的地方,让他们也听听什么叫大自然的声音!”
高阳他们班级已经是大二,是可以出去采风创作的时候了。学校采风点有好几处,国外国内皆有,但他们第一站应该要在国内,听苏教授的这个意思是要带着他们进大山里了。不知道这些生长在大城市里的学生能不能适应。
我跟苏教授又说了一些教案上的事,就去给他们上课了。
一周不见,他们见着我还是有喜悦的,纷纷问我去哪儿玩了,我跟他们笑:“我给你们弹首曲子,我去的地方就在里面,你们如果能猜出来,我给你们个惊喜。”
高阳长腿搭在课桌外的过道上,成二郎腿的翘着,声调一如既往的薄凉:“你还能有什么惊喜?”
我看了他一眼,他说的对,我一会儿要说的5000字论文不是惊喜,是惊吓。
我看了下他翘起的二郎腿,点了下课桌:“坐好了,钢琴课首要的是姿势要端正。”
他瞪着我,但我说的是正确的,没有哪一个钢琴家吊儿郎当的。
所以他不情愿的把腿收回去了。我坐到钢琴前给他们弹这首《听雪》,这首曲子6分钟,不长,很快就弹完了。
等弹完后,学生们安静了一会儿,这首曲子有让人安静的曲调,雪落无声,大音若希。我想着展翅的白鸟应该是这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