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衣若雪
“怎么了?”
盛小弟这次坐副驾驶上了,他的机车始终无法开进学校里来,于是新鲜了一阵后就放地库了。
他侧头看我,还看了好一会儿,我不得不看他:“我脸上有什么吗?”
他摇了下头:“浅哥,我发现你最近总走神,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啊。”我朝他笑道,他还是小孩,跟他说我在为生孩子犯愁,他指不定笑成什么样。
盛小弟还是看我:“你笑的也不对了,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不爱说话了,虽然你以前都是客套话,可总是说话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打了下方向盘后抬眼看他,盛小弟指着我道:“就跟现在似的,你就抬了下眼皮,要是以往早就笑了。”
我笑给他看,他闭了下眼:“浅予哥,还是别笑了,你现在笑的特别飘渺。”
“我成……鬼了吗?”
盛小弟没有被我逗笑,而是一本正经的说他发现的证据:“不是,你之前,就是你从来不生气,也从不给任何人甩脸子,我大哥那么难伺候的人你也没有抱怨半句!”
他给盛长年用这个词语,我接话道:“你大哥难伺候?”
盛长安郁闷的看着我:“你不觉得吗?”
大约是看我没有什么反应,他拍了想自己的大腿:“我明白,你跟他时间还短,他还没有在你面前暴露他的本质!浅予哥,”
他坐直了,感觉要发表重大话题似的,果然他把盛长年这个秦大哥的缺点悉数爆出来了。
“我大哥这个人看着人模人样的,做什么事都会问你的意见,看上去非常尊重你,但实际上油盐不进,他要是看不惯的事就不会允许你做,但是自己决定的事别人肯本就插不上手,独立独行,说话也不好听,话又少又冷,你没来我们家时,他平时就吃饭时间在我们主园,我妈都说他是为了吃饭才来的!太气人了!太没有把我们当成一家人了!”
他说着说着把自己都说气了,他都忘了盛长年用电动车带着他遛弯,他驾照考出来前,盛长年还要先上去试试车子好不好骑的事了。
这大概就是亲人,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一个外来人能看得出他们之前有很深的感情的,只是盛长年不爱表达罢了,就如盛小弟这满腹的抱怨不也是抱怨他大哥陪伴的时间少吗?
我笑笑,没说什么。
盛小弟还义愤填膺的道:“浅予哥,你觉出来了吧?他对你不也这样吗?”
我别的还没有太觉出来,不过长安说他的做事方法是对的。
盛长年独立自主,他做事情都是计划好的,非常有条理,有任何事情都会通知你,就跟订婚、结婚都会事先告诉你,虽然我反驳不了,最终的结果如长安说的那样,都会照着他说的那样做了。
他的独断专行很高明,让你无意识中就随着他的话做了,这也算是他的能力吧。
我从不在别人面前说人的坏话,而且还是自己的伴侣,于是我跟他笑了下:“没有,他还好。他决定的事基本都没有问题,听他的也无妨。”
盛长安古怪的看着我,片刻后道:“你提起我大哥的时候就是这样笑的,”
我正疑惑时,他给我补充了:“就是那种一模一样的笑,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都笑,那种标准的礼仪微笑,我妈还拿你说过我呢,她对你的印象简直太好了,说你是挑不出一丁点儿错误,无论是性情还是样貌,处处恰当好处,简直完美。”
盛伯母说的啊,我想着她对我的那些期望心里一阵沉重。前面快要进校园了,人多了起来,我把车速降下来,听着盛小弟在我耳边叨叨:
“浅予哥,你不知道我妈有多么希望我成为你那样,说你是谦谦君子,有大家之气,虽然我觉得你那纯粹是虚伪客套,像是假的。”
我看了他一眼,这个小孩非常聪明,我是客套又虚假,我这么多年在秦家学到的就是这个,这就是秦家教我的为人处世。
我无法为我自己辩驳,这时盛小弟却又补充道:“但是我现在倒是更希望你还跟以前一样,至少没有这么……消沉。”
我被他说的顿了下,我以为我岔开话题,他就能把这一茬给忘了,但兜兜转转又回来了。他是真的关心我。
我开始想我最近可能真的是话少了,就连盛小弟都看出来了,我跟他说:“我没事,没有消沉,就是最近有点儿累,快要期末考试了,过去就好了。”
盛小弟还是看着我:“那好吧,等放假了你好好休息,再好好写曲子,你的每一首曲子都有灵魂,有感情的,你一定可以的!”
他说的慷慨激昂,感觉要把我送上战场一样,我都笑了:“也希望你考试的时候加油,披荆斩棘、无往不前,”
“浅予哥!咱能不提考试吗!你不知道那不是上战场,是上法场啊!”他抱怨道,再也没有心情研究我了,我缓缓松了口气。
我在学校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期末各科老师都很忙,特别是苏教授,他还是音乐系的副院长,这段时间更忙,所以一班的学生大多时间都是我在跟着,等给他们上完课,我也没有回去,就回办公室批改作业,整理考试重点。
我跟苏教授一个办公室,他老人家喜欢各种花草,开花的有茶花,结果的有小金桔,都照顾的很好,这棵金桔尤其好,已经结满了金灿灿的果子。
我给它洒了下水,正想数数结了多少个果子的时候,就听见了高阳的声音。
“秦老师这么有闲心数金桔呢?数清楚多少个了吗?”
他说话跟别的学生不一样,大少爷的做派,再加上上次吵架引发的后遗症,他就不再尊我为师,叫我秦老师的时候都是讥讽时。
我回头看他:“你怎么过来了?”
他大大咧咧的靠在门上,校服外套斜挂在肩上,幸好苏教授不再这里,要不还有说他一番。
高阳嘴角一勾:“怎么,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我不跟他一般见识,指了下座椅:“进来坐。”
他也没有坐下,只把手里的作业堆在了我桌上,他不是课代表,我朝他道谢:“戚可心呢?”
可心是他们班音乐赏析课课代表。
高阳耸肩道:“忙去了,我顺路。”他又补了句:“我来找苏教授的,他老人家不在吗?”
苏教授只有周一跟周五在办公室,他不知道吗?我问道:“你找苏教授有什么事吗?”
他伸手摘了一个小金桔,往口里放,我看他已经咽下去了,也不说没洗了,我天天给它浇水就当洗了吧。
等他吃完,看他又摘,我挡了下:“轻点儿拽。”小金桔是让吃的,但高阳不是摘,是拽下来。
高阳切了声:“吃你几个怎么了,反正还会生的。”
我现在对‘还会生’这几个字特别的敏感,我下意识的听成了‘我还会生’,于是我茫然的看了他一眼,高阳眼睛眯了下:“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了?你这个不能生了?”
我是不能生。
我嘴角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56章
高阳一直没有坐下, 所以就算是附身,也居高临下的,我不太适应的往后退了下, 看见他眉头皱起, 话也是冷的:“你到底怎么了?失魂落魄的?”
他的手还维持在我面前,像是要试试我有没有烧坏脑子, 我在顿了一秒反应过来,咳了声:“没事。”
上课需要集中精力, 那下课的时候我就想自己放松一下, 哪知还被他看出来了,长安说的对,我可能是真的出问题了, 而这确实不应该,我是他们的老师。
我转移了话题:“我帮你联系苏教授, 你是有曲子要给他看吗?”
高阳看我闪开了,也直起了腰, 声音略显凉薄的道:“不必了,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他这是关心我吗?我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表情淡漠,好像也看不出哪儿关心的样子。
但我朝他笑了下:“谢谢你, 我没事的。”
他古怪的看了我一眼:“你就这么装下去吧,总有一天装不下去的,到时候……我等着看。”
等着看我好戏?我刚才还想说他懂事了的,那知是看热闹。
他说完就走了,我看着他背影一会儿, 知道他是说我虚伪, 虚的东西维持不长久, 但我已经装了二十多年了,改不了了,那些虚伪像是枷锁一样牢牢地套在我身上,已经跟我身体揉在一起了。
我努力的调整我自己的心态,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心情消极,上课的时候还好,有各种烦琐事忙,我顾不上伤春悲秋。
可当放假后,整日在家里的时候就需要好好调整了,盛伯父盛伯母都是乐观派,我经常听见盛伯父的哈哈大笑声,他去钓鱼哪怕是空手回来,都很高兴,心态很好。盛伯母虽然性子急,但是也是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了,从不压心事,我羡慕他们的性格。
我本来以为能跟以往一样,维持淡定的的心态,坚持下去的,但没有想到实际上很难,就算白日里能,但到了晚上的时候就不行了。
我看着依然跟往常一样,并没有任何消极样子的盛长年坚持不住了。
这是我跟他实验的第三个月了,加上我们婚后半年,共9个月了,没有任何的动静,我不知道盛长年有没有腻了,我已经心灰意冷了,不,应该叫尘埃落定了,不能生就是不能生了。
一旦这个想法出来的时候,所有一切就都觉得没有意义了。
我提不起劲来,就配合的不好,盛长年应该也没有兴致了,他不动了。
我睁开眼看他,想说点儿什么时,他手在脸上摸了下,是把我头发弄上去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身汗。
他就这么看着我,不动,也不说话,我能感觉他的变化,他是在竭力的忍着,等退出去,我动了几下嘴角,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说什么呢,说让他继续?我都不配合了,他怎么继续?
盛长年一直跟个绅士一样,除了那两次的失控,他对我一直都很温柔,即便是这段时间的备孕,他也照顾我的情绪了。
现在他是看出我不想要了,进出皆难熬,时间太长,他都快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了。
我等缓过这段难熬的感觉后,坐起来,盛长年给我披上衣服:“渴了吗?我去给你端水。”
我把他拉住了,仔细的看了他一会儿道:“对不起,我真的生不出来了,你……”
我没有说完,盛长年将我伸手抱了下,他抱的很紧,好一会儿才松了些,跟我轻声道:“是我不好,把你逼的太紧了。“
我浅笑了下:“没有,是我应该的。”
盛长年手在我背上轻拍,让我把下巴抵在他肩上,一会儿才低声道:“其实生不生孩子都没有关系,我娶的人是你,我喜欢的人是你。”
我趴在他肩上有一会儿没有说话,我想盛家怎么可能没有继承人呢?
盛长年手轻轻顺了下我的背:“孩子的事你不用再想了。这些以后都不想了。你好好休息,今天你很累了。”
“好,晚安。”
我朝他笑笑,没说出话来,仿佛他那句话点中了我的睡穴一样,等他一说完,我就闭上眼睛了,他拿着毛巾又把我身上擦了一遍,擦到胳膊的时候我就睡着了,后面就不知道了。
后面的几天,盛长年也没有再跟我睡了,我想他确实是一个非常绅士的人,我想着他以后不知道会不会断子绝孙,我跟他联姻关系牢固,除非他家倒了,或者是秦家倒了,他会另择他人,这是我之前的想法,但我现在也有些不确定了,人是要相处在一起才会知道是什么人品,我即便以前不认识他,可这9个月也算朝夕相处,也多少的了解一些他的人品了,他没有我以为的那样冷漠,也不是没有多少感情的人,这个人的感情非常内敛。
他如果深爱一个人,一定会是如大海一样深沉,如天上的星云一样永恒。
我没有自大的把他深爱的那个人当成是我,时间不够,且之间有太多的外部原因,我不知道他现在对我是什么感情,但他对我的好我能感受的到,他是想要跟我共同走下去。
我深吸了口气,不知道此刻说一句‘走一步看一步’,是不是特别不负责任。
我就是这样的想法,我不知道以后什么样,但现在我想不出何去何从。
只能将日子继续。
盛长年这几天都比较忙,又跟年前一样了,但他还问我忙不忙,学校开学一个多月了,过了最忙的时候了,所以我跟他说还会,他笑了下:“那你跟你学校的蒋老师调换几节课,我们下周去鹤林。”
他是要跟我出去玩。
我本来已经觉得很好不意思了,再让他跟我去度假那就过了,他工作已经很忙了。
我看着他笑了:“不用的,等你不忙的时候再去。”
我不用他陪着出去散心的,我不能生于他才是最大的损失,我有的愧疚是因为这个,我怎么也是个男的,对有没有孩子并没有抱过期望,我从知道是这个体质的时候就知道我这一生都不会有孩子了,所以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没有什么伤心难过的。
盛长年这几天对我的感觉跟对一个瓷器一样,小心翼翼怕摔了,我看着他笑,觉得他眉目像是温柔的画。
盛长年只看着我笑:“我这几天已经忙完了,这个时候正式丹顶鹤归来,有很多突发事故,我每年也会这个时候去的,你这次就当陪我一起去,你的学校能请一周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