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囚 第9章

作者:零下八度 标签: 近代现代

“看你这样,我也觉得不好受。有时候,我觉得我也好像是一个罪人,所以我想帮你。”他声音逐渐轻下去,好一会儿,“就这样而已。”

周遭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林深垂在身侧的手紧了松,松了紧。他想要反驳,想了半天,又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冰凉的手被温暖握住,是边临淮。林深有点惊诧地抬了抬眼皮,下意识想要抽回,但对方稍稍用力,没有松开。

“坐一会儿吧,哥哥。”边临淮软下语调,好像已经把刚刚来自林深的指责消化完全,只说:“那儿风大。”

林深喉结滚动,他不明白边临淮的意思。

少年人的炙热通过体温传递,他似乎听到对面人心里跳动的,真挚的心。

“……”

林深坐下来,微微低着头。他吸了下鼻子,感冒经此一遭,应该是变得更加严重了。脑袋也有一些晕乎,也许是酒精的作用。

“边临淮。”

他轻声喊,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疲惫至极,又像是流出委屈。

边临淮愣了一下,握住林深的手收拢些许。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林深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来半点声音。

他想问得太多,比如“你为什么要这样”,或者“你因为什么要对我好”,又再者,是再次冷硬地推开这份不习惯的,温暖的靠近。

可他抬起眼,看着边临淮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嘴边。

边临淮身上的温度太暖和,林深不舍得再推开。于是,那些汹涌的挣扎和疑问,最后只化作了一句低语。林深低着头,任由边临淮握着。

他说:“……我头有点晕。”

“是酒劲上来了吗?”边临淮听着他带着鼻音的话,注意到林深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蹙起眉头:“风太大,你着凉了。”

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去探林深的额头:“有点烫,可能发烧了。我带你回去。”

“来,还能走吗?”他站起来,扶着林深,动作熟练,让林深想起上一次自己喝醉的场景。

他酒量不算好,的确有些醉了。醉了的人是可以有一些放肆的,乱哄哄的念头回荡在脑海,林深就没有反抗,借着边临淮的力道,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夜风一吹,后知后觉的晕眩传来,林深下意识地靠向身边唯一的热源。

边临淮比林深矮一些,不过林深瘦,支撑大部分重量不在话下。“小心点,走慢些。”说话时的气息温热,林深没有躲开。

林深比看上去还要清瘦,隔着厚厚一层衣物,边临淮都能感受到他肩胛骨的轮廓。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靠着我,没事。”他轻声说,“哥哥,你很瘦,我抱得动。”

林深便没有逞强。

躲在暗处的司机于是眼睁睁看着自家少爷被边临淮堂而皇之的带上了车后座,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只得急忙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什么都没说。

“开慢点,他不舒服。”

司机:“是。”

车子平稳地驶离,里头暖气开得很足。林深闭着眼,额角抵在边临淮的颈窝。呼出的气息带着点酒气,拂在那块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边临淮的身体僵直了一瞬,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对方可以更舒服一些。这是一种过于亲昵的姿态,其实有点超出边临淮的预期。

他心情复杂,看着怀中人的睡颜,忽然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林深……林深。

一个心软又好骗的人,反倒真叫人有些不忍心。

好半晌,他才伸出手,将对方颊边一缕被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叹了口气。

“哥哥,”他说:“……”

“以后别这么容易被人骗了。”

【作者有话说】

等下还有一章

第12章 “我喜欢你,哥哥。”

次日是个大晴天,难得有个好天气。

林深起了个大早,拖着有点沉的身子坐在后花园发呆。阳光落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大概是宿醉的原因,即便已经醒了有一会儿,林深还是感到眼睛酸疼。

昨晚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林深合上电脑,不得不承认,自己没办法将注意力从边临淮的身上抽离。

“……”

这是他醒来之后的第三次叹气。

“少爷,怎么穿这么点?”王叔终于注意到坐在后花园的林深,他小跑着出来,不认同地劝道:“您才退烧,现在天气冷,应该多穿一些。”

林深被迫回神,“我不冷。”

王叔已经转头吩咐佣人去取外套,又苦口婆心地劝:“医生说了,您这病得多休息,要注意保暖。昨天要不是边少爷回来得及时,您估计得发高烧。再不高兴,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絮絮叨叨的,林深根本插不进去话。他认命地接过衣服,嘴角抿了抿,想问些什么,又别扭地咽了回去。

“他……他送我回来的?”

林深说完,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尖。想不到自己有天也会问出这样愚蠢的话,他咳了一声,迅速站起身,道:“我还有点事,去书房一趟。早饭不用给我准备了,我不吃。”

王叔“哎”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林深一连串的话堵了回去。

他看着林深急匆匆的背影,准备好的回答停在嘴边,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去。

不止王叔,林深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常。他不知如何应对,唯一的办法是将自己反锁进书房,用繁忙的行程掩饰心里的慌乱。

这算是他感到不安时的习惯,每一次,他确实也都能在工作中逐渐平复自己的情绪。

但这一招,似乎在这一次,失灵了。

边临淮是一个他没法控制住的变量。

书房的门被人敲响,林深几乎是下意识地有点想躲。逃避不是他的形式作风,所以犹豫了几秒,他还是硬着头皮,去打开了门。

果然,门外站着边临淮。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地翘着,像是刚起没多久。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清粥,几碟清淡的菜,和一杯温水。

看见林深开门,他扬起笑:“哥哥,早。”

声音清朗,“听说你没吃早饭。”

他的态度自然,仿佛昨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林深睫毛颤了几下,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好几番,还是生生地收了回去。他“嗯”了一声,说:“麻烦了。”

他接过托盘,就打算关门。而门框被边临淮伸出的手扣住,边临淮面上笑意不减,说出的话却字字清明:“你在生我气吗,哥哥。”

“如果是生我的气,那我和你道歉。”边临淮语气放软,“是我不该自作主张跟你出去,你别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我……我不是生气。”他头一次生出这样进退两难的踌躇,好半晌,又妥协一般地低下头,叹道,“算了,你进来吧。”

边临淮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走了进去。

林深关上门,重新走回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坐。”

边临淮从善如流地坐下,等待着对方继续开口。

书房一时间只剩下两人平静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中间隔开了一明一暗的光影。

“我没有生你气,只是……”

林深顿了顿,他稳住心神,重新说,“我们谈谈。”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边临淮不自觉摩挲了下自己的指间,而后很轻地歪了歪头:“谈什么?”

“谈你。”林深语气平静,不再等边临淮发问,就迅速说:“斯坦福的留学生,边家受宠的小少爷。你不缺一处舒适的住所,更不会缺什么朋友。”

“你来监视我,目的是什么?确保我安分守己,不会在婚前闹出什么有损边家颜面的事?还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能在这里掀起什么风浪,好及时制止我,不要在还没有嫁进你们家之前,挣脱你们的控制?”

林深没有停顿,这些话他在心里排练很久了:“如果是我说的那样,那你确实应该跟着我。可是你没必要再做出那些不该你做的事。”

“你在王叔那里打听我的习惯和喜好,送我礼物,或者像昨晚那样,说一些没有必要的安慰。总不能是一个弟弟对未来嫂子的关心吧?”

“难道,边家需要通过你,来软化我的态度,让我更顺从地接受这桩婚事么?”

边临淮没想到林深会如此直接,撕破他们之间原本还算平和的假象。他有点头疼地眨了下眼,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殆尽。

良久,他才缓慢抬起头,迎上林深带着审视的目光。伪装出来的乖巧和天真消失,边临淮决定给自己换一种人设,他扯了下嘴角,而后开口:“哥哥。”

“如果我说,一开始,是的。是家里,我哥,希望我过来,他们不放心你。你猜的是对的。”他咬了下嘴,犹豫了一下,和林深四目相对,眼神沉寂:“但后来,你说的不对。你信我么?”

林深没说话,他想否认,但想起昨晚边临淮带着担忧的眼神。一边是熟悉的,满是算计的现实;另一边,是边临淮伸出的,有些不切实际的,带着未知温度的手。

沉默得太久,边临淮垂下眼皮,笑了一声:“算了。”

像是要收回刚才提出的试探,准备起身离开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就在他动作的瞬间,林深终于开口,有些晦涩:“后来,是什么?”

他没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这是细微的动摇,边临淮起身的动作顿住了。他重新坐稳,一如他胜券在握的信。

“后来,我发现我不喜欢这样。所以我想帮你。”边临淮语速不快,像是每个字都发自真心,反复斟酌:“我不想看见你难受,送你礼物,也不是因为家里要求。跟着你,不是想窥探你的隐私,更不是想看你笑话,或者防着你闹事。”

“你知道,我不聪明。我只是担心,怕你一个人出事。”

边临淮目光坦荡,字字灼热:“看见你难过,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也会不舒服。”

“和边家无关,只和我自己有关。”

他站起身,缓慢地停顿少时,像是在自己给自己打气。又或是藏了很久的想法,终于有了倾诉的出口,边临淮眼神诚挚,他一字一句,道:“哥哥,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是我是认真的。”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一出来,林深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他眼角抽了抽,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恍惚间生出荒谬的不真实感。

太梦幻了,其实自己昨晚上是酒精中毒了吧。

不然眼前这个,一直以来天真乖巧的弟弟,怎么会如此诡异地冷不丁对自己表白?林深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逻辑在这一刻统统宣告失灵。

“……你,边临淮。”他茫然开口,“什么?”

边临淮不慌不忙,坦坦荡荡:“在。”

怕林深没听清,他甚至贴心地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道:“我说,我喜欢你,哥哥。”

林深抬起手,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还没有强大到现在这个地步,“出去。”

边临淮站着不动,甚至上前了一步,“哥哥,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觉得我在胡说。但我没有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