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下八度
林深不说话,呆呆的。
边临淮来了兴趣,他蹲下身,伸手在人眼前晃了晃:“哥哥?林深?”
见人彻底没反应,他才感觉好笑似的,“这么拼。”
林深缓慢地眨了眨眼,眼神没有焦距的,虚浮在空中。
“行了,我送你回房间。”
好在林深不算重,边临淮搀扶起来不算太费劲:“你还能走路吗?前面有楼梯。”
林深眯着眼睛,用尚存的理智判断了一下自己安全上去的可能性,然后做出了否定的答案。
他用力摇摇头,脑子跟塞满了浆糊似的,晃悠悠的,险些栽倒。
这副不体面的样子把边临淮逗笑,不苟言笑的林深也有狼狈的一天,他没什么同理心地出声:“哥哥,你好可怜。”
林深低着头,试图弄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边临淮放弃送人回楼上的想法,在一楼随便找了个空房间,把林深送了进去。
刚林深就忘记边临淮和自己说的话,他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声音轻轻的念叨:“没……洗澡。”
边临淮被迫扑了个满怀,他拧着眉头:“洗什么澡?”
林深朝边临淮投去一个不赞同的眼神:“脏。”
边临淮皮笑肉不笑:“你不怕淹死就自己洗,我该睡觉了。”
说完,他便松开扶着林深的手,打算转身出门。林深“哦”了一声,然后没有任何征兆地,吐了边临淮一身。
“我操!”感受到手臂传来的濡湿,边临淮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他浑身僵硬,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
再也没法轻描淡写地笑出来,边临淮看着林深,面部抽搐:“……林深!”
林深慢吞吞地抬头,细长的手指搭在边临淮的手腕,愣愣的:“我在。”
边临淮被堵的不上不下的,发现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会笑出声。他认命地去给自己冲洗,简单地给林深擦了把脸,然后拨通了管家的电话。
没多久,管家就带着佣人赶了过来。
“边少爷,实在抱歉,麻烦您了。”王叔吩咐完佣人,便一脸歉意地朝对边临淮说:“您快去清理一下,换身衣服。”
边临淮看着佣人熟练地搀扶起林深,皱了皱眉。他低头,袖口一片狼藉,混合着酒气的酸腐味道让他恶心,没再多说什么,他回了自己房间。
冲洗干净,边临淮心里的一股火气才稍稍平复。这么一通闹下去,本来就没什么睡意的边临淮变的更加清醒。
他靠在二楼的栏杆边,楼下的灯光依旧亮着,林深洗过澡,被人扶着向楼上走。
不巧挡住了对方的去路,边临淮往旁边让了让。
他看见,林深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没有被吹干。似乎已经睡着了,脑袋微微耷拉着,靠在王叔的肩,呼吸平稳地起伏。
主卧的房门虚掩着,鬼使神差的,边临淮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见林深已经被安置在了床上。
王叔站在床边,轻手轻脚地替林深掖好被角,然后退了出来。看到门口的边临淮,他先是一愣,随即压低声音:“边少爷,您还没休息?”
“嗯,还不困。”边临淮将视线从房内收回,“哥哥没事了?”
“少爷酒醒了些,洗漱完就睡下了。就是胃不太舒服,刚刚已经喂过药了。”王叔眉宇间露出些疲倦,“今晚多谢边少爷了。”
边临淮嗯了一声,又问:“他经常这样?”
王叔沉默了一下,才含糊地答道:“少爷……有时候应酬是难免的。”
边临淮抿了下唇,他其实有些不懂。林深这样的身份和地位,谈起生意也需要这样卖力?
王叔好像猜到了他的想法,很轻地摇摇头:“都是身不由己。”
如果可以,没人不想过得轻松。
林家早就不比从前,自从林深父母去世,集团失去了主心骨,林深作为家族独子,又尚且年幼。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能支撑成如今的模样,已是不易。
林深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别人还无忧无虑的年纪,林深就已经早早背上家族复兴的压力。
他不想履行那份身不由己的婚约,只能近乎自虐地逼迫自己往前,做着反抗的,不切实际的梦。
边临淮便没再追问,直起身,对王叔点了点头:“辛苦了,你也早点休息。”
边临淮的监视在变味,但边临淮自己不知道。
从他多余去关注林深的那一瞬犹豫起,就是越过雷池的第一步。
第9章 “嫂子也是哥哥。”
吐了人家一身,饶是林深对边临淮再抵触,也不免生出些奇怪的尴尬情绪。
他做好心理建设,和边临淮道过谢,又提出带他去采购一身新的衣服,当做赔偿。
边临淮一一应下,没有拒绝。
不过最近太忙,林深没有找到足够空闲的时间。拖着拖着,距离承诺时,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之久。期间自然也冒出过找别人陪同边临淮去,自己出钱的想法,只是全被边临淮可怜见的软钉子给打了回来。
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套说辞,什么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人设,张口就来,似乎林深不陪他,就是在嫌弃。
林深束手无策,只能照单全收。
他很少私下对他人许下过什么承诺,边临淮这个算为数不多的一件。再拖延下去不是办法,林深加班加点了几天,总算空出来一天时间。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边临淮,对方先是一愣,随即甜甜地露出笑来:“真的吗?哥哥,我好期待哦。”
林深:“正常点讲话。”
边临淮充耳未闻,自顾自对林深撒娇:“我哥哥从来不陪我去选衣服,我都只能自己随便穿。你比他还忙,但你愿意陪我,你对我真好。”
林深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他其实不是很相信边临淮嘴里的话。
听起来满口胡诌,笑眯眯的,什么话都可以不过脑子的往外讲。
不过相处这么久下来,听得多了,多少也潜移默化地信了几分。
林深语气淡淡:“你没朋友吗?”
他下车,先是被窗外的风吹了一哆嗦。下一秒,一条棕格围巾就被递了过来,边临淮伸手,很自然地将围巾搭在他白皙的脖颈:“我不喜欢交朋友。”
被温暖裹挟的一瞬间,林深大脑没转过弯。
他本能地朝后退了一步,想要拒绝边临淮这个有些超过他们关系的举动。但身体慢了,对方脸色也太理所应当,林深只好忽略这种奇怪的错觉,顺着边临淮的话问下去:“为什么?”
“因为我笨,哥哥。”边临淮依旧笑嘻嘻的,他双手插兜,和林深并肩走:“我听不懂大人说话,又嫌小孩子烦。”
这话说起来有种残忍的天真,林深很轻地皱起眉:“你现在也才是个小孩儿。”
“我成年了,不算小孩。”边临淮语调上扬:“我没什么兴趣爱好,和他们玩不到一块去。”
林深能理解,这个年纪的阔少爷,聚在一起无非就是那些事。
跑车、名表、游艇,谁在奢华会所里一掷千金,哪家俱乐部的会员资格更显身份。他见得太多,也参与过不少。
这部分社交属于他们这种人的义务,显而易见,边临淮不属于需要迎合他人做事的类别。他的确有随心所欲的资本。
“我讨厌赛马,不喜欢打高尔夫。”边临淮说到这里,皱了皱鼻子,露出难得的一点稚气:“派对很吵,我宁可多睡一会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深第一次有了正视边临淮的念头,他说不上来自己是种什么感觉。
羡慕,或许还有妒忌。
“我以为你会和你的同龄人有很多话题。”林深说。
边临淮问:“为什么呢?”
林深平静地说:“你看起来很讨人喜欢。”
见到边临淮的第一面,林深就这样觉得,虽然他完全没有必要去讨得旁人的欢心。
果不其然,边临淮笑了:“他们的喜欢不值钱,哥哥。”
林深就继续说:“你很轻佻,还很张狂。你说你讨厌的那些东西,看起来和你很适配。”
边临淮耸了耸肩,他有点无辜地眨了眨眼:“那是你对我有偏见。”
林深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就有些认真地说:“对不起。”
边临淮脸上的笑细微地僵住。风不算冷,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表情被冻住。
林深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变化,他在为自己的偏见而道歉:“是我以貌取人,以后不会了。”
顿了顿,他扭过头,“我只是不懂,你想做什么。你根本不需要向我示好,就像你刚刚说的,喜欢不值钱。”
明眼人都知道,边临淮的到来,是提醒林深不要越界的警戒器。
从林深逐步接手家族企业之后,反抗的心思便开始蠢蠢欲动。到手的肥羊谁会愿意放走,边家还没傻到替他人做嫁衣。联姻不过是廉价吞并的幌子,林深心知肚明。
活在边家人的眼皮子底下,自己但凡有一点不安分的举动,马上就会通过边临淮的嘴传到本家。生意上的绊子在所难免,他也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但出乎意料的,自从上次醉酒后,林深最近的一切事宜都格外顺利。想象中的举步维艰并没有到来,反倒顺利得近乎反常。
他不相信边临淮会这么好心。可事实不会骗人,边临淮没有传出任何对他不利的话,甚至截然相反,他在帮自己,林深想不明白。
绕了这么大的圈,原来是想问这个。边临淮听懂了,所以也很轻易地被林深真情实感的苦恼而逗笑。
他越来越觉得林深有意思,顶着这样一张清冷决绝的脸,居然也会因为别人没缘由的善意而陷入纠结。
“是别人的喜欢不值钱,哥哥。”边临淮表情没有变,他扭过头,微微抬了点下巴,冲林深弯弯眼,“你对我好,所以你的喜欢值钱。”
林深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他的确陷入了一种无措的纠结里。
“不要这样说。”思忖半晌,林深突然联想起刚才的围巾,他又皱起了眉:“我是你嫂子。”
边临淮“哦”了一声,轻描淡写地陈述:“嫂子也是哥哥嘛。”
他笑道,一脸人畜无害:“哥哥,只是几句话的事情,不要想这么多。”
“漂亮的人不应该总是皱眉头,你上次喝醉,看起来很难受。”
边临淮半真半假的,落在林深的眼里,显得格外情真意切:“如果只说几句好话,可以让你少喝一些酒,那我当然很乐意。”
“换做是哥哥的话,也一定会这么做吧?”
林深哑然。他和边临淮离得太近,在对方的眼眸里看见倒映的自己。
许久,他听见自己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