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囚 第4章

作者:零下八度 标签: 近代现代

第5章 “你选我吧。”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恢复记忆的过程伴随着心悸的疼,林深没有骗他。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在对想去过去感到生理性的排斥。

林深总是在吃药。

有些时候,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边彦会来看他,自称是他的未婚夫。他们感情很好,会在他身体养好之后,回国结婚。

身边人的态度证实了这一点,但心告诉他,他可能并不爱自己的未婚夫。

出于对自己的保护,林深没有从开始就表现出疑虑。他堪称平淡地接受了这一切,甚至露出顺从的模样,和边彦扮演起和睦的伴侣。

边彦比他想象得更加聪明。

他似乎察觉出来林深那点微妙的疏离,却什么都没说,只给予温和的纵容:“没关系,我可以等你记起来。”

演技太好,仿佛真的是一个痴心等待爱人恢复记忆的丈夫。

或许是他扮演得过于诚心,接受治疗的第二年,林深居然真的从破碎的画面中拼凑出了零散的过去。

边彦不是在说谎,他们的婚约是事实。

唯一的不同,是他们从未相爱。

林深的爱人,是边彦的亲生弟弟,边临淮。

而这是错的。他和边临淮,从一开始,就错的离谱。

在一次又一次的梦魇中醒来,却只能看到空无一人的身侧时,林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如你所说,从前的我给出过一些愚蠢的承诺。”

林深比边临淮高出些许,微微垂下眼时,看起来冷淡得要命:“但是已经三年了,边临淮。”

“是什么给了你我这么廉价的错觉,让你觉得,过去这么久,我还是要非你不可。”

他说着,朝边临淮逼近了一步,无端生出令人不适的压迫。

边临淮喉头发涩,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锅中沸腾的水。

“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先说抛弃的人是你。”林深轻笑:“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要求我还爱你。”

原来浅薄的笑可以这样伤人,边临淮五脏六腑都连着发颤。

声音忽远忽近,边临淮眨眨眼。

他扯起嘴角,看着林深笑:“为什么……不可以?”

沸腾的水蒸气不断上涌,边临淮觉得自己的眼睛也被熏得发烫。

他盖上锅盖,在等待煮熟面条的间隙,一字一顿:“我没有和你说过分手。”

“既然没有分手,你为什么不能爱我?”

理直气壮的,仿佛林深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一个。

林深不是一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人,他毫不客气:“滚出去,”

林深眼里透出平静的厌恶:“现在就滚。”

边临淮没动,他坦然地将锅里煮好的面条捞出,然后煎了个漂亮的爱心鸡蛋,堂而皇之地摆在了面条上面。

对林深的嫌恶置之不理,边临淮自顾自地装盘,端到了客厅的餐桌。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含着殷切的眼眸,笑盈盈的:“我特地让安迪去买的模具,怎么样,是不是看上去挺成功?”

安迪是刚刚那个给他送东西的特助。

“来尝尝,”边临淮说着,将碗朝林深的方向推了推,说:“今天太晚,先将就一下,可以吗。”

林深无言以对。

他惹上了麻烦,边家这两个兄弟,原来一个比一个难缠。

多说无益,林深的确累了。

他闭眼,越过边临淮,走回房间。

但边临淮没有放他走的打算,他抬手,攥住对方的手腕:“……哥。”

“林哥。”他用力:“我给你煮了醒酒汤,喝了再睡,好不好?”

语气温和,手上的劲却格外大。

林深皱起眉,他试着动了动,下一秒,就被强硬地拖入带着一个柑橘香气的怀抱。

很淡的味道,林深有一瞬间的失神。

“抱我一下。”

边临淮低下头,抵着林深的肩,“就一下。”

林深垂着眼,看见对方抓住自己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细微地发着颤。

他没有挣开,只是问:“紧张?”

“你紧张什么,被抱的人是我。”

林深的浴袍裹得不算紧,因为这个动作敞开些许,锁骨随着呼吸起伏,露出下面一颗显眼的红痣。

“没有紧张。”边临淮声音有点哑,“我是害怕。”

他箍着林深精瘦的腰身,靠得更近。

他声音闷,似乎说的难以启齿,艰难的,一字一句:“我没要抛弃你,林哥。当时的情况太复杂了,是我太自以为是。”

“我争不过我哥,我也很痛苦。我想找你,但是你不回我消息,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他们都在说,你不要我了。”

“我真的很害怕……林深,我哥和我说,你爱的人是他,我不信,他给我看你对他笑的视频,我很难过。”

“但我还是不信。”

“我要等你亲口和我说。那些媒体总是乱写,传你会和我哥结婚。”

边临淮说着,情绪变得有些激动。他眼角泛红。

沉默了片刻,他又轻声说:“……对不起。”

“如果我知道后面会变成这样,那天,不管是谁来拦我,我都一定会和你一起走的。”

边临淮下颌紧绷,看起来难过极了。

林深就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摸了摸边临淮由于痛苦而不自觉蹙起的眉,道:“没关系,都过去了。”

边临淮抬起眼,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得知林深即将回国的时候,边临淮设想过和对方重逢的很多种情景。

他想过自己应该怎么面对林深的指责,想过如何同对方争吵,甚至思考过,如果林深觉得不够解气,那他让对方打几顿能不能好上一点。

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就是林深居然已经不在乎。

他错过了林深太多过去。对方遭遇车祸,在车祸后失忆,又逐渐恢复。

度过这些桩桩件件,陪伴他的人都是边彦,而不是他边临淮。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被折磨,他力道加重,几乎要把林深骨头捏碎,就连一贯面无表情的林深,脸色都没忍住变了变。

林深:“松开,疼。”

边临淮如梦初醒,他放轻力道,向后退了一步。

林深平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等到回应。嘴角很轻地被抿起,林深转过身。

奇怪的,边临淮被这一眼看的心头发悸。他舔了下干涩的唇,声音再次响起:“怎么过去?”

他下颌紧绷,伸手覆上林深抬起的手背。从身后将人环住,如同怎么甩都无法摆脱的阴翳。

“林深,”他说着,另一只空出的手随着口中吐出的呼吸,缓慢地摩挲过林深裸露出的肌肤。

林深的体温偏低,更衬的边临淮的掌心灼热。他有点粗糙的指腹顿在那颗痣边缘,感受着其上微微凸起的触感。

“我不知道怎么过去。”边临淮:“你可以说过去了,可以说不爱我,也可以让我滚。”

“但是你没法否认,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你看,你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边临淮低头,在林深的后颈落下一个吻:“比别的地方都要烫。”

他说的是林深锁骨下的痣。

“你赶不走我。”被边临淮吻过的脖颈处有些热,他目光执拗,说:“不管你记不记得,愿不愿意。”

“我不比我哥差,林深,你选我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进回忆篇~

欲知前情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6章 “麻烦。”

六年前。

过完自己的二十一岁生日,已经是深夜。旧金山的冬天一如既往,天空下起细微的毛毛雨。

一推开门,林深就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变了表情。他裹紧围巾,快步走向了早已在门口等待好的司机。

“少爷,刚刚老先生给您拨过电话。听语气,像是有些不高兴。”

林深闭着眼,方才经不住旁人的起哄,多喝了几杯。酒精在远离人群后开始发酵,他头疼。

“知道了,我回去会和他联系。”

司机是从老宅那边带过来的。林深在加州念书没多久,家里就借着不放心他的名义,陆陆续续安排了许多人过来陪同。

也许是陪同,也许是监视,林深习惯了,就不再做出没什么意义的反抗。

林家,鼎盛时期在江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

直到林深初中时,父母双双在机难中身亡。那以后,林家便元气大伤,退居多年的林老爷子重新掌权,这几年,在边家的帮衬下,才逐渐有所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