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下八度
他双手发颤,想要去抚边彦的那处伤,却在触碰的前一秒,被对方躲开。
边彦收回手,他拉开同边临淮的距离,音调很冷:“……我是因为你变成这样。你还有心的话,就知道该怎么选。”
“临淮,这是你欠我的,你得还。”
“明天,林深会来找你。”边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别去见他。”
说完,边彦整整自己的衣襟,头也不回地走进雨幕。萧索的背影被雨水吞没,边临淮双腿发软,生理性地干呕。
跪坐在墙角一夜,边临淮不敢合眼。他脑子乱成浆糊,记起今天是和林深约好一起回国的日子。
前几天的期待全部幻化成泡影,变成如今刺痛他的利刃。他去了机场,没敢上前。
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边临淮想,他其实怨不得任何人,只能怨恨自己。不清不楚的开始,又不清不楚的结束,承受的这所有痛苦,都是他罪有应得。
可是林深是无辜的,他不该也被卷进来,边彦要报复他要怎么做都无所谓,可林深,林深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遭遇的那场车祸,是在什么时候,被撞的时候,会有多疼?
这些,边临淮都统统不知道。
没有资格,没有身份,对方失去记忆独自承受伤痛的时候,自己还真的以为林深已经和他哥相爱,甚至不甘到生出扭曲的怨恨。
“……”
“不要!”边临淮心猛地一沉,宛如掉下悬崖一般的失重感让他浑身一抖,额头上浸满冷汗,清醒过来。
梦里林深一身是血的模样太过真切,边临淮喘着粗气,直到不小心按响车笛声,才骤然惊觉,自己的双手,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坐了片刻,直到剧烈跳动的心脏恢复平静,才捞起手机,看向上面的时间。
还好,不算太晚,林深应该还没有下班。
拂去额角的冷汗,正想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就再次出现在边临淮的视线里。
林深上了自己的车,边临淮等了一会,才不紧不慢地跟上。
跟了一段,才发现路越绕越不对,这不是林深回家的路。
而是……自己的家。
没等他做出反应,林深就下车,敲响了他的车窗。
“滚下来。”待他降下车窗,林深才开口。
“别让我说第二次,边临淮。”
第28章 “下跪。”
边临淮的状态很差,梦里残留的心悸还在鼓噪,叫他有些分不清此刻正站在眼前的林深,是虚幻还是现实。
过了几秒,边临淮才如梦初醒一般,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街边昏黄的路灯光线落在林深的侧脸,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五官。
“跟了我三条街,”林深抱着手臂,语气听不出波动:“怎么,打算晚上在车库过夜?”
边临淮喉结动了动,想解释,又找不出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
“我只是想确保你安全到家。”边临淮目光沉沉,后腰靠着车身,垂在身侧的手有点无措:“还有,我想多看看你。”
林深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对方脸上带着未散的惶恐,额发微湿,面色发白,状态肉眼可见地差劲,眼睫在光线投下浅浅的阴影。
“确保我安全到家?”林深说:“然后呢?看着我到家,你再继续在车里坐到天亮。”
边临淮被说中心思,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夜风拂过,林深束在脑后的长发被吹起几缕,掠过白皙的侧颈。
边临淮的视线不自觉被那缕发丝吸引,有些失神。
“走吧。”林深忽然说。
边临淮愣了愣:“什么?”
林深:“去你家。”
他姿态自然,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吩咐道:“把车停好再走。”
见边临淮站在原地,林深顿了顿,问:“还是说,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在这站一夜?”
边临淮就立马回过神,回到自己车内。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一直到带着林深走进公寓的门,边临淮都依旧没从林深跟着自己回家这件事中找到实感。
他眼神一错不错的,从停好车开始,就没从林深的身上挪开过一秒。
“看够了吗?”林深坐在沙发,收起手机,和边临淮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边临淮耳根一热,“对不起。”
林深:“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
边临淮短暂地失去思考的能力,他站在那,头颅微微耷拉下去:“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林深收回打量房间的目光,淡淡说:“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来你家吗。”
边临淮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但在对方的注视下,还是有点迟疑地问:“……为什么。”
林深停了一会,才出声,“你希望是因为什么。”
边临淮定定地看着林深。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从边彦那得知车祸的事情之后,边临淮就陷入惴惴不安中,恐惧和焦虑让他不知如何面对林深。
所以一举一动都显得被动,但边临淮突然不想这样。
“我希望,你是因为还爱我。”
一个堪称奢望的愿想,边临淮闻到林深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冷香。
林深没有做出回答,边临淮眨了眨眼,竟然莫名觉得在意料之中。
所以他很轻地笑了笑,看起来并不计较,整个人都陷入一股无端的,诡异的平静里。
“……我家里没什么东西,你饿不饿,我叫个外卖。”
有点拙劣的转移话题,林深放下手机,也站起身来。他没有理会边临淮的这句询问,而是朝他走近几步,说:“因为你看起来太糟糕。”
“从车库出来的时候差点跟人撞到,跟着我的时候,两次变道,你都险些擦到护栏。”
“你刹车踩得很急,感觉不到吗?”
辩解的话到了嘴边,又显得牵强。
“你看起来很害怕,你在怕什么。”
为什么呢?边临淮的心又酸又麻,他听出林深冷淡言语下的关心,他真的生出说不出的恨意。
这个人,为什么总能在他狼狈的,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若即若离,叫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去对待他才好。明明说着不在意,冷淡而又疏离,却偶尔允许自己的靠近,从指缝里流出一点暧昧的迹象,让人猜不透,想不通。
太坏了,不爱自己的林深,真的太坏了。
“边临淮。”林深看着他,“你很容易被人影响。”
“还是说,你只是太容易被你哥影响?”
这个问题,早在三年前的机场,林深就想问了。
边临淮说的没错,站在机场门口等待的时候,他早就看见站在对面的人。
可风雪太大,他真的生不出往前迈出脚步的力气。
自从回国以后,他就没再尝试过隐瞒。和林老爷子的争吵日益严重,他索性直接摊牌,没想到直接把人气进了医院。
守在病床边上的每一秒钟,林深都在煎熬。他照顾林宏儒,却不听他的话,用近乎冷血的固执,换来了对他紧闭的林家大门。
出院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不被允许回家。冬天的季节,那时候好冷,林宏儒不见他,他就站在门口一夜夜地等。
站着,跪着,从天黑等到天明,到了上班的点又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公司。循环往复,好似林宏儒一天不同意,他就一天不放弃。
几乎是拿命在赌一份妥协,林宏儒到底还是没忍心,被气的没法,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
当爷爷的松了口,无力地摆手,叫林深得了空,去把人带回来看一眼。
不知边彦是从哪里知晓的这个消息,当天晚上,就找上了林深的门。
他还是林深熟悉的模样,却笃定的叫林深不解。
“林深,你不了解我弟弟。”那时的边彦说:“他不会跟你回来的。”
林深不想理会,他太信任边临淮。
甚至隐隐怀疑边彦被刺激的脑子有问题,所以跑来自己面前说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他只会听我的,如果一定叫他选,他会选我。”
“你现在不信也没关系。”边彦说:“你后天去找他,对吧?那我们打个赌,林深。”
“如果他和你一起回来,我帮你们说服我爸妈解除婚约;如果他没有,你就履行好自己的义务,别再做这些胡闹的事。”
林深觉得边彦好笑。
和边临淮在一起的这几年,他清楚地知道,他和边彦之间的关系有多差。
又怎么可能像边彦表现出来的这样,对他言听计从?
可上天似乎在惩罚他的自负,看着一条条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即便内心再不愿相信,林深也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边临淮。
加州的雨下得没有他从前在林宅门口等待得大,他也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逐渐习惯了冷。
其实他早就应该不怕冷了。
可他动弹不得,跨不出一步。
边彦的话还是影响到了他的判断,林深想,只要边临淮朝自己走出一步,他就和他说清楚,然后为自己的动摇而向他道歉。
但边临淮只是站在那,一步都没有动。
林深于是感到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