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囚 第11章

作者:零下八度 标签: 近代现代

林深眼皮向下耷拉,头发又有些长了,随意地披散在胸前,遮住了他小半张脸,只露出瘦削的半个下巴。

许久没得到林深的应答,边彦出声催促:“深深?”

林深便抿了口咖啡,苦涩的液体让他蹙起眉。他应下:“知道了,我会去的。”

唯一可惜在于,林深想起那张便利贴上张扬的“晚上还会来”。看来,边临淮注定要吃上这个闭门羹了。

对面的边彦倒是满意于他的顺从,语气更加温和:“晚上七点,我让司机去接你。就在老宅,我妈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你喜欢吃的菜。”

“嗯。”林深无意多说,简单应下,便挂断了电话。

外头的阳光照进客厅,晒的人暖融融的。林深眯起眼,窝在沙发里,懒洋洋地决定再睡一个回笼觉。

与此同时,边临淮已经和段素昕碰上了面。

边临淮到的时候,段素昕已经在了。她褪去昨天明艳的装扮,穿了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咖啡厅的包厢私密性很强,段素昕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看见来人,笑了笑:“介意吗?”

边临淮抬抬下巴:“掐了。”

段素昕挑了下眉,嗤道:“麻烦。”

话是这么说,手上还算配合,如边临淮所愿地掐灭烟蒂。她托着下巴,语气玩味:“很准时,小少爷。”

边临淮落座,脸色有些苍白,眼下乌青明显,看起来带着股丧气。他声音沙哑,没接段素昕的话茬,只掏出个u盘,推到桌子中央。

段素昕没急着去拿,目光在边临淮脸上梭巡片刻,毫不客气地刻薄点评道:“你看起来真憔悴。如果我是你的旧情人,我也不会想多看你一眼。”

边临淮掀了掀眼皮,没什么情绪:“那真遗憾,你不是。”

“我可不想跟你这种疯子当情人。”段素昕端坐起来,她撇撇嘴,说:“我见过的男人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她耸耸肩,边说边去拿对面的u盘,拎在指尖转了转,“行了,谈正事。东西我收了,会立刻去验证。不过,边临淮,光有这些也不能让你哥彻底伤筋动骨吧?”

“你后续打算怎么做。”段素昕笑嘻嘻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想要光明正大地抢嫂子,不付出点代价可不行。”

边临淮看着她,嘴角扯了扯,“这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女人身体微微前倾,眼眸里带着商人的精明和试探:“抛开利益不谈,怎么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是吧?”

边临淮不置可否,好一会儿,才说:“放心。”

“边彦倒台,你不会吃亏。”

这话说得模糊,意思却清楚。段素昕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他话的真实性。少时,她露出个笑来,将u盘收进包里,“那就提前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边临淮没说话,只微微颔首。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段素昕在他身后慢悠悠地开口,“晚上边家老宅有家宴,这事,你知道吗?”

边临淮脚步一顿,“你从哪儿知道的。”

段素昕摆摆手,轻笑道:“猜的。”

她晃了晃手中的u盘,说:“算是感谢你愿意和我合作的一点诚意。总之,想见到你的林深哥哥的话,我建议你回一趟家。”

“……不劳你费心。”边临淮声音有一瞬间的冷硬。绷紧的脖颈暴露了他的难堪。

林深今晚不会在他的公寓,而是在边彦身边,扮演一个温顺的未婚夫。那张他留下的纸条,在经过众人认证的婚约面前,是一个注定落空的,可怜的笑话。

“狗咬吕洞宾。”看着边临淮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段素昕端起已经有些微凉的咖啡,轻轻啜了一口,嘟囔道:“真是没得救。”

见色忘义的家伙,她想到边临淮提起林深时的眼神,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惊起一身的恶寒。这副为爱痴狂的样子,她相信,边临淮是真的能不惜一切把边彦拉下马。

也不知道那个林深有什么魔力,能让边临淮这种对任何事都不上心的人,变成现在这个疯样。甚至于,丝毫不顾和边彦的兄弟情谊,闹到如今反目成仇的境地。

第15章 “妒忌心。”

边临淮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停了好半晌,才泄气一样的,握拳猛地砸向面前的方向盘。“咚”的一声闷响,指关节传来尖锐的痛感。他深吸一口气,一路疾驰,去了公司。段素昕说得没错,无论想要得到什么,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边临淮付出的代价还不够。

三年前,他不懂这个道理,只能徒劳地接受失去。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才有资格拥有,边临淮祈祷,希望自己知道得还不算太晚。

从公司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华灯初上,将边临淮没什么表情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的车在老宅门口停了许久,在第不知道几次看向手表上的指针时,透过车窗,边临淮总算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车身缓缓停下,后座的车门被打开,是林深从上面走了下来。

他穿了身柔软的针织衫,长发束在身后,整个人透着股暖意。边彦紧随着下车,凑近林深,不知同他说了些什么,惹得对方弯下眼去,露出个清浅的笑来。

这一幕的和睦让边临淮生出扭曲的妒忌,瞬间点燃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和耐心。

他摇下车窗,隔着不算远的距离,用不加掩饰的目光,看向林深。

边彦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他看向边临淮所在的方向,昏黄的灯光下,边临淮和边彦的视线骤然对上。

看清车里坐着的人,边彦面上的笑意丝毫未减,甚至加深了几分。他伸手,宣示主权一般,虚虚揽住林深的肩,声音不算大,却足够边临淮听见:“快进去吧,外面风大。妈还在里面等着呢。”

林深点头,刚要迈步,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等等。”

边临淮推开车门,夜风吹起他有些凌乱的额发,露出一双略带疲惫的眼睛。

他一步步朝二人走近,皮鞋塌在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边彦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下去,他上前半步,笑意不及眼底,“你在这做什么。”

“哥。”边临淮视线掠过边彦搭在林深肩上的手,语气听不出咸淡:“这里也是我家。想回来看看,难道还要和你提前做汇报么?”

边彦被呛得不上不下,面色微变,没说话。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反倒是从头到尾没吭过声的林深主动解了围:“先进去吧。”

老宅内灯火通明,整个院子都透着暖黄的光晕。

“也好。”边彦点点头,接下了话茬。他恢复惯常的从容,睨了边临淮一眼,神情辨不出喜怒:“既然回来了,就一起进去吧。妈看见你,想必也是高兴的。”

边临淮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算作回应。

三人依次走进大宅,玄关处,早有佣人候着,接过边临淮脱下的外套,又为他们准备好拖鞋。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熏香和陈木的沉香,厚重而压抑。

边夫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手中的猫。听见动静,才抬起眼,流出温和的笑:“都回来了?”

她眼神落在边临淮身上,微微一顿:“难得见你们俩聚在一块。临淮,吃过饭没有?”

“没吃就留下来一起,正好厨房蒸了鱼,你向来喜欢。”

拒绝的话在口中打了个转,边临淮笑笑,走到边夫人身边坐下,语气亲昵:“还没呢,妈。想着好久没回来,当然是要在家里蹭顿饭的。”

他姿态闲适,全然不见方才在门口与边彦的针锋相对,顺手揉了揉那只卖乖的布偶猫。

边夫人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拍拍他的手背:“瘦了。”

她抬高声音,“王姨,让厨房多加两个菜,临淮喜欢的那几样,快点儿。”

边彦站在一旁,将眼前母慈子孝的一幕尽收眼底。他眼神暗了暗,带着林深坐下,缓缓开口:“临淮难得回来,确实得好好补补。”

他话音稍顿,抬起头,和下楼的边父对视,旋即喊:“爸。”

边父点点头。他刚从书房出来,虽然年过五旬,但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

“林深也来了,坐。”

林深礼貌地回应:“伯父好。”

边父稍一颔首,他走下楼,接过佣人递来的热茶,看向边临淮:“公司不忙,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忙。”边临淮笑笑,“再忙不也得回来看看您和妈。”

边夫人看了他一眼,有些受用:“你能这么想就好。一家人,自然要常见面。你看你哥,还时常回来看看,你倒好,比你哥还要忙。”

“多接触点生意是好事,”边父道,他看向边临淮:“听说你最近在接触城西项目下游的几家材料商?”

边临淮心下一跳,面不改色:“是,了解一下市场情况。哥负责的大项目,我自然要跟着学习学习。”

他似笑非笑,将视线投向一旁的边彦,“哥,听说城西那块地,你进展得很顺利?”

提到这个,边彦的心情变得不错:“基本敲定了。多亏了林深,没他的话,进程还不知道要拖多久。”

这话就带着点挑衅了。他似乎还嫌不够,侧头与林深对视,看起来关系格外亲密,宛如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是吧,深深。”

林深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配合着点了点头,这是无声的附和。

边临淮的心沉下去,他讨厌看到林深对边彦表现出这副温顺的模样。

每看见一次,都要让他内心多上一分惶恐。

林深是什么样的性格,边临淮自认为算得上了解。他不是一个擅长伪装的人,至少在三年前,面对边彦,他从来没给出过什么好脸色。

那时的他,或许更需要得到来自边家的认可。

三年前那般抗拒,现在却变得这样顺从。除了他真的决定选择边彦,边临淮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这个认知,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要让他痛苦。

“是吗,那真是要恭喜哥了。”边临淮略带嘲讽,“希望一切都真的能如哥所愿,顺利到底。”

边彦笑容变淡:“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边临淮:“商场如战场,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当然,我肯定是不想哥的项目出现意外的。”他语气诚恳:“祝福一下而已,哥怎么这么凶。”

边彦冷笑一声:“感兴趣是好事,只是下游的供应商遴选已经确定,都是合作多年的老朋友,临时更换会有风险。”

这话说给边临淮,也说给边父听。

边父认可地点头,看向边临淮:“学习可以,要有分寸,大局为重。”

边临淮:“我知道,爸。”

气氛有些微妙,边夫人没忍住皱起眉。她责备地看了眼兄弟俩,“好了,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说这些公事做什么。”

“小深呐,别听他们吵。”边夫人语气重新变得柔和,道:“他们这几个人,三句话不离生意,我都习惯了。”

“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来吃顿家常饭,不必理会。”

管家适时出现,打破客厅里隐隐对峙的氛围。

边夫人率先起身,招呼林深到自己身边坐下。她看起来对林深很满意,亲自为他布了菜,关切道:“这么瘦,可得多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