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荔汁
好友的关心让池安内心暖暖的,他扯扯唇角,发了个害羞的小表情,“暂时不用,我手头还有点钱,现在太忙了,等下个月毕业再考虑搬出去。”
柏少:“那也行,别让自己受委屈。”
路公子:“有事一定要及时联系我们。”
安安:“保证完成少爷们的任务。/黄豆敬礼”
柏少:“还有心情抖机灵,看来没什么大事,今晚出来吗安仔,我们三个好几天没见了。”
池安琢磨了一下,正要回复到时看情况,屏幕上便突然跳出来了个熟悉的来电显示。
是哥哥!
原本还算平静的心跳猛地跳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能给他安全感的人近一点。
“哥。”他主动开口,声音一出来,声线干涩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清了清嗓子,试图想让声音显得正常些。
电话那头似乎因为他这不同寻常的语调沉默了一瞬,随即,傅闻修向来低沉温和声音传来:“安安。”
只是两个字,就让池安那些因为委屈和不安而沉郁的情绪瞬间安定了下来。
他有些别扭的垂下头,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抱着膝盖,看着窗外那片因为逆光而显得黑压压的一排树木,心里的酸涩和憋闷在胸口翻搅着,几乎满的要溢出来。
“嗯,哥。”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现在在哪?”傅闻修轻声问道。
“在家。”池安下意识回答,抿了抿唇,又突然赌气似的、用小时候动不动就气鼓鼓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告状的口吻说道:“客房。”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他又情绪低落的小声嘟囔:“哥,爸爸妈妈让我把卧室腾出来了,就以前我住的那间。”
“你都不知道,客房这里连太阳都照不到,阴森森的,所有东西都是我一个人搬的,手都疼死了,床上还只有一个破床垫……”
池安小声的,絮絮叨叨的说着,像是要把今天受到的所有委屈都抱怨出来,但电话对面的人并没出声打断,只是安静的任由他倾诉。
话音落下,哥哥那边仍然安静,池安有些不自在的往沙发里缩了缩,捏着手机,热度后知后觉从脸颊蔓延到耳尖,但心里好歹是畅快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气息变化,短促的让池安觉得自己似乎是听错了。
他刚想再开口说点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平稳依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项目提前结束了,我今晚到家,会在家住一段时间。”
“安安,等我回来。”
第2章
挂了电话,池安看了看还空空如也的床铺,索性扯了张毯子重新缩回沙发里,像只冬眠的小动物把自己蜷起来发了会呆,结果就这么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细细的小雨,凝结在狭小陈旧的客房窗户上,像蒙了一层雾。
两条腿因为搭在沙发扶手上太久已经麻的快没知觉了,这么一动就像针扎了一样,池安皱起眉头“嘶”了下,小心翼翼的扶着两条腿慢慢坐起来,垂着脑袋认真给自己揉腿。
外面的风雨这时更大了些,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响声,池安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属实有些担心这明显老化的窗户会不会突然碎掉砸到自己脑袋。
还没等他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可怕想法一个个冒出来,房门就被人敲响了,是家里阿姨的声音:“安安少爷,可以下去吃晚饭了。”
“我知道了。”池安应了声好,有些不情愿的磨蹭了几分钟,才拉开房门下楼。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傅乔坐在主位上,手边池盈和傅嘉木坐在一起,正说着什么,傅嘉木看起来有些腼腆,正乖巧的点着头回答问题。
听见下楼的脚步声,三人的目光都朝着这边看过来。
池安今天穿的很简单,水蓝色短T和浅灰色的长裤,都是柔软的纯棉面料,垂坠感很好,将衬托出青年瘦削单薄的身形和修长白皙的脖颈。
刚睡醒不久,乌发有些凌乱的搭在额前,眼睫漆黑,唇色是淡淡的粉,搭上他没什么表情的漂亮五官,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感。
“安安下来了,就等你开饭了。”池盈率先开口,语气是和平常无二的温柔,“坐吧。”
“嗯。”池安点点头,在他们对面的空位坐下了。
“池安哥。”傅嘉木声音温和,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刚刚还在和妈妈说,下午你一个人收拾房间搬房间太辛苦你了,你要是觉得住在客房缺了什么,随时和我说就好。”
池安抬眼,傅嘉木已经换下了中午那套洗的发白的衬衫,换了件墨绿色的短袖和黑色短裤,倒是显得白了一些。
只是这话里话外隐隐透俨然家中主人的隐晦暗示,让池安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他摇头:“暂时不用,谢谢。”
“先吃饭吧,嘉木这孩子有心,总是为别人着想。”池盈笑眯眯的给他盛了碗汤:“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让阿姨做的都是江城那边的菜,尝尝喜不喜欢?”
“妈,不用这么麻烦。”傅嘉木乖巧的捧着碗,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我吃什么都行,以前爸爸妈妈……”
他顿了一下,神色黯然的恰到好处:“养父母去世以后,我都是自己做饭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吃学校食堂,有时候来不及了就泡个泡面,也过的挺好。”
“……好孩子。”池盈的神色有几分不加遮掩的心疼,她摸了摸傅嘉木修剪的并不平整的黑发,轻声说:“现在回家了,爸爸妈妈不会再让你吃苦了。”
池安低头往嘴里塞了块小排,垂着眼眸慢吞吞的嚼嚼嚼,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有点像是在温馨家庭做客的客人,莫名有点凄凉。
他吐掉那一小块甜口的,腻腻的骨头,有些失落的戳了戳碗里同样被调的甜丝丝的青菜,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傅乔和池盈是典型的严父慈母,从自己记事开始,池盈就经常抱着自己笑呵呵的说:“我们安安只要快快乐乐的平安长大就好了。”
“妈妈最喜欢安安了,所以安安才和妈妈姓哦。”
小池安的童年过得算是十分潇洒快活,各种各样的补习班,课外班,兴趣班,他一个都没有参加过,比起哥哥每天睁眼就是出门上课,他几乎是玩着长大的。
不过即便这样,他的考试运倒是还行,中考考的不错踩着线进了重点高中,高中课程的难度跟不上,哥哥每周周末就会抽空回来给自己讲题,自己的第一只手机也是傅闻修买的,方便自己问问题的时候随时联系。
到后来,这只手机就成了池安每天叽叽喳喳有事没事给哥哥发几条消息的理由,一直到现在大学快毕业了,这个习惯也没有变过。
哥哥……
要是现在哥哥在就好了。
池安出神的想着。
下一秒,玄关处就传来了点开门关门的动静,接着就是管家微微提高的声音传来:“大少爷,您回来了。”
这一声招呼成功引来了餐厅所有人的注意力。
池安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目光灼灼的看向餐厅门口,心跳也因为此刻的巧合而不受控制的加快了些。
傅乔和池盈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惊讶和不自然,傅嘉木微微停止了背,规规矩矩的坐在座位上,神色难掩期待。
他在回傅家之前就曾经听过傅闻修的大名,那个时候他还叫程嘉木,在江省的S大入学了物流管理,老师便经常拿当前国内互联网产业巨头的几家公司举例,其中说的最多的就是傅闻修一手做起来的“智鸿科技”。
傅家当年是抓住了风口做房地产起家的,家族企业,上上下下的员工领导大多都沾亲带故,领导层疏于管理,一直在慢慢走下坡路,有两年几乎难以运行下去。
是傅闻修接手后以一己之力让企业以极快的速度转型,专注互联网行业,凭借着极强的专业性和对智能前沿的洞察,短短几年内便打造出了“智鸿”。
现在公司不仅市值飙升,更让傅家从曾经的“暴发户”变成了彻底在京市上流圈层站稳脚跟的新贵。
所以在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后,惊喜与震惊交织之余他也明白,要融入这个家,乃至掌控这个家,就一定要得到傅闻修的认可。
大门敞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踏入客厅。
傅闻修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他身量极高,肩宽腿长,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
漆黑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立体的五官,眉骨很高,鼻梁挺拔,唇形偏薄,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削减去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威严与成熟。
他脱下外套递给管家,进入餐厅时周身的气场仍旧沉稳而强大。
“爸,妈。”他主动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礼貌,听不出什么情绪。
“闻修回来了。”傅乔放轻了语气,带着热络的关心:“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项目提前结束,就回来了。”傅闻修回答的同时,目光已经在餐厅内逡巡了一圈,镜片后的视线淡淡扫过父母,在那个看起来瘦弱拘谨的青年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
傅嘉木抓住机会,扬起无害的笑脸,站起来,乖巧开口:“大哥,我是傅嘉木。”
傅闻修看向他,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微微颔首:“嗯,你好。”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的态度和反应都让傅嘉木很是意外,毕竟是失散了二十年的亲弟弟,在他的设想内,以及这位大哥见到自己时不说惊喜,至少会有一点惊讶或是别的不同寻常的反应。
但是现在……
不过想到他对父母也是这样冷冷淡淡的态度,傅嘉木只垂下头,遮住眼中闪过的悻悻之色,重新坐回了座位上,略长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显得有些无措。
“给大少爷加一副新的碗筷,还没吃饭吧?”池盈见状立刻打圆场,招呼着傅闻修去他们身边坐下。
“还没有。”傅闻修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餐桌一边,从自己进门后,就拿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委屈巴巴盯着自己的人身上,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他眼底的冷淡和漠然瞬间消失,连带着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凌厉感也柔软了下来。他迈步绕过池盈和傅嘉木那一边,十分自然的走到池安身边,在紧挨着他的位置坐下。
“哥。”池安小声喊他。
傅闻修应了一声,夹了筷子菜,看见池安几乎没怎么动的饭碗,语气如常的问道:“饭菜不喜欢吗?”
“怎么会呢?”池盈在池安开口前笑着解释:“这么多菜,阿姨做了一下午呢,可能是安安下午搬房间累到了,没什么胃口是不是?”她看向池安,眼神里带着温柔的询问,却无形中堵住了池安后面可能的话。
池安爱吃甜品,但不爱吃甜口的任何主食和菜,按照他以往被娇养惯了的性格,这时候已经嘀嘀咕咕说太甜了不喜欢,想吃别的什么什么,不出多久,他想吃的菜就会端上来。
而此刻,他看着池盈温柔的表情,最后只抿了抿唇,点头:“嗯。”
傅闻修闻言,目光重新落回池安身上,眸色沉了几分:“客房长时间没人住,一个人收拾起来确实费神,没胃口也正常。”
“还有,”他看向管家,不容置疑的开口:“爸妈年纪大了,对糖分的摄入要严格控制,日常饮食还是清淡为主,以后家里做菜一律免糖。”
池盈愣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的看了一眼傅嘉木,旋即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对,闻修说得对,我们也就偶尔吃一次,换换口味。”
“吃饭,菜要凉了。”傅乔在一边沉着嗓子开口。
傅嘉木垂眼喝着池盈给他盛的汤,看着对面兄弟二人之间相处时无声流淌着的亲昵和默契,再想到方才自己殷勤招呼时所遭受的冷待,心中的不甘呼啸着在胸口生长,涨的他心里发闷。
池安小口小口的咬着傅闻修刚夹来的几颗清淡的菜心,时不时的偷偷看一眼哥哥,又悄悄收回视线。
哥哥好像瘦了一些,侧面下颌线条更清晰利落,看来这次出差一个月真的很忙,难怪平常给他发信息都要等很久才一条一条的回复过来……
池安想着想着就有点发呆,目光游离了一下,恰好和傅闻修看过来时深沉漆黑的瞳孔对上,那眼神格外幽深,仿佛早已等待良久,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第3章
那漆黑的眼眸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仿佛刚刚只是自己的错觉,池安反应过来,眨巴了下眼睛,继续低头吃饭。
餐厅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傅嘉木捏着勺子小口小口的喝着汤,眼神却不受控制的看向对面。
傅闻修给池安碗里夹了几片胡萝卜,池安的表情立刻肉眼可见的为难了起来,他拧着眉头,恳求似的看向傅闻修,但在目光交汇的一瞬间看见他挑了下眉,池安撇了撇嘴,表情不情不愿的将胡萝卜往嘴里塞了一片。
两人之间这样自然的,在对方面前才会表露出来的鲜活太过刺眼,仿佛能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