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敏效应 第110章

作者:幸运星star 标签: 近代现代

可那些被陆泽忽视的情节,其实陆泽都记得。

陆泽不止记得他的好,陆泽也记得对他的伤害…

他明明记得…

陆泽明明知道那是伤害,却还是要做。

就因为他喜欢他,所以陆泽肆无忌惮,所以…他一次次刺伤他。

他对陆泽来说,也无非只是个听话忠诚的小狗而已。

小狗就是这样,被踢了不会跑,只会呜呜叫着缩到一边,等主人气消了,还是会摇着尾巴跑回来,蹭他的手心,舔他掌心,仿佛被踢了一脚的不是自己。

陆泽当时…心里恐怕还会嘲笑他,真是笨小狗,怎么样都不会走。

方宜可看着他,在心里冷笑:“所以呢?”

方宜可:“你只是因为再没人对你那么好了,你才想让我回去。”

方宜可自嘲地笑笑:“你让我回去干什么?继续当你的狗吗?”

陆泽摇头,他眼中蒙上了层水汽,此刻竟显得有些湿漉漉的。

陆泽:“不是的,我就是…方宜可,我也想对你那么好。”

方宜可:“我不需要。”

陆泽急切地盯着他看:“你给我次机会,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陆泽:“我真的会对你好…我只对你好…”

方宜可低头看他。

陆泽正睁着眼睛,目光有些迷蒙,却固执地、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像是怕一闭眼他就会消失。

陆泽的手伸出过,摸索着,碰到了方宜可的衣角,轻轻攥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肯松手的执拗。

方宜可挣脱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

陆泽的手烫的厉害,把方宜可吓了一跳。

方宜可也顾不上再和他吵架:“陆泽,你发烧了。”

陆泽倒是毫不在乎:“可能吧。”

方宜可伸出手,试了试陆泽额头的温度。

挺烫的,他想起身去找体温计,陆泽却不肯松手,像怕他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

方宜可的语气也软了下来:“我去找温度计。”

陆泽摇头,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滚烫的脸侧。

方宜可的指尖碰到他侧脸上的皮肤,底下的温度像是要把他烫伤。

他能感觉到陆泽微微侧头,像是不舍得这片刻的凉意,又像是怕他抽走,脸颊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又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拍。

陆泽:“你可以惩罚我…”

陆泽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掌心传来,嘴唇翕动时带起一点微痒的触感。

陆泽:“你打我、骂我,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陆泽:“但你别不理我,你也别走。”

方宜可拿他没办法,叹气:“你别这样…”

陆泽:“那你想要我怎么样?你说,我都会改。”

方宜可:“你现在先松开我,我去看看有没有体温计。”

方宜可又补充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

好不容易才摆脱掉粘人的陆泽,方宜可找前台借来了体温枪,果然发烧了,38.7°。

他之前以为陆泽只是淋雨冻着感冒了,没想到还挺严重。

…方宜可默认他之前都在说胡话。

不管怎么说,于公于私,他都不能不管陆泽。

幸好在照顾陆泽这方面,方宜可有着多年的经验,他让陆泽好好躺着,他又出去找水找药。

陆泽看着方宜可照顾他的样子,喂药、量体温、换毛巾、擦拭着他滚烫的额头…

陆泽心里又酸又胀。

然后又被一种没来由的焦虑占据了。

只要方宜可对他稍微好一点,他压在心底的那些偏执的想法就会像是雨后疯长的野草,从所有裂缝里钻出来,拦都拦不住。

他想把方宜可藏起来,只有他一个人看到,碰到。

他不想把方宜可给任何人…

他想一辈子对方宜可好…

他们要永远在一起。

他们要在那座岛上一起老去,看海,看电影,直到头发花白,直到走不动路。

陆泽也会开始在意,过去…方宜可和容叙在一起那么久,方宜可有没有照顾过容叙?

他对容叙好不好?

应该是好的,不然容叙怎么会这么喜欢方宜可。

可这些…都是只属于他的。

陆泽又问了他前一天不敢听答案的问题:“你和容叙之前来这边采风,也住在一起吗?”

方宜可嗯了一声。

陆泽:“…哦。”

明明是他自己问的,明明是他早就猜到答案的事,亲耳听到的时候,胸口还是像被人攥住了一样,闷得喘不过气。

陆泽声音很低:“方宜可,你也这么照顾过容叙吗?”

方宜可没有回答。

陆泽闭上了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抖。

夜里方宜可是被陆泽吵醒的。

陆泽还烧得迷迷糊糊,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沉。

他正在不停地说着梦话,来来回回,翻来覆去,叫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方宜可。

方宜可。

方宜可。

方宜可听着自己的名字从那个人的唇间一遍遍滚落,有时是急切的呼唤,有时是低哑的祈求,有时只是含混的呢喃…

方宜可叹了口气,起身坐到了陆泽床边,握住了他发烫的指尖,拍了拍他的背。

陆泽几乎是立刻就反握住了他,力度大得不像一个病人,像是在黑暗里抓住了唯一的光源。

陆泽紧紧攥着他的指尖,他所有的骄傲、体面、从容,在此刻都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最不加修饰的依赖。

陆泽:“方宜可,你别走。”

陆泽:“别走…”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气音。

陆泽:“我好喜欢你…”

隔了几秒,又像是怕不够,又像是怕对方听不见,陆泽含混地补了一句:“真的…”

房间里还带着雨水的潮湿,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陆泽眼角滑过一丝泪痕,在枕头上洇开一个深色的点。

方宜可默默地看着陆泽,忍不住伸出手,拨开了挡住他眼角的发丝,指尖碰到那一点碎发的瞬间,陆泽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眼,只是把脸往他掌心里埋了埋。

陆泽还是睡着的样子比较好,不会那么傲慢,也不会再对他说伤人的话,

他曾经认为,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陆泽,就已经是极大的幸福。

好像…他就已经独占了这个人,他见过了陆泽最没防备的样子。

要说占有欲,他也并不比陆泽少,只是…他从来都压抑着自己的占有欲,想占有陆泽,本身就是种自取其辱。

他何尝不希望,陆泽能早点被他感动,那样他就会堵上性命去维护这段感情,他会一直努力,直到…可以和陆泽并肩,可以被陆家接受…

可惜…当时是陆泽先做出了选择。

但今天的事,也让方宜可有些沮丧。

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做不到不关心这个人。

他还是会关心他,还是会忍不住照顾他,看到他睡梦中也蹙着的眉,方宜可用手指轻轻抚平了。

方宜可:“…我还照顾过谁?一直都只有你。”

即使只是自言自语,话一出口,方宜可也后悔了。

陆泽也没说错,他就是如此矛盾,又如此可悲,他一边想逃离陆泽,一边却又忍不住在他生病时照顾他。

从头到尾,能让他心甘情愿这样照顾的人,从来都只有陆泽一个。

但…他也幸好陆泽没听到。

陆泽第二天醒来时,方宜可已经不在房间了。

已经雨过天晴,窗外阳光明媚。

陆泽猛地坐起来,动作太急,带起一阵眩晕,可他心脏像是被只手狠狠攥了一下,那痛感比头晕更尖锐、更直接,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房间里很安静,另一张床上已经空了,床头柜上还放着退烧药和一杯已经凉了的水,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椅子上。

陆泽皱眉,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找不到人的时刻。

尤其…是睡前方宜可还在,可醒来后,他就消失了,那让他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一个烧糊涂了的、过于美好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