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风临海 第63章

作者:北苍树 标签: 年上 轻松 甜宠 近代现代

“所以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是我男朋友了?”

看他认真的表情,林叙谦逗他玩,把脸塞进被子里,故作受伤地说:“我不会是日抛的吧?”

“当然不是!”萧闻允身上酸疼得要命,还是铆足劲去抱他,“你是永久的!”

“可是你刚刚说你不想追我了,也不让我追你。”

“不是我说的,刚才太安静你肯定幻听了。”

身上的黏糊都干了俩人也没想着去洗澡。

窗外轰隆一声惊雷,淅淅沥沥的小雨电光火石间加重,萧闻允手搭在林叙谦腰上,感受到他略微紧绷的身体,犹豫片刻还是什么都没问。

“可以问。”林叙谦一直在观察他的情绪,“想问什么我全部都告诉你,不用再从别人嘴里知道了。”

萧闻允是想知道他的过往,可他真的愿意亲自剖开伤疤,心里又不是滋味。

“不喜欢雨天……也是因为小时候吗?”

林叙谦望着天花板陷入回忆,察觉到有人正在往自己怀里钻,还给自己多裹了层被子,也顺手把他拽进来。

“不完全是。”

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索性把自己小时候的事都当故事讲给他听。

萧闻允想知道的话,他愿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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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有

第59章 谁在吃醋(一更)

从他有记忆起就跟着亲妈在夜店生活,妈妈陪酒,他就抱着酒瓶跟在旁边。

那时候太小了,污言秽语听不明白,只知道自己跟上去喊声叔叔好,笑一笑,喝一杯酒,抽一口烟,妈妈就能多拿到几十块钱。

妈妈开销不少,要买漂亮衣服,要买胭脂水粉,赚钱多的时候,他晚上能沾光吃到一点鸡腿皮,妈妈心情好还能吃到整个鸡腿。

他以为这就是正常生活,直到有天他被带到韩家,具体的事情记不清了,只知道妈妈哭着嚷着在那里闹,让他喊面前满脸不耐烦眉宇间都是狠意的男人爸爸。

闹到最后妈妈走了,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他在韩家只待了两天,男人把他扔在储物室,两天后送去了安山院,在一个暴雨天。

看到那群小孩他还觉得高兴,热热闹闹能陪他玩,比在韩家舒服多了,就是想妈妈,问其他人妈妈去哪儿了,没人理他。

妈妈其实对他不好,动辄打骂,不过不打他脸,所以他后来一度以为被打是爱的表达。

妈妈没事的时候不会跟他说话,不高兴了才会跟他发火,看向他的眼睛里总带着毫不掩饰的、看累赘的不耐烦。

却也没有把他丢掉。

他只当是妈妈工作累脾气不好,他短暂的记忆里只认识妈妈。

刚到安山院那会儿过的日子不咸不淡,每天给的吃的似乎也比其他小孩多,起码能吃顿抱饭。

但他再也没见过妈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因为这点特殊对待,同房的小孩都不待见他,他睡的床总是湿漉漉的,饭菜里也经常能翻出虫子。

他哭闹着想离开,换来的只是工作人员的白眼和小黑屋里紧紧落上的门锁。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多月,在对妈妈的印象只留下脑中偶尔叫骂的虚影时,韩彬来了。

他就认识这么几个人,像看到救星似的冲出房间求他带自己出去找妈妈,韩彬没理他,转身就走。

像是戳开了包裹在他身上的保护膜,从那天开始,以前比其他孩子多的饭菜没有了,工作人员对他也从单纯的白眼变到动手。

孩子倒在他身上的水里会有蠕虫,打在肚子上的拳脚每一击都很重。

他最开始习惯把对妈妈讨好的那套生存指南拿出来用,后面发现他越低眉顺眼里面的人越肆无忌惮欺负他,再往后他就像只会咬人的小兽,谁咬他他一定要咬回去。

更多是他心里始终存有一点希望,他那么不听话,那么讨人厌,这帮人就没必要留着他,扔出去自生自灭多好,这样他就能离开了。

可惜没有。

有次跟人打架打狠了差点把对方耳朵剪掉,当天就被当成畜生一样栓在床上,饭菜照旧送,他想吃就只能把脸埋在盘子里舔着吃,所以他一口没吃。

有力气就挣扎,没力气就不动,饿了三天才被放出去。

他试过偷跑出去,后果就是一顿打。

没人愿意跟他玩,他也不想去接触其他人,只有负责三楼工作的护工偶尔会偷偷给他塞点东西。

有时候是覆盖在头顶的手掌,有时候是肉包子,有时候是半块巧克力。

护工两条腿都是跛脚,走起路来东倒西歪随时都能摔。他感受到善意就会小心翼翼问对方自己能不能出去,护工每次都会错开他的视线,只有轻轻一声叹息。

不过护工不喜欢他的脸,每天都会给他弄的脏兮兮,有时候干脆一拳打过来,这青一块那青一块。

萧闻允不由自主收紧双手,面色难看,随后想到什么又是一愣:“……王才吗?”

“嗯,我后来才找到他的。”林叙谦道。

安山院有奖惩机制,表现好的能得到房管买来的花生糖。胖男人笑嘻嘻地摇了摇铃铛说出今天能吃糖的小朋友一,然后带他们去右栋的活动楼玩。

他不想玩,可小孩子难免对那块糖心动,待了半年才总算轮到自己,但糖还没拿到,就先被王才拎着衣领扔到地上造谣说他有皮肤传染病。

王才掀开他的袖子,手上密密麻麻都是过敏留下的红疹,又掀开自己的袖子说是被他传染的。

房管脸色骤然带上嫌弃,退后老远,二话没说让人把他扔去三楼的房间,那地方又偏又破,里面还有另外三个小孩。

王才还是那套说辞说他有传染病,里面的孩子没搭话,没理他,也没欺负他。

何幸福就是其中之一。

他因为这事把王才也讨厌上了,许久都没有再跟他讲过话,王才也没理他,只是带给他们的东西里偶尔会有糖。

“他在保护你们是吗。”萧闻允心里难受。

林叙谦笑笑:“小时候没脑子,长大后才意识到。”

“那场大火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放的。”

萧闻允轻声道:“嗯,警察都能放你离开,肯定跟你没关系。”

林叙谦沉默了许久才继续说:“是三楼另外一个护工放的,幸福在那场大火烧起来前就已经去世了。”

他被扔去三楼后有两个护工照看,日子也稍微好过了点,而且离得远,以前欺负他的孩子也懒得专门跑上楼跟他闹,他慢慢跟房里其他三个小孩混熟了。

半年,总算也有了能说话的朋友。

他因为有“传染病”才被大家疏远,房管也看不上他,但何幸福他们没当回事,几人都比他大不少,看出他还是想吃那块花生糖,有时候就会偷偷把自己那份藏起来带给他。

他问过他们活动楼好不好玩,他们都说不好玩,让他不要去。

林叙谦是那场大火前几天才知道花生糖代表着什么,所以他看到花生就恶心。

何幸福又一次被叫过去之后就没再回来,三楼的另一个护工是个五十来岁的奶奶,叫周芳。

周芳什么都没说,其他两个孩子也不说话,只是叮嘱他,两天后户外活动不要提前回来。

他当时没懂什么意思,直到一把火点燃了安山院,火光四溅,他在各种尖叫逃跑声中愣在原地,有人拎着他把他推出去,王才的声音响起,让他有多远走多远。

那场大火最后怎么收场的他也不知道,消息没有外传,还是在他第一部电影打出名声,有能力赚钱处理事情后才找到王才。

王才两只跛脚都没法走路,只能靠轮椅行动,编点草篮维持生活。

林叙谦把他安顿进养老院,又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联系上房里其他两个小孩,从他们嘴里才知道何幸福在最后一次被叫走后就去世了,放火烧安山院是周芳和他们商量的,都默契地没让他参与。

周芳没从火里逃出来,何幸福是为什么去世的他们也没有告诉他,只说过去的事不要再想了,知道的越少越轻松。

从安山院跑出来之后他就在外面流浪,没想过去找妈妈,再傻也清楚他能在安山院待两年就代表已经是被放弃的人了。

哪里能活他就去哪里,翻垃圾桶吃也可以,他们想把他摔在地上砸个稀烂,他偏不。

他不想死,他要活下来,他不信这辈子就没有转机了。

“再后来就遇到……”林叙谦一时不知道怎么喊许红丹,“遇到我妈了。”

许红丹和林康德对他很好,家里的老人嘴上骂他们苦兮兮还要接个孩子回来,但该有的也一点没少他,林文谨更是黏他黏得紧巴巴。

可他就是觉得自己亏欠这家人,如果不留下他,不花那么多钱给他看病、上学、日常开销,他们能过得更富裕。

他对家里称的上无条件付出,有对家人的爱,也有补偿。

萧闻允没说话,抱住他的双手又收紧了些,好半天都没从他的叙述里缓过神来。

那么小,在别的孩子都天真无邪的年纪他却在遭人白眼,在为了明天能不能继续活下去努力。

仔细想想其实早有朕兆。

他后知后觉读懂了林叙谦的每次沉默,为什么他说生日哪天过都一样,为什么自己孩子气抱怨下辈子也想有跟他一样会沟通的父亲时他说不要一样……

他两只手都抱住林叙谦。

“我进娱乐圈是因为柏圣侨。”林叙谦把他当捏捏一样按来按去,手感是真好,又低头亲了亲,“我跟柏圣侨是高中同学,是他舅舅看中我,建议我去考电影学院,说考上了可以帮我牵剧组的线。”

“我当时还不愿意,但他说来钱快,我就去了。”

“……财迷。”萧闻允笑得一点都不走心,认真说,“以后不用为钱担心。”

“他舅舅你也认识,李阳龙。”

萧闻允愣了下,那个孤高自诩脾气奇差的导演:“所以之前交流会上你呛他他也没跟你发脾气,还阴阳怪气地说你。”

这样就说得通了,林叙谦是他一手领进门的,突然毫无征兆退圈,他当然恨铁不成钢。

“你当时突然呛他是不是因为我?”

“聪明宝宝。”萧闻允情绪上的低沉太明显,林叙谦故意夸大语气带着他转移,“我不想他说你,本来说的也不对,非科班怎么了,有实力不就行了。”

萧闻允戳了戳他:“……柏圣侨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事了?”

林叙谦抓住他不安分的手点了点头。

萧闻允原以为自己会不太高兴,听完却庆幸他还有个能明白他,能让他吐吐苦水的朋友。

“别乱想,他认识我之前就有喜欢的人了。”林叙谦笑了笑。

萧闻允诧异道:“谁啊?”

林叙谦说到这不说了,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的上次被顾愿摸过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