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莲卿
“你不想吗?”黛西轻笑着反问,目光像是不经意滑至他的肋下,“如果不是他突然刺伤你,你又怎么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伊里斯的眼底深处,立刻迸发出了令人后脊发冷的戾气,“不管他是尤利安的人,还是江禹的人,我都一定会杀了他!”
“就是这样。”黛西依旧含着笑意,将快要燃尽的香烟碾灭在烟缸里,“你见不到陛下,见不到尤利安,也见不到江禹。而这个低劣的omega,却能牵动着他们所有人。”
伊里斯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睑,神情中仍有明显的犹豫。
黛西眉梢微动,接着道,“江禹走后这几天,我一直派人监视着陈致,发现他似乎并不太安分。”
伊里斯挑眉看她。
“江禹把他安排在了阿什兰,还把安杰留了下来。头两天倒是没什么动静,但第三天,他们去了一趟中央银行。”
“很稀奇吗?”伊里斯偏过头吐了口烟,“去趟银行而已。”
“他们是去预约保险柜业务。”黛西道,“据我所知,江禹并没有申请过保险柜。”
“你对他可真是事无巨细啊。”伊里斯轻嗤一声,然而那抹笑意还留在唇角,他整个人突然愣住,随即僵在了原地。
关于遇刺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伊里斯的记忆是极其混乱的,他甚至一度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
中央银行,保险柜……
伊里斯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像是有个什么坚硬的东西曾经狠狠地硌在掌心里。还有……他似乎看到过什么,那张纸……陈致说的什么?
他说……
伊里斯骤然抬起头,
“他们预约的是哪天!”
春天总是降临在不经意间,尤其是在阿什兰。
山间高耸入云的树枝上已经长出了巴掌大的叶子,鲜嫩得刚好能透过一丝阳光,是能发光的,珍贵的绿色。
黛西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看到阿什兰那扇黑色的大门为止。
迎接她的是罗伦。如以往一样,无论江禹在不在这里,她都会先享用一下阿什兰特有的下午茶,然后去后面的庭院里,她的花房里走走。
对,是她的花房,十几岁的时候就是了。
不过这次她的心思并不在那些花上,黛西的目光流转在一尘不染的大厅里,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
这个大厅依旧保持着古典的奢华与江禹一贯的冷硬,看起来,根本没有那个omega的痕迹。
黛西轻轻放下茶杯,仆人立刻上前,替她拉开了座椅。
不用她刻意吩咐,另一个仆人已经准备好了洋伞候在后门处,黛西在经过她时把伞拿在了手里,
“不必跟着了,我自己走走。”
那仆人一愣,眼神不安地瞟向远处的罗伦,“殿下,要不还是……”
“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二遍。”黛西微微扬起下颌,
“我说不许跟来的,是所有人。”
第68章 玫瑰花刺
把阿什兰后面的区域称为庭院,其实并不准确,那里连接着后山,大得惊人。
江禹并不喜欢花花草草,当年他母亲留下的那些花房也基本上全部荒废,黛西觉得很可惜,于是她要来了其中一间,种满了她最喜欢的玫瑰。
从那以后,定期的来阿什兰就成为了黛西的一个习惯。
春日的阳光有时并不温柔,即使撑着伞,走到一半的时候,黛西还是停在了配楼的阴影里休息了一下。
骤然笼罩上来的凉爽让她不禁长长舒了口气,然而在不经意转头的瞬间,眸子却微微睁大。
配楼的门,怎么是开着的?看来江禹不常回来,仆人们也都渐渐怠慢了。
黛西蹙起眉头,将伞收起,踏上了台阶。
江禹对那个房间何其珍视她是知道的,就连她这么多年也仅仅进去过一次,总共还不到十分钟。
站在安静的走廊里,黛西本能地向房间那侧望去,然而令她万分惊讶的是,那间房的门竟然是开的,日光灯的冷白光线在地板上打上了一片扇形的光。
也许是有人在打扫。即使这样想着,黛西还是忍不住向那边走去,就好像是要去确认一眼,当年那个满怀着梦想的房间,还是不是记忆中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走得很轻,刻意压下了皮鞋本应发出的声音,直到站在了那个房间的门口。
即使她并不是第一次来,还是被这座巨大房间里的一切所震撼,黛西将目光从悬挂在上方的那架飞机上移开的时候,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房间的正中央,一个看起来十分瘦削的人正背对着大门,盘腿坐在地毯上,他的身边摆着三四架模型,低头正摆弄着什么。
她的鞋跟与地面敲出了“哒”的一声,那个背影立刻回头,愣在了原地。
愣在原地的不止是陈致。
黛西的呼吸莫名地开始加快,只有身体本能地挺直,在这个看起来坐得太过随意的男孩面前,摆出了她应有的高傲姿态。
“您好!”陈致立刻起身,面对黛西行了一个礼,“郡主殿下。”
黛西很惊讶,月神厅那天的混乱似乎还在眼前,他竟然还能在生死一线的时刻,准确地记住她。
她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男孩。
比起在月神厅第一次见到时的模样,他的气色不算太好,透着些许苍白,但属于omega的特征已经十分明显,皮肤细腻柔软,衬得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愈发漂亮。
黛西的心跳渐渐平复,她微笑着走进去,
“在做什么?”
过分熟稔的语气和自然的姿态让陈致微怔,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江禹不是不在吗?为什么这个郡主会来造访,她和江禹到底是什么关系,自己究竟要如何回答?
短短几秒钟,无数个念头飞掠而过,最后化作了一个没有心机的笑容,
“就是想看一看。”
陈致弯腰将几个模型捡起,一一放回玻璃柜中后,安静地站在一旁,静静等待黛西的吩咐。
“是很好看。”黛西慢慢踱步走近那些收藏,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江禹从小就喜欢飞机,他这里的收藏,恐怕比军事博物馆的还要齐全。”
“我一向是对这些不感兴趣的……”说到一半,黛西发现陈致在偷偷看自己,不禁笑道,“本来我一个人去花房就有些无聊,既然这样凑巧,那你陪我去吧。”
“对不起郡主殿下,我……”陈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是有什么事吗?”黛西语调微微提高,然而只是瞬息之间,她又亲切地笑了笑,“就只一会儿,好吗?”
陈致只好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通往花房的青石板小径上。渐渐地,树木开始密集起来,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漏下来,斑驳地划过两个人肩膀。
陈致很安静,始终落后黛西两步。
他当然记得黛西。在月神厅时,她明显对伊里斯和江禹的态度都有着其他人所没有的熟稔与随意,也注意到了她有意无意间,都站在了江禹那边。
陈致并不惊讶为什么黛西会出现在阿什兰,而是意外她对自己显示出了格外的亲切和理所当然。
也许……陈致轻轻踢了下挡在脚前的小石块,也许是从琥珀带人回来,在他们这些人眼中见怪不怪吧。
“你几岁了?”
陈致蓦地抬起头,只见黛西不知何时忽然停下, 转身看他,那颗小石子轻轻跳跃着,落到了黛西面前,而他的脚尖都还没来得及落下。
陈致尴尬到耳尖发烫,忙垂下眼睛回答,
“回殿下,十八。”
“多好的年纪啊。”黛西并没有责备他的失礼,而是感慨,“上次还没有发现你竟然是个omega。”
轻握的拳头内,拇指已经深陷掌心,陈致声音愈发地低,
“我也不知道,我没有父母……所以……”
黛西轻轻“哦”了一声,并未追问,而是浮起一丝浅淡的微笑,
“到了。”
黛西走到前面那间花房门口,按下了几个数字,玻璃门应声而开,一股浓郁沁甜的香气混合着潮湿的暖风扑面而来。
陈致本能地翕动着鼻翼,分辨出这正是黛西信息素的味道。
“好看吗?”
黛西侧过身,让出了视线。
陈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蓦然间,一片罕有的火红便映进了眼底,
“这是……”
“玫瑰。”黛西走进去,指尖轻轻抚过娇嫩的花瓣,“除了阿什兰,没有土地能够培育出这么多,这么好的玫瑰。江禹把它们照顾得很好,转眼,竟是十几年过去了。”
陈致目露震撼,定在原地,脚步轻轻抬起又倏地放下,看起来是既想进去瞧瞧,又担心冒犯。
黛西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
“进来吧。”
陈致小心翼翼地,迈过了这道门。
温室里特有的闷热包裹而来,花香更为浓郁,满目全是浓烈的红。在黛西的示意下,他很认真地选了开得最高的一株,弯腰,去嗅那花朵中散发的香气。
但他的眼睛却并没有看花,而是看向了自己斜后方,那双精致的鞋子。
这位当时在月神厅高贵傲慢的郡主殿下,为什么会对他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和善与亲切。
那股从与黛西见面起,就萦绕在心头的违和感,在此时此刻愈发地强烈起来。
低头嗅闻的间隙,陈致用余光瞄了一眼腕表,此刻指针已指向两点。
距离与银行约好的时间是只剩下一个小时。
为了不惊动他人,他和安杰商量过,不动用任何特权,只走正常的流程去开启那个保险箱。
难道还是被人察觉了?
尽管一开始陈致在试图说服自己,也许一切只是凑巧,但现在时间的紧迫让他隐隐觉得, 黛西似乎是在故意拖住他。
没有什么猜测会是无缘无故的。
思绪落下的一瞬间,陈致暗暗咬住了牙关,原本轻扶在花瓣上的手像是不经意般向下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