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莲卿
“是信息素。”他终于回答了最初的那个问题,声音中带着一丝刚才没有的沙哑,仿佛是在克制着什么。
陈致愣住,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鼻翼急促地翕动了两下。
没有……他并没有闻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他慌了神,立刻抬手摸向颈后,阻隔贴在他触碰的瞬间掉落。
陈致怔怔地看着掉在地上的阻隔贴,没有味道,依旧没有!
他的嗅觉竟然在这个时候再次出现了问题,让他失去了对自己的判断。
陈致此刻已经没有办法控制内心的恐慌,他企图挣扎地辩解,
“可是……可是那些alpha士兵并没有……”
“军人在执行任务时必须佩戴高等级阻隔环。”尤利安打断了他,问出了他此刻最为关心的问题,“你的alpha呢?”
陈致知道问的是谁,他沉默了下,低声道,
“我没有alpha。”
没有?
尤利安挑了挑眉。
那那天在阿什兰,江禹那强烈的占有欲算什么?
门铃在这时悠扬地响起,打破了房间内愈发凝滞的气氛。
韩内官推开门,身后跟着两名毕恭毕敬的服务生,他们推着的衣架上挂满了各式服装。
“殿下,这是目前能够找到的,尺寸大概合适的所有衣物。”
“都放下。”尤利安漫不经心地抬了下手,“去把热水准备好。”
两名服务生立刻躬身走向浴室,自始至终,他们的视线都只敢投向地面。
“韩内官。”尤利安说。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韩内官微微躬身道。
“如果有拉斐尔的消息,及时告诉我,去吧。”
“是。”
拉斐尔?
嗡嗡作响的耳内忽然传入了这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名字,陈致微微一怔。
白塔的医疗室里就挂着一副巨大的拉斐尔的天使像。
圣洁的天使在柔软的云朵间俯瞰着世人,神情怜爱而悲悯。
他知道,那代表的是治愈和守护的意思。
有点讽刺。
似乎是看出了陈致的疑惑,尤利安转过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拉斐尔是我的弟弟。”
陈致心头微微一动,似乎有什么难以捕捉的东西一闪而过。
浴室里已经传出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尤利安径自走到衣架前,纤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衣物的肩头。
“你太瘦了,撑不起这件西服。”说着,他取下一件米色衬衣和一件柔软的浅卡其色羊绒衫,又拿起一条深棕色,暗格纹的灯芯绒长裤,递给陈致,“去好好洗个澡,换上吧。”
陈致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alpha的语气分明是和善的。是无论他在琥珀还是其他地方所见到的任何人都要和善的,可他却有一种压迫感。
这种感觉与江禹带给他的,莫名地重合在了一起。
“不必紧张。”尤利安微微一笑,本就沉缓的语调显得柔和了几分,
“拉斐尔小时候的衣服,几乎都是我为他挑选的。”他摇了摇头,笑容里带上了几分无奈,“只不过我从没有告诉过他,不然那个不听话的小孩,一定会把衣服全都扔掉。”
陈致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讶然,仿佛这样一个人,忽然和自己闲适地聊起了家常,是一件十分难以接受的事。
但他还是接过衣服,十分顺从地走进了浴室。
浴室反锁的咔哒声让陈致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获得一丝松弛,他背靠着门板,轻轻呼出一直积压在胸腔里的那口郁气。
浴缸里已经放好了热水,氤氲潮湿的热气立刻吸附而来,让原本就燥热的身体,立刻捂出了一身溽热的汗。
颈后那个部位也敏锐地感受到了他这瞬间的放松,立刻就开始作祟。
肿胀、发烫,仿佛是在试探着他身体的防线,随时都想要突破桎梏。
这种随时都可能会失控的感觉让陈致脸色骤然一白,而后便已泛起淡淡的红晕。
不能再等了。
陈致手指微颤,从口袋里摸出那一小支药剂,没有任何犹豫地仰头灌入口中。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管,舌根泛起了那股熟悉的,让人几欲作呕的腥甜味。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安德鲁的警告。
这个抑制剂的临床数据本身就非常薄弱,二次分化期间服用会有什么后果,谁也不知道。
陈致闭了闭眼,把空管包进纸巾里,扔进了垃圾桶。
后果?他从来都不在乎,但却也已经足够幸运。
至少在一个小时前,他还像个无头苍蝇
但哪怕只有一天,只需要一天就可以,至于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一点都不在乎。
至少一个小时前他还在茫然如何能够混进宴会,而现在,他已经站在了这间足以俯瞰整个霞光城的套房里。
命运有时候荒诞得有些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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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房宽阔的客厅里,尤利安独坐在窗边,正在静静地翻着一本书。但他的心思好像并不在上面,总是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眺望着窗外。
目之所及,是被雪模糊掉的,白茫茫的一片,耳内在此刻传来了隐约的水声。
尤利安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了紧闭的浴室门。一向几乎苍白无色的双唇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泛出了淡淡的粉。
“殿下。”韩内官敲门进来,声音少有的一顿,“拉斐尔殿下也正在赶往利赛的路上。”
“看来你也不习惯这样称呼他了。”尤利安笑了起来,“他肯被别人叫这个名字的时候,还不会说话反抗。”
韩内官的嘴角也随之微微上扬,改了口,“不过亲王殿下他在来利赛酒店之前先去了趟军部,双方似乎不算太愉快。”
亲王这个头衔,也同样是江禹的逆鳞。自从入伍后,其他人也只敢用军衔来称呼他。
“他去那里做什么?”
“殿下他强行取用了信息素搜捕仪。”
尤利安一怔,双眉不自觉地微蹙,轻轻重复道,
“信息素搜捕仪。”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那扇浴室门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看来,他并不是被抛弃了。”
长久以来的相伴,让韩内官敏感地察觉到了语气中那一丝极淡的失望,他斟酌了下,开口询问,
“那是否告诉亲王殿下,他要找的omega在您这里?”
“好……”一个字刚出口,尤利安忽然顿住。
他修长的食指在书页上轻轻地敲击着,似乎是在做着什么权衡。片刻之后,他合上书,
“先不了。”
第46章 他最恨背叛
沉默了良久,尤利安才把手中的书放在了边几上。
“江禹最恨的就是背叛。”
他只说了这一句,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目光有些出神。
不惜闯入军部,动用了搜捕仪,看来这个omega的叛逃狠狠激怒了他。
尤利安收回了目光,食指在思虑间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
“殿下。”
韩内官斟酌着打破了沉默,“或者由臣将他带走,再通过别的方式通知亲王殿下?”
一向果断的尤利安却依然没有说话,这极为少见的犹豫让韩内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浴室的门锁在此刻发出了声响。
很轻,却又恰巧响在谈话中止的那一刹那,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门并没有马上打开,一直维持一条缝隙,似乎是门后的人正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挣扎。
但他终究不能一直躲在里面,片刻后门被缓缓推开,陈致走了出来。
他似乎只是草草用毛巾擦过,微卷的发梢还泛着潮湿的光泽,稍显凌乱的刘海垂下来,从他低垂的眼睫上轻轻扫过。
尤利安放在扶手上的手背微微紧绷,指尖轻轻陷入在沙发的皮面里,神情中闪过一丝讶异。
没有了。
那个让他甚至心生期待的气息,怎么没有了。
一阵莫名而又汹涌的虚无感袭来,那熟悉的,属于身体深处的紧绷与隐痛开始苏醒,仿佛是在提醒他刚才那片刻的舒缓是何等的虚幻。
痛苦通常会让人更加清醒。尤利安缓缓闭上眼,又慢慢睁开,眼底的那一丝沉溺却更深沉了几分。
“这个颜色的确很适合你。”
语气似乎刚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陈致低垂着的眼睫却细微地一颤。
他敏锐地察觉出了一丝淡淡的冷意。